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旧爱与新欢 作者:未知 常嬷嬷给荀卿染送過去的是只赤金扁簪,样式有些老旧,不過金子的成色還是不错的。常嬷嬷說,是方氏从自己陪嫁裡特意挑出来给荀卿染的。 方氏的陪嫁十分丰厚,而且件件都不是凡品。這些年,方氏也给過荀卿染东西,每次都說是她的嫁妆。但荀卿染很清楚,根本不是。這一件,也是一样,還不知是从哪個霉烂的箱子底翻找出来不要的。 当然,荀卿染還是高兴地接了簪子,亲自扶常嬷嬷坐下,对着她谢了又谢。看着荀卿染宝贝似地摆弄着发簪,不知道该放在哪好,常嬷嬷十分满意。說了两句那小丫头如何笨手笨脚,方氏已经如何罚了她,荀卿染忙表示她根本不在意那件事。事情就此揭過,于方氏,是不想让人知道她虐待庶女,荀卿染则是不想让君晖知道,免得横生枝节。 再去见方氏,荀卿染便戴上了那只扁簪,還故意戴在头上显眼的地方。荀淑芳瞧见,就问起来。因为荀卿染的首饰是有数的,也就照实答了。荀淑芳便向方氏撒娇,也要一件。方氏笑着嗔了两句,還是送了荀淑芳一只玉簪。荀淑芳忙回去就换了装饰,另外還戴了方氏早先送的小凤钗,方氏笑的合不拢嘴。荀卿染依旧表情木呐,方氏习以为常,也不见怪。 荀大老爷从城裡回来,便接连有本家、友人宴請。今天更有族学裡的先生和两位族老结伴来拜访。正赶上荀君晖从学裡回来,荀大老爷叫了他過去陪客。 荀卿染知道,這几個人一定是来提给君晖入族谱的事情。荀卿染心下有些忐忑,派了宝珠出去打听消息。她自己也在屋裡坐不住,就带上红绡到后花园,打算剪两只鲜花来,换下已经开過了的海棠。 剪了几支牡丹和芍药,宝珠就跑来,荀卿染借口打发了红绡去假山另一侧。 “已经說成了,說是三天后开祠堂。” 荀卿染一喜,又问道,“那太太那边怎么說?” “這次是先生說二爷最近学的好,参加乡试,肯定能中。族老也說老爷子嗣单薄,二爷早该入族谱。老爷已经应了,刚才送了先生和族老出去,正进内院来,要吩咐太太准备。” 以前也是荀大老爷应诺過,方氏总有法子给搅合了。不過,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再得逞,荀卿染下了决心。 看着红绡转回来,荀卿染就让宝珠抱了花,打算回房。還沒出园门,就听得一片吵闹之声。 听着声音来源,应该是园子东侧的梨香院。那正是辛姨娘的院子,辛姨娘怀着身孕,荀卿染不禁有些皱眉。 這几年的经历让她知道,内院的斗争,不见硝烟,却往往更加残酷可怕。她一面替辛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担心,想快走几步。一面又想到,那边情况未明,這时候過去,很可能会惹祸上身,应该慢走几步,或是干脆绕到西侧小门出去。 最终荀卿染還是向花园正门走去,同时心下感慨,她還是沒有完全融入。对于人命的尊重,深植在她的骨子裡,让她不得不做“傻事”。 出了园门,果然见梨香院门口有人出出进进,脸上都带着惶急之色,恍惚听得人說姨太太不好了。荀淑芳和荀淑芝正站在梨香院门口,被院裡辛姨娘身边那新来的丫头缠住說话。 荀淑芳一眼看见荀卿染,眼裡划過一丝算计,指着荀卿染对那丫头道:“找我們有什么用,那边不是三姑娘?快請她来才是正经。” “姨太太不好了,姑娘能帮上什么忙?大姑娘這是什么意思?”红绡不满道。 什么意思,很简单,就是见不得别人舒服。荀卿染腹诽,荀淑芳的性子,那是她自己痛经,就恨不得天下女人都大出血。 那丫头果然听话来拉荀卿染,“三姑娘快来看看,我們姨太太刚才摔了,要不好了。” 孕妇摔了,那可是大事。 “可請了大夫来,找人去和老爷太太說了沒有?” 荀卿染忍不住出言提醒,小丫头愣了愣,才点了头。 這边荀卿染被拉住,荀淑芳可也沒脱身,被梨香院一個婆子拉住了。 小吴姨娘也赶了過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小产了?”也不知她是不是一路跑過来的,還喘着气。 一群人呼啦啦地进了辛姨娘的屋子。辛姨娘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小声呻吟。那個脸生的婆子弯腰站在床前,拿帕子擦着辛姨娘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汗。屋内地上,春喜穿着水红马甲,白色马面裙,正和两個婆子拉扯着。 “姨娘這是怎么了?”“唉呦,见红了沒有?” 荀淑芳小吴姨娘一进屋,都快步朝床前走去,却被那婆子身子拦住。 “請姨娘和姑娘们帮着压服压服春喜姑娘。她說是太太吩咐她来看我們姨娘。要姨娘拿花样子给她看,姨娘就去拿,她伸腿就把姨娘绊倒了,如果不是奴才们进来的急事,她還要踩姨娘的肚子那。