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信送到 作者:江心一羽 一旁的卫武過来拦,拉了癞痢头過来问道, “刚刚那小娘们同你說了甚么?” 卫武的眼本就毒,且又对韩绮留了心,不過远远一瞥便瞧出是她了! 這不是每日裡进进出出,都要悄悄拿眼瞧我的小娘们儿么! 她有甚么事吩咐,怎得与癞痢头說了這么般久? 癞痢头应道, “刚才那小娘们给了我一個锦囊,說是要交给三思院裡的屈公子!” 卫武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甚么锦囊,给我瞧瞧!” 癞痢头把锦囊拿出来,卫武与李莽翻来覆去的瞧,卫武神色有些古怪, “這难道是那小娘们儿送给男人的!” 想到這处心下不由大恼, “這娘们儿莫非是個水性杨花的性子,见一個爱一個,前头明明日日都要冲老子抛上几個媚眼儿,這才几日就瞧上那屈祥麟了?” 只是恼又有何用,自家除却比那姓屈的长得好看些,其余又有甚么可以比? 是比显赫的家世,家中的田产還是比书本上的学问? 卫武难得心裡暗暗有些自惭形愧,不由更是气恼,当下冷笑道 “那姓屈的小子有甚么好,不過就是一個马屎皮面光!” 李莽是個憨人,不知自家老大的心思,只是应道, “老大,管他是個甚么东西,反正咱们收银子做事,不砸了招牌就是!” 一旁的癞痢头却是瞧出了一点子门道,有心想将韩绮打听他们的事儿一讲,心中念头一转却是又闭了嘴。 若是让老大知晓自己为了十個铜板儿将他卖出去,只怕立时就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更何况這十個铜板他可是瞒下来沒有讲,预备着自己一人独吞的呢! 卫武冷笑着净那锦囊往怀裡一塞, “正好,他们花了铜板让我們帮着抬东西出城,我把东西送過去,你在這处看着生意,莫让人给我們抢了去,若是有人敢动歪心思,你就给老子狠狠揍!” 癞痢头听了应道, “老大放心!兄弟必不会让人抢了我們的地盘!” 三人当下分开,那卫武与李莽抬了东西跟在书院的人后面往城外而去,在最前头乃是先生坐车,后头诸人能骑马的骑马,能坐车的便坐车,有那实在出不起铜板儿的,便跟在后头步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這厢到了早找好的地儿放下东西,便有人吆喝着下头人四下清理地面,又沿着溪流一路寻那地势平坦之处,铺上竹席,再放上矮几,上头又摆上红泥小炉,再在外头寻了個背风的地儿升起一堆火来,這厢取了银霜细炭在裡头引燃,再分别送入摆在矮几上的红泥小炉之中,书院中的杂役们在一旁使小扇轻轻摇动,再取了一旁溪中水灌入小壶之中,放置在炉上煮水吃茶…… 這附庸风雅之事外表看着光鲜潇洒,实则下头要不少人力布置,那些大袖宽袍的读书人立在不远处,观山看水,赏湖光山色,下头一帮子杂役们却是忙得够呛。 因着下游水被众人弄得有些混浑,便有人命卫武与李莽到上游打水,二人提了桶拨开人高的芦草丛往上游而去,到了溪水边,李莽见得左右只他们兄弟两個,便开口问卫武, “那桌上小小的一個壶還不够老子一口的,這帮子酸儒搞些花架子有個屁用!” 要喝水就使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就是了,偏那帮子說话都带着酸味的小白脸子们,煮個水跟伺候祖宗似的,拿個小扇扇风,娘们儿唧唧的,让人瞧着心裡发慌。 靠着那点子尿泡子大的茶壶喝水,人都要渴死了! 卫武嘿嘿一笑道, “你懂個屁!他们這是学那甚么魏晋名士,搞甚么曲水甚么来着……” 說到這处抠了抠脑袋, “我也不知晓是甚么玩意儿,据說就是放個茶杯进去在水裡打转儿,转到谁那处就由谁吃茶做诗!” 古人用的乃是酒,今日书院众人却是以茶代酒,图個风雅! 李莽听了跟着嘿嘿笑, “這不跟窑子裡那些花姐儿玩皮杯儿差不多么?” 卫武听了哈哈一笑, “倒是有些相似!” 那窑子裡的玩意也是差不多,一個姐儿蒙着眼敲鼓,酒杯在人嘴裡咬着,送给身边人,身边人又咬着转身送给下一個,鼓停时到了谁嘴裡便饮酒,若是两人都咬着,那便来個皮杯儿,自家饮进嘴裡又送入另一個口中! 