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灯油 作者:未知 (求推薦票票) 宝珠话音落地,门外脚步声响起,一個身材苗條,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走进屋来,给荀卿染行礼。 荀卿染点点头,问红绡家裡可好,又說,“怎么沒多留一会,明天早上回来也无妨的。” 红绡笑着答话,“托姑娘的福,家裡都好。想着姑娘屋裡事情多,就早点回来伺候了。” 荀卿染一笑,“還是你懂事。咱们屋裡,你也知道,并沒什么事,只是忙着做太太的活计。這样,這一天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红绡答应一声,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姑娘不嫌我的活计差,我也能帮着做一些。” 荀卿染认真瞧了红绡一眼,笑道:“正愁活计做不完,到时候交不上去东西,大家都要挨罚。你的针线好,有你帮忙,這可好了,只是,要让你受累了。” 荀卿染指着旁边桌上的尺头、针线,道:“這就是要赶的针线,是太太做寿的时候要用的。分了三份,你针线最好,可也不能让你累着,便和桔梗一样,每人绣两床被面,两床帐子出来,花样子太太已经选好了。還有些帕子、袜子這些小物件,就交给麦芽。” 红绡答应了一声,自去挑了几件活计,就退了出去。 “說什么回家看亲戚,分明是借她老娘的光,跟着太太一起去进香。外面逛了一天回来,偏還装成那個样子。每天什么都不用做,還要姑娘說了做不完,大家都要受罚,她才肯做一些。就這点活计,她還只拣轻省的拿去。”麦芽见红绡去了厢房,就带着宝珠又从门外进来,整理桌上挑剩的活计,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 “可不是,占着姑娘身边的位置,活计都推到别人身上,只拣巧宗儿。她這样,就该留在太太院子裡,何苦非要到姑娘跟前来。”桔梗也跟着直摇头。 “是啊,可苦了你们两個了。”荀卿染道。 桔梗和麦芽都脸上一红,放下手裡的活计,低头垂手。 “姑娘,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她是怎么回事,你们心裡都知道。以后不管人前還是人后,再不准說埋怨的话。”荀卿染命令道。 桔梗和麦芽郑重地应了。半晌,桔梗和麦芽抬头见荀卿染脸上并无怒色,才解释,“姑娘,我們并不是埋怨姑娘不公,多摊给了我們活计。伺候姑娘,再累我們也是情愿的。就是看她不顺眼,忍不住就抱怨了两句。” “红绡有红绡的用处,我又不是沒跟你们說過。别的不论,只說哄住了她,咱们就是多做些活计,也是清净的。” 红绡是伺候荀卿染的丫头,可荀卿染要安排她做事,還要好言好语哄劝,甚至要看红绡的脸色,荀卿染心裡难道是愿意的?她当然不愿意,不過两害相权取其轻而已。 红绡是金嬷嬷的女儿,几岁就进了府,先是在方氏院子裡,小小年纪也做不了什么,不過白领一份银米。后来年纪大了些,升了三等丫头。她小时候容貌平平,后来却越长越出挑。尤其是一双凤眼,别具风韵,十足的勾人。那年方氏从身边挑了几個丫头,安排到几個姑娘的房裡。這红绡就是金嬷嬷求了方氏,安排到荀卿染屋裡,一来就升了二等丫头。 荀府裡,只有方氏身边有几個一等的丫头。到了姑娘们的房裡,熬到二等就是到头了。金嬷嬷却因着某個理由,宁愿让女儿拿二等的银米,也不愿意女儿在方氏院裡。 红绡来之前,荀卿染只有一個二等的丫头,就是桔梗,两人是从小就在一起的。明眼人都知道,红绡就是方氏派来的耳目。不管是从情感方面,還是从利益方面,荀卿染都不可能让红绡在她屋子裡做大。 如果想办法将红绡赶出去,一来要得罪金嬷嬷,二来,方氏必定再派其他人。荀卿染放弃了這個想法。她了解到,姑娘们身边贴身伺候的,一般要跟着陪嫁。因此,红绡一来,荀卿染就表现出十分的亲密信赖,屋裡一应事务都交到她手裡,表露出让她以后陪嫁的意思。