春喜姑娘是尊贵的人儿,我們姨娘不敢处置她,也請她消停消停,一会老爷太太来了,有她闹腾的。” “你胡說,哪個去绊了她,是她自己摔的。”春喜辩道。 春喜已经十六岁,只是二等丫头,可在方氏院子裡,却和大丫头一样,只听方氏一人的吩咐。她原先是针线房的人,后来被方氏看上调到身边去伺候。方氏屋裡吃的好的缘故,身材凹凸有致。脸上的妆容也修饰的十分精致,应该是方氏亲自教导過的。 也不知道是仗着是方氏面前的红人,還是真沒做什么,春喜样子虽然有些狼狈,但是一点也不胆怯。 外面腾腾脚步声响起,荀大老爷急匆匆挑门帘进来,落后两步,方氏也紧跟着进了屋。 荀大老爷几步奔到辛姨娘床前,那個婆子赶紧让开。 “月容,你怎么样?太医马上就到。”荀大老爷看着辛姨娘脸色灰白,心疼道。 “张太医到了,张太医到了!”外面两声喊,原来是荀大老爷专门派了自己的车去接了张太医来。 荀卿染等人来不及退出去,只好暂时躲到屏风后面。 “姨太太這是动了胎气,可是吃了什么禁忌的东西,還是不小心……”张太医請国脉,缓缓說道。 “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那婆子答道。 “怀胎未足三月,這情形十分凶险……” “請张太医想想办法。”荀大老爷急道。 “大老爷听我說完,姨太太沒有大碍。我看姨太太這脉象,应是已经吃了什么应急的保胎药丸?” 荀卿染看了眼那面生的嬷嬷,听辛姨娘称呼她为薛嬷嬷。這薛嬷嬷长的十分普通,可那不卑不亢的气韵,荀家的婆子可都比不上。刚才荀卿染进屋时,薛嬷嬷正抓着辛姨娘的手,十分像在诊脉。荀卿染直觉這個薛嬷嬷不简单。 “是妾在城裡时,找郎中配了安胎的药,說是能救急。”辛姨娘挣扎着說道。 “果然是上天保佑。”方氏在一边念了声佛。 辛姨娘已经沒有凶险,荀大老爷放下心的同时,也想起问爱妾是怎么摔的,梨香院的人就推了春喜出来。 這個时候,荀家几位姑娘并不宜在场。可荀大老爷和方氏似乎都暂时沒想到她们。荀淑芳两眼冒光,根本沒有告退的打算,荀淑芝则低头扯着自己的衣角。荀卿染想了想,也就什么也沒說。 荀卿染听說,荀大老爷回来那一晚,宿在方氏屋裡,方氏特意叫了春喜进去伺候的。本来她還想,第二天必是要抬举春喜的,可是却沒听到动静。难道荀大老爷沒动春喜? “是你推了姨太太?”荀大老爷沉下脸问。 “奴婢冤枉啊,老爷。辛姨娘怀了身孕,太太让婢子過来看看。婢子陪着姨娘說话,是姨娘自己突然站起来摔倒的。這不关奴婢的事,是薛嬷嬷带人进来,赖是婢子推的。” 春喜跪在地上,一边說,還一边楚楚可怜地给荀大老爷递送秋波。 “哪有這样的事,姨娘怀着老爷的骨肉,保养還嫌不够,怎么会故意摔倒,你不是胡說?”方氏在一边问道。 “老爷,婢子說的全是真话,真的不关婢子的事。”春喜跪爬几步,抱住荀大老爷的大腿。 荀卿染见荀淑芳突然捂住嘴,似乎想笑而不敢笑,就像荀淑芳注视的方向望過去,正瞧见春喜用酥胸蹭着荀大老爷的腿。 “請老爷给婢子做主,婢子是什么样,老爷最清楚的。”春喜又道。 “老爷,妾已经沒事了。老爷就饶了春喜吧。春喜妹子年轻,像個花骨朵似的,妾看着也欢喜。方才春喜妹子和妾讲,以后要一起服侍老爷。妾很……很高兴,春喜妹子想来也是高兴坏了,才不小心绊了妾。妾,妾不如春喜妹子,只求老爷和太太让妾生下肚子裡的孩子,妾就心满意足了。”辛姨娘从床上爬起来,强挣扎着說道。 荀大老爷還是动了春喜的! “你這贱婢,竟敢害老爷的子嗣。這样恶毒的贱人,我荀家留不得。给我拖出去打死。” 辛姨娘适时地唉呦一声,倒在荀大老爷怀裡。荀大老爷又加了一句,“拖的远远的去打。”是怕吵到辛姨娘的意思。 “太太也回去吧,准备三日后,开祠堂,正式让晖儿入族谱。” 方氏从辛姨娘屋裡出来时,脸色是灰白的。 春喜被打得只剩下半條命,送回到方氏院裡。方氏并沒收留她,只给了她家人几两银子,让她们接了春喜出去养伤,說春喜伤好了再回来。 其实,大家心裡都明白。如果方氏留春喜在府裡养着,春喜還能捡回條命来,送出去,說的好听是回家养伤。事实上這样的伤,在外面,以春喜的家境,其实就是等死。 荀卿染回到自己屋裡,记起她们几個从辛姨娘屋裡溜出来的时候,荀大老爷正柔声安抚辛姨娘,让她不要听“无耻贱人胡說”。看来荀大老爷对辛姨娘是有真情的,不然也不会恼羞成怒那样处置春喜。而方氏对待春喜這种“只要沒有利用价值,就毫不留情地扔掉”的态度,又一次让她心寒。 吃過午饭,荀卿染正打算小睡一会,方氏派了人叫她過去。 “从今天起,你就搬到我那小佛堂去住。” 小佛堂?荀卿染背后发凉,为什么,方氏为什么又要把她关起来? 泪奔求推薦、求粉红,求pk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