這玩乐的法子妙就妙在,需得一男一女紧挨着坐才好玩儿! 李莽便笑道, “全是帮子男人還不如窑子裡好玩儿!” 窑子裡左右都是貌美识趣的姐儿们,比起一帮臭汉子在這处对着空山溪水,滋哇乱弹,无病呻吟好上百倍! 两個混子正在那处暗笑,却听得身后有人說话道, “這两個小混子着实龌龊,如此风雅之事到了他们嘴中竟与那污秽之地相比,实在可恶!” 两人闻声回头,却见得两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名书生打扮的男子立在他们身后,卫武不過眼风儿一扫,扫過這两人的喉头与腰身处,立时便知這两人乃是女扮的男装,再往脸上扫了一眼觉着有些眼熟,细一回想便想起此二人乃是书院中人,当下眼珠子一转便明白了。 能入三思院裡的学生乃是承圣书院之中最顶尖的人物,其中风流俊俏的小白脸可是不少,這两個娘们儿莫非是瞧上了谁,才悄悄跟上来偷窥的? 卫武乃是久在市井打混的,看人眼色神态乃是一流,不過一個照面就将這两名女扮男装的女子给看了個通透,只他是個人精自然不会当面揭穿, 忙上前作揖陪笑道, “两位小爷莫怪,我們兄弟都是粗人,大字不识得几個,瞧不懂這风雅的布置,這才私下裡胡說一通,不想惊动了两位小爷,实在罪過!” 那两名女子中一個矮些的,倒是一脸的面善,并未多說话,高些的却是一脸的嫌弃不屑, “你们是哪個院中的杂役?待我禀报监院必要好好教训一下你们!” 承圣书院乃是传道圣地,便是做下人也要文雅有礼才是,怎得出了這两個粗鄙不堪的杂役! 李莽上前应道, “我們只是帮闲的,并非下人!” 那女子闻言更是面现鄙夷, “怪不得了,满口的污言秽语!” 卫武听了只是笑,又拱手道, “两位小爷,這处溪水太深,若是脚下失足掉入水中怕是不好,不如小的叫人来领了二位往那边去!” 說着一指人多之处,两人果然脸色一变,矮個子道, “我……我們要在這处随意逛逛,你们自去吧!” 卫武闻言笑着行過礼,便同李莽一起提了水往回走,待得走远了李莽骂道, “两個小娘们儿自家追男人都追到城外来了,還敢骂我們龌龊!” 這处全是男人,是良家妇人见了都要退避一旁,能大着胆子追到這处的女子,也不是甚么好东西! 卫武回头看向那草丛晃动之中,不由暗暗冷笑, “甚么大家闺秀,想男人时同那窑子裡的姐儿也无甚差别……不对比起姐儿還不如呢,人家是明打明的收银子,這些货說不得還要倒贴银子!” 却是想起来了韩绮来, “要說大家闺秀還是自家那正牌夫人才是最好,心裡再想也只敢拿小眼神勾人!” 想到韩绮进出书院,悄悄儿瞧他,被他发现立时又惊得转头四顾的羞怯样儿,不由心头一热,只热過之后猛然又想起来怀裡放着的东西,不由又暗恼起来, 這些子书院裡的小白脸儿一個個跟弱鸡似的,手无缚鸡之力,勾引起女人来倒是個顶個儿的有本事! 心裡恨那书院裡的男子,连带着对這两名女子也记恨起来,卫武眯了一双眼儿,眼中恶光一闪,对李莽道, “兄弟即是心裡不忿,待会儿大哥帮你出口气就是!” 论起来卫武比李莽甚或癞痢头都還有小上两岁,只他在二人面前充大却是充得理所当然,二人也是毫无异议,李莽素来信他,闻言连连点头, “還是老大仗义!” 两人提了水回去,卫武却是瞅准了机会,提着灌好水的小壶送到了屈祥麟身边。 屈祥麟此时正盘腿而坐,净手之后等着杂役将桌上的檀香点燃,见得他過来便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 卫武从怀裡取出锦囊双手奉上, “屈家公子,這是一位二小姐吩咐小的送来的!” 屈祥麟一听立时双眼一亮, 他自然知晓二小姐是何许人也! 前些日子他家中有事,又忙于学业,一时沒顾上阿纭,待到空闲下来派了人去打听才知晓,阿纭竟然病了沒有来进学,正待想法子让人去家裡打听,她的信便送来了! 屈祥麟环顾了左右,见周围人都只顾着四处看风景,不曾有人关注這处,忙快速伸手将东西收了,纳入袖袋之中, “咳……二小姐,可是有话带到?” 卫武应道, “二小姐說了,要說的话都在锦囊裡头呢!” “嗯!” 屈祥麟从袖口裡摸出四個铜板打赏卫武,卫武笑着接過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