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之意 第54节 作者:未知 “对。”聂广义回应:“在制科考试裡面,考了第五等的,就算是合格。第四等是一個坎儿,考了第四等的就可以做官。” “苏轼参加制科考试的那一年,是嘉祐六年,也就是1061年。”梦心之补充了一下细节,“苏轼的弟弟苏辙,也参加了同一场制科考试,开启了仕途。” “那這样也就還好啊,前面不是還有第一第二等嗎?”程诺又专门问了一下聂广义。 原本心情糟透了的聂广义,随着讨论的进行,渐入佳境:“第一等和第二等,在宋朝是虚设。是给神准备的,整個宋朝,都沒有人类拿到過。就算是我這样的天才穿越回去考,也一样是不行。” 沒错了,自吹自擂,就是聂天才渐入佳境的表现形式。 程诺担心聂广义的表达,会引起梦心之的反感,转而直接打岔找梦心之求证:“是這样嗎?大心。” “嗯,纵观整個宋朝,包括南宋和北宋,制科考试能入第三等的,只有四個人,他们分别是:吴育、苏轼、范百禄、孔文仲。” 沒等程诺做串场衔接,聂广义直接插话:“這是按照時間顺序来的嗎?” 程诺很快就发现自己這個串场主持人实在是有些多余了。 梦心之完全沒有因为聂天才的自视甚高,表现出任何一丝异样。 聂广义和梦心之的沟通,也完全不存在她想象中的任何障碍。 比平日裡,每句话都要化身聂怼怼的状态,要好了不知凡几。 搞清楚状况之后,程诺当即决定,要把有限的時間,给到即便在眼前了,都依然還会想念的男朋友。 “你们先聊。”程诺起身道,“我去看看阿适的羊蝎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程诺走了,在电影幕布边上坐着等吃的人,就只剩下了聂广义和梦心之。 梦心之也想跟着去看看爸爸准备了什么爆款宵夜。 只不過,身为主人,也不好把第一次上到天台的客人,就這么一個人晾着。 “姑娘,我想和你探讨一下。”某位对古典過敏的天才建筑师,只要见到梦心之,免疫力就扶摇直上九万裡。 “聂先生,請說。” “就還是刚刚那個問題,你說的四個第三等,是按照時間线来整理的嗎?”聂广义解释了一下:“我是因为对吃感兴趣,所以专门研究過苏东坡,你說的另外三個第三等我都沒有听說過。” “是按照時間线来整理的。”梦心之回复。 “那么好了。如果是按照時間线来来梳理,苏轼之前,不是還有一個入了第三等的吴育嗎?這样一来苏轼是不是开国百年第一,是不是還有争议?” “苏子瞻的开国百年第一,肯定是沒有争议的。” “为什么?” “因为這個第三等裡面,還分两個等级,一個叫第三等,一個叫第三次等。比他先一步拿到第三等评级的吴育属于第三次等。和苏轼参加同科考试的弟弟苏辙,也是当时那一科唯二的合格者之一,成绩最终评定是第四次等。” “你刚刚的意思是,苏轼后面還有真正的第三等,对吧?” “是這样的沒错。不過,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苏东坡的第三等在宋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比如他之后的范百禄,在歷史上算是有争议的。” “为什么?”聂广义长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知识储备有些不足。 “因为,在《宋会要辑稿》裡面,范百禄是被记为第四等的。” “那你刚刚为什么又說他是第三等呢?” “因为,《宋史》、《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等史料,是把范百禄记为第三等的。我是学文物和博物馆专业的,我更偏向于《宋史》的记载。” “博物馆学啊?我上個月刚去博物馆的发源地转了一圈回来!”聂广义饶有兴致地来了一句。 “发源地?”梦心之来了兴趣,“哪儿?” “雅典啊。”聂广义說:“苏格拉底的学生柏拉图,喜歡在环境优美的小树林裡面教学,那座小树林叫xekαδημα,在希腊语裡面,是学园的意思。這個学园,面朝一個户外广场。那座广场上矗立着缪斯女神的雕像。在拉丁语裡面,供奉缪斯女神的场所,叫mouseion,因此柏拉图的這座学园也就成了博物馆的发源地。拉丁语裡的mouseion,也是英文裡面的博物馆——museum這個单词的词源。” 虽然整天自封为天才,聂广义在生活裡面,其实并沒有這么热衷显摆自己的各种学识。 此时此刻的聂天才,完全沒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只开屏的公孔雀,通過展现自己才华的羽毛,吸引心仪却不自知的雌孔雀的注意。 公孔雀成功地把话题,引向了自己更擅长的领域。 梦心之很快就有了回应:“你說的矗立着缪斯女神的雕像的广场是露天的,和现代意义上的博物馆,還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沒错了!但是柏拉图不仅是苏格拉底的学生,他還是亚裡士多德的老师呀!” “然后呢?” “然后,亚裡士多德又收了一個学生,這個学生在16岁的时候,就代替他的父亲统治马其顿王国。” “亚历山大大帝。” “对!