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爹還活着 作者:匆匆夫人 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主题模式: 恢复默认 作者:匆匆夫人 更新時間:23011119:05 “我還是要留下,朝廷从前還不叫女人进戏院听戏呢,如今老祖宗倒沒进戏院,她自己在宫裡修了一個大戏院,带头听得起劲儿呢。 我才多大?现在不能唱戏,但只要我不放弃,焉知以后也不能唱?” 刘喜小小的一张脸上满是倔强,她沒有看向任何一处地方,却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有那么一個时刻,刘铁兰似乎也被她打动了,但他终究是清醒的,叫女人唱戏,万一被哪個红眼怪给举报了,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她一個,他们整個戏班都要玩完。 要是再叫人知道了刘喜的身世,那可就不单是解散戏班的事儿了,他的小命都要给搭进去。 “你不放弃也沒用,左右我是不会教你唱戏的。” “您教不教都无所谓,只要让我待在戏班子裡,我自己学也一样。” 刘喜說着,又拿刘铁兰的誓言要挟他:“再說您可是发過毒誓的,您要非赶我走,当心您的嗓子不保!” 刘铁兰见刘喜下定了决心,也是沒法子,只得两手一摊道:“你非愿意待,便待着吧。不過丑话先放在前头,我這是個穷戏班,只管你一日三餐,冬夏两套衣裳,你唱不了戏,可沒工钱。” 刘喜的爹从前在水师衙门做着支应的活计,管着帐呢,那可是個肥差,是以她家裡的條件不错,吃的用的都是上等,平时的用度也不少,身边還有人伺候着,从沒叫她過過苦日子。 如今這些全沒了,她要想法子自己讨生活了,她是有些不适应的。 但她也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只稍有些迟疑,便很坚定地应下了。 原本朝廷說要对蒋家抄家问斩,镇上的有些官差還很高兴,毕竟這样的富户被抄家,他们這些做事的总能捞些油水。 如今竟被蒋家老太爷一把火全烧了,他们這些人心裡都有些气,是以从蒋家残骸中搜出的尸身也沒有被好好对待。 可蒋家两代人都是和善豁达之辈,交友甚广。 蒋家出了這样大事,多数人避之不及,却总有几個讲义气之人出来相帮的。 据說是有個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出了大价钱,才抢出了蒋家唯一能看得出人样的尸体,好生安葬了。 那尸身倒也很好认,女子骨架,怀裡紧紧护着一個小婴儿,被发现的时候整個背已经烧空了,怀裡的小婴儿却還全活的很,若非被烟活活呛死,兴许能保住一條命。 戏班上的人消息最是灵通,這些事儿自然也传进了刘喜的耳朵裡。 喜荣生戏班在天津卫不叫座,混不下去,刘铁兰打算带着戏班往京城发展,临走之前,他终于答应刘喜,一道去她娘坟头上看看。 “你可得想清楚了,你现在可算是逃犯,真要去了被人认出来,举报你還能得二两银子呢。” 刘喜随口一說:“那您怎么不去挣這二两银子?” “呵!”刘铁兰很不屑,“我再缺银子也不干這丧良心的事儿!你爹是去打东洋人保国家去的,又不是作恶了,如今他就留你這一点血脉,何必斩尽杀绝? 我就是演戏也只演义薄云天的角,做不到人戏合一,如何叫观众看得进去?” 刘喜沒說话了,她知道自己跟对人了。 刘铁兰于是给她出主意,“不如晚上去?带上行头,去完咱们就往京城赶路,早早离了這是非之地才好。只是就怕你忌讳,夜裡不敢上坟头。” 刘喜微抬了下巴,面上带着淡淡的沉静,道:“我去看我娘和妹妹,有什么好害怕的?” 刘喜不害怕,但刘铁兰和戏班裡的其他人害怕,蒋夫人母女因着是罪臣亲眷,沒有资格入祖坟,虽說沒被直接扔进乱坟岗,但也只是给修了坟立了碑,比那些无人记挂的孤魂野鬼稍稍体面一些罢了。 夜裡黑压压一片,不知哪来的野狗一阵鬼叫,时不时還有鬼火在周边晃荡,刘铁兰和戏班的人都不敢靠近,只有刘喜一人来到蒋夫人母女的坟前,摆上祭品說话。 “娘,女儿来看您了。”她說完這句话,免不了一阵哭泣。 但她想着自己以后就是一個人了,不能在娘的坟前哭,叫家裡人放心不下,她還得好好学唱戏,将来有机会唱到最宠戏子的老祖宗面前,好好說一說她家裡的冤屈,告一告宇文世科的御状。 “娘您放心,您和妹妹還有祖父祖母不会白死的!” 她說罢,便在蒋夫人的坟前磕了三個响头。 到磕到第三下的时候,她恍惚间看见脑袋边上的土裡有個发白的物件冒了头,挖出来就着烛光仔细一瞧,她脑子一瞬间轰隆一声,忍不住站起身来东西张望。 可這会儿天黑得连五指都看不清,哪能看见什么? 她只得又重新看回那物件。 是一块双鱼抱珠的纯白玉佩,重点這是她们蒋家的传家物件,只有她爹才有。 “爹沒死,爹回来了!” 刘喜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裡,小脑袋飞快地转着。 “這么重要的玉佩,爹不会随意丢下,他一定也抱着家裡還有人活着的希望,才留下這個消息的。” “可是如今爹在哪儿呢?怎样才能让爹知道,我還活着呢?” 刘喜想了又想,便收了那块玉佩,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取下来,咬破手指在黄纸上写了“喜荣生”三個字,放进荷包,又埋在了方才发现玉佩的地方。 這会儿不远处传来刘铁兰颤颤巍巍的声音道:“喜丫头,看得差不多就赶紧走吧,别等到天亮来了人,怕就走不掉了。” “哦,就来了!” 刘喜手下匆忙,拍了拍身上的土,提着篮子最后瞧了那坟头一眼,便走了。 蒋义甫還活着的事儿,她暂时不想让人知道。 刘铁兰能收留她已是大义,再叫他帮忙掩盖蒋义甫的事儿,她开不了這样的口。 只是如今她留了自己的消息给蒋义甫,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父女团圆,她的心裡還是喜滋滋的。 爹回来就好了,爹回来了,他们父女俩心拧成一根绳,一起给蒋家伸冤,相依为命,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