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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状元之争

作者:搬进四两
光阴似箭,第四個冬去春来,钱家在各自为营的状态下度過了较为平静的三年。期间钱府掀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风波,但都被钱安娘及范成子等人巧妙的平息了下来。并且,值得钱安娘高兴以及钱家其他人惊讶的事情是——卫闻在两年内便通過了院试与乡试,先后成了秀才与举人。 今年,卫闻已经够资格去参加会试了。倘若他在二月的三场会试中夺得贡生之名,那么他便可以接着参加本年的殿试,与众多贡生一较高下,拼搏状元之位。只不過,他的年岁在同级举人中较小,又是顺利连過两试夺得第一名,便三番四次遇着居心不良者的阻碍。幸得钱安娘暗中让范成子以钱财通路,再加上卫闻本身便有真才实学,這便才避免了横生枝节。 钱老爷钱夫人過世三年了,各位小姐的孝期也過了,這個春节便比起往常要热闹许多。钱府难得迎来這一個欢喜年,因此元宵节虽已過了三四日,但府裡闹腾的春节气氛還沒停歇下来。 小姐们還在纷纷数着压岁钱,那是钱安娘依照当地习俗,以彩绳穿钱,编作龙形,置于各小姐床脚的。這三年来,钱安娘终于在钱府树立了当家人的形象,虽然钱府生意還沒有完全由她接手,但至少在钱府裡,她那些姨娘与姐姐们都对她恭恭敬敬的了。 然而還有弊端,那就是所有人的狐狸尾巴逐渐收起来了。随着年岁的增长,钱安娘头上四個姐姐也不像往常那般息怒形于色了。她们越是待钱安娘好,钱安娘却越是提防着她们,這不得不說是钱安娘一個惯病。如此情形下,其实钱安娘的担子要更加重了一些,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不過让钱安娘有些啼笑皆非的是,她那叔叔叔母唯一的痴儿钱大中,却是整日要闹着与她還有卫闻在一块儿,并乱了辈分的称呼他们‘哥哥姐姐’。特别是春节前后,简直可以說是形影不离。這种情况她始料未及,也让钱山宝和陶莲无可奈何。 “安娘姐姐,安娘姐姐你看,风筝飞的好高啊……”钱大中兴高采烈的扯着风筝线,用无比佩服的眼光看着钱安娘,时不时的有口水从嘴角流下,一旁的下人便赶紧的替他擦干。 钱安娘踢着草地上的小石子,百无聊赖的看了看风筝,随口应付道:“是啊,大中哥好厉害。”笑话,当年孤儿院所有小朋友的风筝都是她做的,沒有一個人的风筝飞的不高。当然了,這跟放风筝的技术也有关。方才要不是她帮钱大中的风筝飞上了天,此刻钱大中也不会這般开心了。 她挠了挠头,实在是沮丧她会被這么個大家伙给缠上。更要命的是,這個家伙是钱山宝和陶莲的儿子啊……要不是他有些呆呆傻傻的,只怕這钱家生意就要落入他的手中了。 虽說心裡忿忿不平着,但她抬头看了看钱大中,又有些心软了。其实钱大中并不是绝对的痴儿,只不過头脑要比其他人笨一些,生活自理能力比较差而已。她觉得他也需要关心,不然他不会這么喜歡来找她和卫闻玩乐。也许在其他人身上得不到的,他在她和卫闻两人身上找到了。 一块手帕出现在她面前,她微微一愣后接了過来,毫无顾忌的擦着额上的汗珠。虽然還不算步入了春天,但方才一阵忙活,她也還是累了。至于這個时辰会来找她和大中的人,自然就只有卫闻這家伙了。 “半月后的会试,有把握嗎?”這是钱安娘第一次问起卫闻的学业,之前她并不想给他压力,因为他已经够自觉了。然而這一次会试不比平常,只要通過了就离状元差一步之遥。 她打听了目前朝廷的状况,朝政還是很清明的,清官居多,佞臣较少,她很满意。在如此朝局下,只要卫闻靠自己的本事通過了会试,那么接下来的殿试便只看皇帝老儿的意思了。凭卫闻在京城的名气,她觉得考取状元对他来說不是什么难事。 陈尚书曾說過——若卫闻中不了状元,国必出蛀虫。卫闻一十三岁的小子,能得陈尚书這般断言,她即使不懂什么古文,也该明白卫闻多有才气了。但是這一次她還是担心,因为卫闻有一個对手。 卫闻看着她有些累了的模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接過她擦毕的手帕,說道:“我会尽最大努力,但时与命,我无法预料。”