亚历山大大帝建立了亚历山大港、赞助了雕塑家留西波斯。亚历山大大帝死后,托勒密王朝在亚历山大港定都,把一個和图书馆类似的室内空间,命名为mouseion。人类歷史上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博物馆,就這么应运而生了。在那座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博物馆裡面,学者们除了收集实物藏品還会进行科学研究。也是在那裡,人类歷史上第一次,以极小的误差,测定了地球的周长。” 聂孔雀舒坦了。 同样都是开屏,他开的屏就和平凡且普通的雄孔雀有着天壤之别。 “嗯。”梦心之点了点头。 虽是赞同,却沒有表现出聂广义想要的,那种近似于两眼放光的强烈赞同。 這让聂天才很是有些挫败。 再一次,此时此刻的聂孔雀,完全沒有意识到,自己的挫败感,究竟从何而来。 梦心之其实已经很努力地在配合了。 毕竟,她既沒有表现出来,也沒有告诉聂广义,這些对于其他专业的学生来說,堪称孤僻的信息,是博物馆学的老师,在开学第一课,就已经介绍過的。 第34章 爆款宵夜 哪怕沒有北宋开国百年第一之类的成绩作为佐证,苏轼的文学艺术成就,也早早就经受住了歷史的考验。 可话又說回来,天才有的时候也需要磨砺,才会真正变成一块璞玉。 乌台诗案被贬黄州,是苏轼政治生涯最大的转折点和不幸。 却也正是因为這次被贬,苏轼才真正成为了苏东坡。 他一边在东坡开垦荒地,一边创作流传千古的作品。 在书法上,留下了天下第三行书《寒食帖》。 在绘画上,成就了中国美术馆镇馆之作——《潇湘竹石图卷》。 《念奴娇•赤壁怀古》、《赤壁赋》以及无数至今仍然耳熟能详的诗句,都源于那個时期。 聂广义最喜歡的那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也创作于苏轼被贬谪到黄州的阶段。 回到吃的主题。 几度被贬,一路流放,除了成就苏轼的艺术造诣,還激发了他的美食天赋。 从和王弗在一起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远庖厨君子,到留下一张又一张的食谱的千古吃帝,苏东坡也只用了一個爱吃的距离。 宣适要做什么,聂广义早早就知道了。 宗极要做的,【从当时流传至今的宵夜爆款】,指的是哪一款,着实是有些让他好奇。 像苏东坡這种不忌口什么都吃的人,什么菜往他身上扯一扯,好像都說的過去。 以聂广义对吃帝的了解,他大概能想到三個。 好奇使人饥饿。 好在,答案很快就自动揭晓了。 宗极抱着個装了冰块的大箱子上来。 梦心之转头盯着看了好几秒。 聂广义的吃货细胞,让他忽然绅士了起来:“要不然我們也去那边看他们做?”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来到了古法美食“擂台区”。 答案随即揭晓。 和需要耗费大量時間制作的古法羊蝎子不同。 宗极要做的爆款宵夜,只要食材处理好了,几分钟就能做完。 并且還是那种毫无悬念,一眼就能看到制作的全過程的。 擂台区。 宗极和宣适在切磋中探讨。 程诺在旁边各种提问。 宗极說:“苏东坡爱吃,是走哪儿吃到哪儿的程度。被贬谪到黄州的时候就不用說了,一首《猪肉颂》道尽东坡肉,一篇《煮鱼法》道尽东坡鱼。” 宣适直接回应:“嗯,在苏东坡的食谱裡面,鱼要怎么煮,是說的最详细的。他還特别强调了是他自己做的——【子瞻在黄州,好自煮鱼】。” 程诺和男朋友互动:“有多详细?” 宣适接话:“【以鲜鲫鱼或鲤治斫冷水下入盐如常法,以菘菜心芼之,仍入浑葱白数茎,不得搅。半熟,入生姜萝卜汁及酒各少许,三物相等,调匀乃下。临熟,入橘皮线,乃食之。其珍食者自知,不尽谈也。】” 虽是古文,却一点都不难听懂,程诺自己梳理了一下:“确实是很详细了,要活鱼、要冷水下锅,什么时候加盐什么时候加葱,還有生姜萝卜酒要加多少的量,快熟的时候還要加橘皮,這做法還真挺复杂的,细节到连不能搅拌都有专门叮嘱。” 梳理完了,程诺开始提问:“菘菜是什么菜?” 宣适抬头看了程诺一眼,說道:“那可就厉害了——白菜。” “哈哈,那可真是一等一的厉害呢!”程诺笑完了又问:“阿适,那你做的羊蝎子,也是苏东坡被贬到黄州时候留下的食谱嗎?” “不是。”宣适回应道:“羊蝎子是他后来被贬谪到惠州的时候想出来的。当时那個地方【市井寥落,然犹日杀一羊,不敢与仕者争。买时,嘱屠者买其脊骨耳。】” 程诺本来想问问宣适相关的歷史背景,看到梦心之過来,直接挪了個位置出来:“阿适,我不问你了,你安心做羊蝎子,我让大心给我讲明白了就行。” 說罢,程诺来到了梦心之的身边,挽起了她的胳膊。 梦心之任由程诺挽着,温柔似水地问:“程诺姐想弄明白什么?” “就是這個羊蝎子啊,东坡肉不是源自《猪肉颂》嗎,那這一篇的名字叫什么?” “羊蝎子要怎么做,是写在苏轼给他弟弟苏辙的一封信裡面。” “苏轼還给他弟弟写信呢?” “嗯,他给他弟弟写的信是所有人裡面最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