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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宵

作者:未知
“月桂,算了,别說了。”荀淑芝又想息事宁人。 “姑娘,她们就是看着你性子好,才一裡一裡的欺负上来了。常嬷嬷說的明白,太太吩咐厨房给姑娘准备燕窝粥。她们却送了這些剩饭剩菜来。……你们一個两個闲着不做事,倒吃的满嘴流油。姑娘做针线做到快天亮,就吃你们扒拉過的剩食。谁家有這样的道理,府裡真成了你们的天下了。”月桂继续骂。 這么說厨房送来的不是燕窝粥?荀卿染听了东屋的动静,让桔梗打开送来的食盒。裡面果然是一小碗米饭,一碟油炒的苦瓜,還有一小碟咸菜。 果然是很“去火”的夜宵。 “姑娘,月桂闹起来了,二姑娘也拦不住。我也過去,就把這东西扔何善家的那臭奴才的脸上。”麦芽跃跃欲试。 “一起来送饭的還有谁?”荀卿染问。 “何善家的带了两個婆子和一個小丫头,刚才把食盒递给我,喷了我一脸的酒气。嗯,還有常礼家的也跟来了。” 荀卿染低头想了想,就吩咐桔梗拿出一串钱来,“去送给那常礼家的,說是我赏的。夜宵很好,送的也正是时候。” 桔梗听命出去,一会回来。 “姑娘,我把钱给了常礼家的。何善家的正在二姑娘屋子裡,和月桂拌嘴。常礼家的就进去,把赏钱给了何善家的,說是姑娘赏的,粥很好吃。” 荀卿染点点头,细听那边的动静。 “好你個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合着就是欺负我們了。今天你要是說不出了道理来,姑奶奶就和你到太太跟前分辨分辨。”明显是月桂误认为厨房给荀卿染這头送了好吃的,更加发作起来。 “你個小丫头片子敢抓我?……要我說,姑娘你都省省吧。還燕窝粥,不如你去摘個鸟窝来我煮给你吃。现如今,给太太吃的燕窝還不足,前两天,我家公爹去城裡,還是赔上自家的钱,才买回来那么一两二两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是谁,就拿了鸡毛当令箭,也想燕窝粥吃。這黑灯瞎火,冷火冷灶的,有的一口热的吃,就该偷着乐去。”显然說话的是何善家的,底气十足。 “你說我家姑娘是谁,怎么就不配吃燕窝,让你個奴才這么作践。我和你拼了。”月桂也不是好惹的。 就听得东屋乒乒乓乓一阵响,夹杂着女人的尖叫,看来是打起来了。 “月桂姑娘快放手。姑娘這裡是有鱼有肉的,三姑娘那可是什么都沒有。”一個婆子劝架。 “别和她說這些,不知好歹,我看吴姨娘的面子,照顾她们,反而和我撕捋,看你们以后還吃不吃我厨房裡的东西。” “我們姑娘是主子,吃用的都是自家的,用你们什么照顾,厨房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臭不要脸的东西。”月桂显然已经怒极,哪裡听的进這样的劝解。 又是稀裡哗啦一阵响,月桂和何善家的越骂越不顾脸面,荀淑芝却不知压服。 荀卿染听不下去,忙穿上外衣,带着桔梗、麦芽走出来。正巧院门外一队人打着灯笼過来,是常嬷嬷带着人巡夜,荀卿染就站住了。 “三姑娘還沒睡?這是出了什么事,三更半夜的,姑娘院子裡吵成這样,成什么体统?”常嬷嬷道。 “正要去找嬷嬷,厨房的人闹到二姐姐屋子裡去了,闹的我們活计都做不下去。” 荀卿染跟着周嬷嬷进了东屋,就见屋内地上一片狼籍,食盒被掀翻在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菜色,不過倒真是有鱼也有肉。荀淑芝站在绣架前,浑身发抖,月桂和何善家的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滚做一团。两個厨房的婆子也和荀淑芝的丫头香椿、槐花纠缠在一起。只有常礼家并沒参与,扶着荀淑芝安慰。 “都住手,成什么样子?”常嬷嬷喝止住众人。 “太太吩咐她们给送燕窝粥,她们自己吃饱喝足,就拿些剩菜剩饭来给姑娘吃。三姑娘那裡也是一样。”月桂早听见荀卿染說话是向着她的,她又占理,因此并不惧怕。 何善家的也赶紧辩解,說是沒有燕窝了,特意另做了好菜送来,却被月桂扔到她脸上。 “這件事情可要严办。”常嬷嬷沉下脸来。 “嬷嬷别生气,不是什么大事。是月桂脾气太急了些,這些饭菜很好了。”荀淑芝阻止道。 “我再新做饭菜,给二姑娘送来。嬷嬷……”何善家的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因此凑到常嬷嬷跟前,也不知递了什么過去。 常嬷嬷迟疑,“如此,就是沒什么事了。那就都……” “唉呦!”荀卿染惊叫一声,原来她想走過去安慰荀淑芝,却被脚下碎瓷片绊了一下。 “天,這不是過年时,太太给二姐姐汝窑花瓶!” 方氏的规矩,单有個帐册,记录每個姑娘房裡的古玩摆设。這些东西虽然摆在荀卿染等人的屋裡,但是她们并沒有权力处置。如果损毁了,一屋子的人都要挨训斥,還要找弄坏的人照价赔偿。這汝窑花瓶,還是荀淑芝活计做的好,方氏特意赏给她摆的,可不是几两银子的事。 “這可怎么办才好?”荀淑芝跌坐在地上。 月桂更是跪了下去,如果事情就這么不了了之,少不得打碎花瓶的责任要落到她身上,卖了她也不值這個钱。 “求嬷嬷给做主,何善家的欺负我們姑娘,故意砸坏了太太给的花瓶。” 何善家的当然不承认,荀淑芝房裡几個丫头都知道事情重大,都說是何善家的砸的。 荀淑芝也不說沒事的话了,常嬷嬷便将一干人等押了下去。這时不敢叫醒方氏,只有等明天方氏醒了,再理论。 這时已经過了四更天,荀卿染不過上床打了個盹,天就亮了。她急忙起来,洗漱穿衣,和荀淑芝一起到方氏這边来請安。荀卿染本想再提点荀淑芝几句,可荀淑芝忧心忡忡,心不在焉,对面小吴姨娘過来,急急拉了荀淑芝去不知說什么,荀卿染只好作罢。 方氏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两個食盒,一堆瓷片。其中一個食盒是昨晚厨房送给荀卿染的夜宵,荀卿染分毫未动。 “說說吧,是怎么回事?”方氏问。 “厨房的人,和月桂那丫头口角,打闹起来。月桂不小心砸了花瓶。太太不用生气,只找月桂赔补就是。”小吴姨娘显然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撇清荀淑芝,也不提厨房谁谁如何,只把责任推给月桂。 “哪個问你,昨天你在场嗎?還不退一边去。”方氏斥退小吴姨娘,眼睛看向荀淑芝。 荀淑芝站起来,张了张嘴,支吾半天,却什么话也沒說出来。這时有小丫头端了两碗燕窝粥进来,方氏摆摆手,表示沒胃口,荀淑兰则接過碗,慢慢地吃起来。 方氏又让人带了何善家的和月桂进来问话。 “……昨天常嬷嬷来,說太太吩咐厨房给姑娘准备了燕窝粥,可何善家的背着太太,给姑娘送了些剩饭剩菜来。” “太太,小的冤枉啊。這三更半夜,厨房东西不凑手是有的,并不是剩菜剩饭。” “你這是欺瞒太太。昨天夜裡,香椿去催夜宵,你们几個摆了一桌子的酒菜,只顾自己吃,還把香椿骂出来。后来送给姑娘的,可不就是你们那桌吃剩的。” 原来還有這個隐情,怪不得昨晚上月桂那样发作。 方氏瞪了一眼何善家的,转头看着月桂,脸色十分不善。荀卿染心道,方氏這個大领导,惯是会說大话,花小钱。经常开空头支票,不過为了面子上好看。下面的人也清楚她的脾气,沒有谁敢当真去要求兑现。在方氏眼裡,明显是月桂這個丫头不识相,为着這事闹开来。 “太太,奴才冤枉。奴才何尝不想做燕窝粥给姑娘吃,只是今年燕窝紧缺,前两天才买了几两,已经吃完了。”何善家的又辩解 “既沒有了,怎么不来禀报我?”方氏叱道。 大家似乎都選擇性无视了荀淑兰正在吃的是什么。 “如此,就是你這丫头不省事,听說還砸了姑娘屋裡的花瓶,一会揭了你的皮。淑芝,你平时怎么管教的下人?” 荀淑芝看了小吴姨娘一眼,咬着嘴唇不說话。 “太太,何善家的可并沒說燕窝已经沒了,只說我們姑娘不配吃燕窝。后来還說,府裡有几两燕窝,還是何管事花了自己的钱买供着的,是给太太吃的。”荀淑芝并不帮她說话,方氏明显偏袒何善家的,月桂自然害怕,情急之下想起昨晚她嫂子捎的话。 這句话一出口,方氏脸色骤变,荀淑兰喉咙裡噎了一下,放下手裡的碗。 “你說什么?她說是何忠花钱供着我們吃燕窝?” “是的。”月桂察言观色,意识到這句话就是她的转机,就将何善家的昨夜說的话复述一遍,少不得添加些佐料。众人听来,就成了荀府主子一应使费,都是何忠家拿出钱来供养的。 荀卿染暗自松了口气,总算說到了点子上,昨天晚上的一应安排沒有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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