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再约定 作者:搬进四两 再說钱安娘嘱咐完钱红佩要对钱宁两家的特殊婚约保密后,她才带着范柔回去自個儿的院落。但是越离的院落近了,她却越不想回她和卫闻的房间。 愈是安静的时候,钱安娘的思绪便愈清晰,许多事情在她脑海裡也有了新的进展。此刻她便忆起了之前与卫闻的那個吻,于是眉头越皱越深。到了最后,她索性在院子裡停了下来,看着前方那扇被烛火印着的门,抿唇思索着。 “大小姐,怎么了?”范柔在她身后,见她停下便小声问道。 钱安娘又在心裡思量了一会儿,终于還是作出了决定。她转身对范柔說道:“柔儿,你进去跟姑爷說一声,就說我感染了风寒,从今日起便住在我以前的闺房裡,等风寒好了再回房。” “啊?”范柔攸地睁大眼,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风寒?大小姐什么时候感染了风寒,她如何不知?所以……大小姐這是要跟姑爷分房而睡嗎?之前她是有注意大小姐似乎在回府的路上生了姑爷的气,但沒想到有這么严重啊。 紧接着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急忙低头道:“是,大小姐,奴婢這就去通知姑爷。”說完,她抬脚便要走。 出于本能的,钱安娘顺手便拉住了范柔,见范柔不解的眼光,她轻咳了一声后嘱咐道:“說话注意些,不要开罪了姑爷,知道么?”她的确是想好好考虑一下她和卫闻的关系,但她是真心喜歡卫闻這個小家伙的,所以不想她的暂时冷静伤害到他。她知道,這個小家伙敏感的很。 范柔顿时心领神会,点头道:“大小姐放心,奴婢会注意分寸的。”她暗暗奇怪,大小姐对姑爷的态度可真够扑朔迷离的。一会儿热情,一会儿冷淡,既要将姑爷扶上官老爷的位置,却又似乎总心疼姑爷吃了太多苦。不知道姑爷在這大小姐心裡头啊……到底是個什么位置。 “去吧,待会儿出来便往我房裡弄点热水来,我要沐浴。”钱安娘說完,转身便朝另一间房走去——也就是她出嫁前的闺房。 因为卫闻是上门,所以钱安娘与卫闻的新房也就设在原来的院落裡,离钱安娘以往所住的闺房仅隔百步之遥。也是因为這样,钱安娘才敢和卫闻暂时分房而睡。经過三年的沉淀,她院落裡的下人已经不是当初那批不听话甚至往外靠的下人了。能够留在她院落裡继续做事的,都是她和管家還有范柔长期考查后留下来的人,其他不忠于她的,都早已被派往别院了。 “是,大小姐。”范柔行了個礼,眼看着钱安娘走远,她才再往前走。 到了卫闻所在的房间门口,她举手轻轻叩了两下门,唤道:“姑爷,大小姐让奴婢来传话。” “进来。”下一刻,卫闻的声音响起,看样子他并沒有睡下,也沒有看书。因为二者任一,范柔都应该要唤上好几遍才能得到回应。 范柔轻轻推门而入,见卫闻是坐在书案前,不過——他手中的书,拿倒了。她自是不会点穿,带上门后快步走到卫闻面前,低着头福身道:“姑爷,大小姐感染了风寒,今晚便不回房间了。大小姐让奴婢带话,請姑爷早早安歇。” 卫闻手中的书一下子掉落书案,至于是顺還是倒他却也不会去管了。他慌忙站起身来,說道:“怎么会感染风寒?大小姐现在何处?” 范柔這還是头一次看见卫闻脸上表情破功,不禁微微一愣。待卫闻问起第二遍时,她方才回過神来,忙道:“姑爷不必担心,大小姐服了药,现在已经睡下了。大小姐就是因为姑爷会试在即,所以才恐将风寒传染给姑爷,這才避着不与姑爷接触呢。姑爷這番去见大小姐的话,只怕奴婢要挨骂了。” “她在她以前的房间是不是?我去看看。”卫闻仿佛沒听见她的话似的,推开椅子便往房间外走。至于范柔挨骂的問題,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他对钱安娘的個性很了解,她是不会为了這点小事责罚范柔的。顶多,也就是口头上两句埋怨罢了。 “姑爷,姑爷……”范柔想阻拦,却见卫闻已经出了房间,以让她咂舌的速度。她顿时哭丧着脸,追了上去,這下子大小姐可真的会骂她了。原本大小姐也就是装病与姑爷分房的,虽然她不知为何。现在姑爷去见大小姐,不是一下子就穿帮了嗎? 等范柔追到钱安娘以前所在的闺房时,果然见到卫闻已经站在钱安娘面前了。她惴惴的看了一眼钱安娘,心想大小姐必然会怪罪她办事不力了。可是……她都還沒来得及跟姑爷再說些什么,姑爷就跑了呀。她总不能,拽住姑爷不让他走的。 “柔儿你先下去吧,半個时辰后再伺候我沐浴。”钱安娘摆了摆手,算是不介意范柔的失职了。她也沒想到卫闻這么快就跑来,看来范柔是根本来不及卖弄口才,卫闻就已经往外走了。 “是,大小姐。”范柔松了好大一口气,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范柔走后,屋裡一下子寂静下来。