当然,少不得也将几样为难的事让红绡去做。 果然,金嬷嬷母女是不愿意的。荀卿染是并不得宠的庶女,以后哪裡有好亲事会落到她身上。還不知要嫁去天南海北,金嬷嬷怎么舍得女儿去受苦。因此红绡自愿后退一步。 荀卿染身边继续由桔梗伺候,又提拔了麦芽和宝珠。红绡慢慢地变成了一個特殊的存在。在荀卿染屋子裡,红绡最有体面,凡有好事,她是头一份。但是荀卿染身边的事都是桔梗和麦芽在做,体己的事更是背着红绡。红绡也是聪明人,接受了這样的安排。就這样,维持了对双方都有利的平衡。 二更时分,荀卿染屋内灯火通明。荀卿染坐在榻上,桔梗、红绡、麦芽或坐在榻沿上,或坐在脚踏上,大家一起在灯下做着针线。旁边荀淑芝屋内燃着烛火,窗户上映出几道人影低着头,也和荀卿染一样在忙活计。 红绡左右看看,大家都在忙活。她忍了一会,還是打了個哈欠,故意弄出些响动来。荀卿染抬起头笑笑,便让她先回房歇息。 打发了红绡,荀卿染直了直腰,让桔梗和麦芽也歇一歇。忽听院子裡踢踢踏踏脚步声,几個丫环婆子打着灯笼,簇拥着一個媳妇进来。 “又是常嬷嬷,真是一天不落,来看姑娘是不是在做活。”麦芽吐槽。 常嬷嬷先到了荀卿染這边,荀卿染赶忙站起迎接,請常嬷嬷坐下,让桔梗上茶。常嬷嬷似乎沒看到麦芽搬来的脚踏,一屁股坐到靠墙的椅子上。 “太太吩咐我来看看,让姑娘们别做活计做的太久。累坏了身子,太太要心疼的。” 明明是来查岗的,如果她真早早睡下了,或者沒做活,明天肯定会吃教训。荀卿染如此腹诽,嘴裡還得道谢,“多谢太太关心。” “活计做的怎么样了,太太大寿之前,能不能做完?” 桔梗将做好的针线拿给常嬷嬷,“這些是做好了的。另外還有五床帐子,五床被面,一匣子帕子,十双鞋面。” 常嬷嬷伸手翻检了一番,有些不满。 “這也太慢了些。大姑娘的活计可是快做完了,就是二姑娘也完成了一多半。姑娘這裡,怎么才做了這一点。” 這一点?外面的绣娘如果做完這一点,足够一家子半年的嚼用了。 “嬷嬷知道,我活计不行,又做的慢。太太要用的东西,更是小心,宁愿慢些,也要做好。嬷嬷每天都来,可见我有一天歇着了。就是拼了命,也要做完,若不成,到时候跪经也好,什么也好,只好认罚了。” 常嬷嬷摇头,“三姑娘,這样可不行。太太今天又交代了些活计下来,要给几位姑娘做。我還說,三姑娘恐怕做不過来……”常嬷嬷停住话头,斜眼看荀卿染。 荀卿染给桔梗使了個眼色,桔梗从柜子裡拿出個荷包,悄悄塞到常嬷嬷手裡。常嬷嬷捏了捏荷包,裡面硬硬的两块,這才露出些笑模样。 “是我說,三姑娘這边事多,做不過来,到时候耽误了反而不好,不如分给别的姑娘,帮姑娘拦了下来。這么着,姑娘只要做完了手头上的活计就好了。” 荀卿染又道谢。 “太太還嘱咐,让姑娘早点安歇。還怕姑娘做活计,灯不够亮,伤了眼睛,特意让我送了灯油過来。” 一個小丫头递過一個罐子,麦芽接過,是满满一罐子的灯油。 “太太心疼姑娘,這些灯油,就算每天用到四更五更,也能用到太太大寿了。”常嬷嬷道。 荀卿染心裡苦笑,這是暗示,要她做到天明才能休息嗎?方氏可真不吃亏,养几個姑娘,针线房的人都省了。荀卿染屈指算算,她這几年做的活计,足够她自己的用度了。荀淑芝活计上更出色,只怕连小吴姨娘那份钱都出来了。 “姑娘别叫苦,這些都是太太做寿时要用的。姑娘做這些,是孝顺的本份,不相干的人求都求不来。” 荀卿染能說什么,只能满脸笑容地答应着。 常嬷嬷起身,“跟姑娘說,太太怕姑娘们辛苦,已经吩咐了厨房,炖了燕窝粥,一会给姑娘们送夜宵来。” 听得外面更鼓响了三下,荀卿染也打了個哈欠。院子外有人敲门,是厨房来送夜宵。 麦芽出去接了食盒送进来,“何善家的也来了。” 方才麦芽出去,有個年轻的媳妇子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着面生,荀卿染猜定是何善家的。這边正要打开食盒,就听得东屋盘碗碎裂声,一個年轻女孩骂道:“這送的是什么?你们家燕窝粥是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