前两次他有绝对把握,但這一次他总觉得有些不安,不知为何。或许他该告诉安娘的,只不過他不想让她平白无故的担心,再說這只是他的直觉,便沒有开口。 “闻哥哥!”钱大中笑跳着跑過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卫闻,充满了欣喜。 卫闻微微颔首,实在不明白他既不多笑,也不温言,钱大中为何這般喜歡他。不過他跟安娘一样,還是有些疼爱這個被众人遗忘且讨厌的孩子的。也许,正如安娘所說——這不過是作为一個人,最基本的同情弱者心理罢了。 “大小姐,听說今年的元宵节很热闹,大小姐为何沒带范柔一同去赏灯?”卫闻等钱大中又去玩乐了,才转向钱安娘,问道。元宵节那日他是听钱安娘說了的,她会带着范柔一同去赏灯,他也一直以为她去了。不過刚刚他才从范柔口裡得知,那日钱安娘带着范柔一同出门,只走了几步便又折回了,不知为何。 钱安娘想起了那日的情景,稍稍停顿了下,沒回答卫闻。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瞧见宁家浩浩荡荡的队伍迎着宁家老九宁白旭从钱府经過,也是去赏灯的,她便不愿去了。 宁白旭,二十五岁,也是与卫闻同科的举人,在京城享有很高的赞誉。据說,此人才高八斗,温文尔雅,是各界公认的今年状元人选。连陈尚书也說,這個宁白旭,很可能是卫闻最大的对手。 才高八斗?钱安娘想起這公认的‘赞誉’,不由得嗤笑了一声。若真是才高八斗,何须等到二十五岁才中上举人?她早已打听過了,前些年宁白旭参加科举,每一回都是输在這乡试上。一個乡试竟考了三次的才高八斗者,也值得众人這般赞誉? 不過,管家說得对,就怕其中有什么特殊原因,毕竟宁白旭這些年来在京城积累的赞誉不是假的。她多方打听過,這宁白旭的确在民间有着很高的地位,或者是因为他的才气,或者是因为他平日裡总为百姓们做些善事,总之百姓们对他做状元一事确实抱着很大期望。 反观卫闻的话……钱安娘眉头微蹙,心想卫闻的确年纪小了些,虽然因吟诗作对在京城也小有名气,甚至有人称赞他为‘神童’,但這与宁白旭比起来還远远不够。皇帝择状元之前,必定也先对各贡生的情况进行详细了解,這在民间的声名也不得不說是一番考量。更何况,這会试還不一定能通過呢。 想了许久之后,钱安娘微微叹了口气,对陪她沉默着的卫闻說道:“你见過宁白旭么?据說,今年的庄家全都下注在他一人身上,似乎算准了他就是金科状元。”同为举人,上一回的筵席他也参加過,应该不至于不认识宁白旭。 卫闻抬眼,竟觉她什么事都了如指掌,便有些不安地道:“认识,他是为数不多与我攀谈的人之一。若說這一科我尚有佩服之人,便是這宁白旭了。”他不会骗她,自然要将這最真实的想法說与她听,尽管他察觉到她并不喜歡宁白旭此人。然而他還有话沒說,如果這一次他是败在宁白旭手上,他心服口服。 不過,钱家和宁家如今已成水火不容之势,他只敢在心中這般想着,却是不敢对着钱安娘說出這番话。他知道,当她掌握钱家大权之后,第一個想要对付的就是宁家。這跟他想与宁白旭一较高下的心思,是无出左右的。 “柔儿,将中少爷送回二老爷那儿去。”钱安娘便不与卫闻谈宁白旭了,转身朝范柔吩咐道。既然连卫闻自己都那般佩服宁白旭,看来這一回科举的确希望不大。她在心裡叹着气。 然而范柔领命走過去,钱大中却是不肯。 于是在钱大中又哭又闹的情况下,钱安娘哄了好一阵子才使得钱大中乖乖跟范柔走了。這一番折腾下来,钱安娘身心俱疲,心裡又装着卫闻之前那番话,便怏怏不乐的回屋去休息了。 卫闻跟着钱安娘回到屋裡,看着钱安娘沉默寡言的爬上床去休息,却是头一回不敢去闹腾她。他站了好半晌,觉得她睡着之后才敢悄悄走到床沿坐下,看着她的睡颜出神。 三年了,他却還不算是她的相公…… 他知道,他如今還配不上她。尽管她在无人时对他那般亲近,那般好,但他感觉到的却不是夫妻般的感情。這让他始终处于惶惶然的状态,千般万般的讨好她,却无比明白唯有成为状元郎,才能博得她真正欢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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