第四章 沒一個能打的 作者:匆匆夫人 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主题模式: 恢复默认 作者:匆匆夫人 更新時間:23011119:05 可她跟着戏班到了京城,等了一天又一天,却始终不见蒋义甫的身影。 本来嘛,蒋义甫虽然留下玉佩,可不代表他一定会再回去,或许他只是想交代一個信息,或是与自己的過去做個了断呢? 再說就算蒋义甫回去看了,也看见刘喜留下的消息了,但喜荣生戏班实在不出名,它只是戏班林立的梨园行裡一個最最不起眼的小戏班,如今连登台的机会都接不到,远在天津卫的蒋义甫,又怎么能這么快找到她呢? 一开始做這件事的刘喜沒有想到這么多,但随着時間的推移,她自己也想明白了。 未来很长一段時間,她都会是一個人单打独斗了,除非喜荣生裡哪個师兄忽然唱红了,把喜荣生的名声打出去,不然她别想与她爹团圆了。 但她看着眼前那些无精打采,连练功都心不在焉,像好几天沒吃饭的师兄们,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难怪当初刘铁兰看到她之后,连她是男是女都沒问清楚就把她收下了。 他這戏班是真缺人才啊。 师兄们一個個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真心喜歡唱戏的沒有一個。 告诉他们戏比天大,就算沒机会登台,也不能荒废了功夫,他跟你說连戏园子的门都摸不到,還唱什么戏,练什么功夫? 甚至還有劝刘铁兰想想别的门路,趁他们還年轻有点姿色,往相姑馆的方向发展发展,也叫大伙先填饱肚子再說,說不定运气好,能遇到個愿意捧他们的金主,就能唱出名堂来了。 气得刘铁兰发狠打了那位师兄几十棍子,到现在人還躺在床上下不来地呢。 虽說這些人应该是成不了角儿了,但個個身上角儿的架子可一点沒少。 “喜丫头,還不快過来给师兄捏捏腿?一個丫头片子,练得那么认真干嘛?连我們都沒戏唱,你更沒戏了!” “哦,就来了。” 倒立中的刘喜放下半空中的两條腿,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去给小师兄文中君捏腿了。 文中君是几個师兄裡长得最好的,也是最早登台唱戏的。 当初刘喜扮成焦赞登台唱戏,演杨排风跟她打对手戏的就是這個文中君。 虽然整個戏班的师兄们都不大靠谱,但矬子裡面拔大個,也就這個文中君最有希望帮助刘喜与她爹团圆了,所以刘喜平日对他也比旁人好些。 然而這個文中君也有些心术不正的,当初說要进相姑馆,被刘铁兰打得下不来床的就是他了。 要不然,喜荣生班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接不到戏,全靠刘铁兰出去跑龙套挣点口粮钱支撑。 刘喜给他捏腿沒一会儿,他就开始不老实。 “上头点儿,再上头点儿。” 刘喜一直关注着文中君,知道他的腿伤早好了,不過是偷懒不想练功,才一直在床上躺着装病,還非得让人伺候着占便宜。 但她這会儿寄人篱下,虽然心裡发恨,想要教训人,但对方毕竟還是她与她爹团聚的希望,不好把人得罪狠了,以后沒法在戏班待了。 所以她只有先忍着,等找個合适的时机再收拾他。 谁曾想机会竟来得這样快。 這会儿沒戏唱,大伙儿的火气都很旺,一肚子的火沒处撒去,只管挑软柿子捏。 二师兄沈梦君很嫌弃地瞧了文中君一眼,在旁边說风凉话道:“還得是小师弟有面子啊,人长得好,又比咱们有名气,随便招呼一句,喜丫头就過去了。咱们大师兄渴了這么久,连口热乎茶都沒喝上呢。” 大师兄申良君算是喜荣生戏班裡最稳重的,可他长相不佳,嗓子也不太好,虽然练功很刻苦,但始终唱不了正角,渐渐地,刘铁兰就让他往丑角的方向发展了。 如今梨园界是花旦和老生平分秋色的天下,丑角沒什么人重视,也难挑大梁,只能给人做配角,像文中君這样赶在师兄们前头成名,为人又很傲气的角儿,自然不把申良君放在眼裡。 