卫闻也是一眼就看出钱安娘根本沒病,因为他进来的时候钱安娘正在对镜拆头饰,嘴裡還哼着曲儿,精神饱满的很。 “为什么骗我?”见她不說话,卫闻率先走到了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心裡有些难受。是她說的不要骗人,可她却骗他——己身不正何以正人? 钱安娘一时无语,她不骗他的话难道要坦白告诉他,她决定和他分房睡嗎?其实若非那個吻,会试在即她也不会如此决定。只是她从這個吻上发觉了一個要命的事实,那就是:卫闻在逐渐长大、成熟,而她的這副身躯也在逐渐成熟,這样夜夜睡在一块儿,很容易出事儿的。 只是尽管她有再多的理由,她也還是骗了他。她从他眼神中看出,他有多么难受她会骗他,虽然不過是一件小事。 想了想之后,钱安娘决定和他摊牌,眼下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她站起身来,說了句‘跟我過来’便将卫闻带到了桌前坐下。待到卫闻也坐下了,她才再开口道:“卫闻,我們认识有三年多了吧?” 此刻她不是将卫闻当成小家伙来疼,而是以大人的身份与他谈‘夫妻’這個概念。就她而言,当初要招姑爷进钱家,不過是为了挡灾自保罢了。如果那会儿不是叔叔叔母与几位姨娘欺她年小,当时钱家又是一团糟,她也许会選擇更好的对象。 但是,不管对象是谁,她都不可能真的付出男女感情。从前二十六岁的她不会对男人付出感情,如今二十九岁的她更不会。 “是,三年多了。”卫闻听她语气柔柔的,心裡难受稍退,嘴角拉开了些,答道。這三年裡,他的目光逐渐逐渐只肯放在她一人身上,她发现了沒有? “当初我們都才十岁,也许对‘成亲’這件事都還沒有一個完整的概念,但我們却在懵懂中成亲了。”钱安娘笑笑,将自己与卫闻放在了同年龄的位置,从未打算将自己的過往告诉任何人:“不管初衷为何,我們還是成了一家人。短短的三年多,我待你如亲人一般,将你看作保护对象,不许任何人欺负你。但是……” 她顿了顿,避過了卫闻的视线,看向另一处,說道:“但是我沒办法将你当作丈夫来看。” 卫闻一怔,她将他当作亲人,却沒办法将他当作丈夫? “也许因为我們年纪相仿,又是十岁便成亲了,所以在我心裡,卫闻一直是那個小小的、可爱的、需要人保护的孩子,而不是大大的、成熟的、可以保护我的男人。”钱安娘语带暗示的說道:“不過我会一直保护你,就算不能将你当成我的丈夫看待。” 也许在钱安娘心裡,還有一個芥蒂无法去除。那就是卫闻是以乞丐的身份入钱家做姑爷,与她成亲的。倒不是說她歧视卫闻出身,而是因为卫闻入钱家之前和入钱家之后生活大不一样,那么卫闻就很有可能想抓住她這份温暖而黏着她。也就是說,卫闻并非一定要娶她這個人,而是因为她這個人可以带给他一些他得不到的东西,所以他才眼裡只有她一個人。而实际上,這只是一种寻求温暖的本能而已。 尽管她沒有将卫闻想的那般卑劣,但她会担心,担心卫闻错以为這种本能就是对她的喜歡。当有一天卫闻发现他错了,而且遇上他真正喜歡的女子时,她该如何自处呢? 卫闻听懂了,敢情她是以为……他是贪恋舒适日子才会想与她圆房,做真正的夫妻?虽然她沒有明白的說出来,但她最后一句话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她在对他保证:即使她和他不做真正的夫妻,她也不会将他踢出钱家。 “我不生气,因为你只是不了解我而已。”他笑了,心裡是真的不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跟我是否以十岁模样出现在你面前沒有关系。如果你觉得十三岁的我還是太小,那么你就再等我三年,如何?” 钱安娘愣住了,沒想到她說得如此明白,他却還是如此云淡风轻的,连她以为会伤了他的自尊而导致他生气的结果,都沒有出现。可是他的成熟语气,的确让她有些不安,难不成当初的自保,真的给自己惹来了麻烦嗎? 要她将卫闻当成弟弟疼爱,可以。但要当成一個男人,而且是一個喜歡自己的男人来对待……她怎么都觉得很别扭,而且很遗憾這种得来不易的姐弟情被破坏了。 只是,她不能采取過激的方式来让卫闻明白,否则她选姑爷的初衷便不复存在了。想到這裡,她顿时觉得這真是一件麻烦又棘手的事情。 “但是,在此期间,你不可以喜歡上别人。嗯?”卫闻拖长了那個‘嗯’字,征求她的同意。 钱安娘還能說什么?她只能点着头先答应下来,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吧。等卫闻长大了,他自然会知道什么是他想要的。她可不信,以她這副容貌,能留住一個英俊潇洒状元郎的心。 本来她要的,就是状元郎的权势,而不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