是以沈梦君想要挑拨离间,申良君是不接這個话茬的。 “别這样說,我不渴。” 沈梦君见申良君不进圈套,立时又道:“就算不渴,大师兄這满头的汗,喜丫头不赶紧拿個湿帕子来给擦擦嗎?师父收留你进来,是叫你吃白饭的?” 换做平时,刘喜是不理会他這些话的。 她看了這么久的戏,最懂得察言观色,很清楚這戏班裡是谁說了算,谁說话无关痛痒,谁可以得罪,谁不能。 但這一次,她偏装着很害怕似的,原本還捏在文中君腿上的手忽的拿开,唯唯诺诺地說道:“哦,小师兄您先等一下,我去给大师兄擦擦汗就来。” 申良君本就不想参和他们的勾心斗角,刚想說不必了,他自己能擦。 文中君先不乐意了,一把拦住刘喜道:“待着别动,看不见這戏班裡谁是角儿嗎?你把我伺候好了比什么都强,什么大师兄二师兄的,算個屁!還不是要靠我吃饭?” 他說這话,申良君就有些不乐意了。 說他算個屁他不否认,但說他们都靠文中君吃饭,他不同意。 他们這些人谁不是从小被师父捡回来靠师父吃饭的?如今他文中君躺在床上不动弹,不還得是刘铁兰出去挣钱养活他们? 但他毕竟是大师兄,還忍得了。 老二沈梦君可就忍不了了,抱着膀子冷笑一声:“算個屁?我和大师兄是连屁都算不上,但好歹也每日勤勤恳恳地练功吊嗓走正道,不像有些人,净想着去卖屁股,那倒真是臭气熏天呢!” “你說什么?” 文中君平白挨了几十板子唱不了戏,本就火气大,這会儿被沈梦君嘲笑,自是忍不了的,登时就蹿下床来要与沈梦君掰扯。 沈梦君一瞧,哎呦一声,望着申良君道:“大师兄您瞧见了沒?我就說他伤早好了,装病不下床练功,跟师父拿乔,害的师父他老人家日日出去奔波操劳,你偏不信。如今可给我說着了!” 文中君见自己穿了帮,干脆破罐子破摔,他早就看沈梦君不顺眼,仗着比他早进师门,分明处处不如他,還要托大装师兄耍威风,今日他非要与他较個高低,叫他以后看清楚谁是台柱子! “那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也唱出去,把我顶下来啊!” 沈梦君可给气坏了。 他打进戏班开始就学得唱青衣,那会儿大家都是唱昆弋腔的,念字多不讲张嘴。可如今不流行這個,流行梆子腔了,念字要张开嘴念,不然观众不买账,就唱不出去。 但从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哪那么容易改? 到现在好几年了,他也沒改過来,始终张不开嘴,就算张开了,也不好听,唱不出去。 文中君說那些话算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了,他一個沒忍住,就给了文中君一巴掌。 “兔崽子,不教训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說着,就又要上前打人,申良君忙上前拉架,但他对文中君也心怀怨愤,所以拉架的时候就只拉着文中君,不拉沈梦君,平白让文中君又挨了几巴掌。 刘喜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热闹,心满意足地往大门口坐着去了。 她早看出来师兄们的性子,沒一個是省心的,但其实也就那样,有点脑子,但不多。 就這点子心思,换在她家从前的高门内院裡,压根就不够看的。 想要拿捏她? 也還太嫩! 文中君想占她便宜,沈梦君想折腾她撒气,如今他俩互相打起来,正好出了她這口恶气。 至于她与她爹团圆的希望——文中君的安危,申良君虽然拉偏架,但终归是稳重之人,他心裡有数的很。 是以任凭裡面摔罐砸盆,闹闹哄哄,她只管靠着门柱朝外坐下,随便捡两句戏词儿来唱,练嗓子。 唱着唱着,就瞧见胡同那头走来一位先生,手提着褂子前襟,两條小腿来回倒腾,一路疾行往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