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本书 作者:江心一羽 韩世峰眉头微微皱了皱,韩世同打量兄弟的神情便道, “贵哥儿我倒是不想他有大出息,只要能寻個轻省些的活计,一個月能有几钱银子贴补家裡,” “這個……” 韩世峰想了想道, “此事也不急在一时,且让我想一想!” 韩世同点头, “自然是不催你的,左右你在這京师多年,這点子事儿想来也不艰难!” 韩世峰听了心头苦笑,這活计倒不是不好找,只贵哥儿只识了两年字,做個账房先生倒是轻省,但账本子他怕是看不懂的。送去铺子裡做個伙计倒是能成,只怕韩贵拙嘴笨舌,不会招揽生意。若是送去做個学徒,前头三年并无薪酬,可大哥這头還盼着能贴补家用…… 這事儿……還真得让他好好琢磨琢磨! 兄弟二人在书房說话,韩世同倒是同韩世峰直截了当,蒋氏這头想同王氏說起儿女的事儿,倒是踌躇再三不知从何說起,她自来知晓這位四弟妹有些瞧不上通州老家的人,妯娌之间她向来是個面冷的,一上来便說這事儿,她還有些开不了口,只得曲裡拐弯儿的拿话来绕。 只王氏是何等样人,蒋氏這点子心思,她几句话就猜了出来,立时心裡便有数了,她自然不想接着這茬,言语之间扯东道西,只是不接這话。 蒋氏正在心中暗急时,却听得后头闹了起来,有婆子进来禀道, “夫人,后院裡二小姐同大爷家的七姐儿闹起来了!” 王氏听了一惊, “老二又在闹甚么?” 婆子瞧了蒋氏一眼应道, “說是七姐儿将三小姐房裡的书给污了!” 彼時間书本子很是重要,读书人最是爱惜,轻易都是不能损坏的,王氏又素知老三的性子,闻言不由吃了一惊,起身道, “且過去瞧瞧!” 蒋氏一听也急了,呵斥那婆子道, “你休要胡說,香草這孩子又不识字,怎得会去污了书本子!” 婆子应道, “大夫人,小的可不敢乱說,還請您過去瞧瞧吧!” 二人忙起身进去,身后的婆子却是一撇嘴, “這话說的,难道我們家還能冤枉你们不成!” 王氏与蒋氏匆匆過去,果然见得韩纭正揪着香草的袖子不放, “你将我三妹妹的书给污了,便想這么一走了之么!” 香草却是一脸的无辜, “纭妹妹說甚么话,這书本子污了关我甚事,我又不识字,怎么会去碰這劳什子东西?” 這话倒是与她母亲如出一辙。 韩纭大怒, “你少要抵赖,我們都在旁边屋子裡說话,老三她们的屋子适才就你一人进去過,你出来,落英进去就发现书上撒了墨,不是你又是谁?” 香草自然是不认的, “胡說!不是我,說不得是你们那丫头做的,倒要還污蔑我!” 一旁的落英闻言气得脸色涨红, “二小姐,這事儿不是奴婢做的!” 韩纭自然是信自家的丫头的,他们家待下人向来宽厚,落英与芳草又是与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落英是甚么性子她会不知晓? 老三屋子裡的东西,她看得比谁都仔细! 韩纭最是见不得這种抵赖不认,還倒打一耙之人,气得揪着她嚷道, “明明就是你,你還要不要脸!” 韩香草也是不甘示弱高声嚷道, “你胡說,你才不要脸!” 两人正纠缠间,王氏进来见這情形忙喝道, “老二,好好說话,将你香草妹子放开!” 韩纭见做主的人来了,倒不好再死死拽着香草不放,她手一松,韩香草立时跑到蒋氏身后躲了起来,韩纭则拿了书上前给王氏瞧, “母亲你瞧瞧,這本书如今是要不得了!” 王氏一看,好好的一本书被墨污了一大半,黑漆漆的裡外都浸透了,确是要不得了! 当下也是有些不悦,转头找韩绮, “老三,這是甚么书?” 韩绮也是心裡叫苦,這正是自己在外头借回来手抄的《红缨传》,這下子五十個铜板算是报废了! 当下上前一步行礼道, “母亲,這乃是女儿在外头书斋裡买回来的书,乃是闲时看一看的!” 王氏闻言神情缓了缓, “即不是讲义一类的,想来倒不影响你学业!” 韩绮苦笑应道, “确是闲书一本!” 此时节她也不好說自己押了五十個铜板,只得咬牙忍了! 一旁的韩纭听了不依, “母亲,闲书怎么了?闲书也是花银子买回来了,且她弄污了书,還抵死不认,银子倒是小事,如此敢做不敢认,实乃德行有亏……” 当着大伯母的面,她不好骂韩香草不要脸,不過前头她骂的话,众人都听在耳裡呢! 到人家中做客,无人的屋子也敢闯,闯便闯了,還要在裡头动手动脚,脏污了人家的书還不认,反咬旁人一口,不是不要脸是甚么? 韩纭說着话狠狠瞪了韩香草一眼,她說话向来直率,一句话就得罪了蒋氏,蒋氏当下就将脸沉了下去,转头向王氏道, “四弟妹,纭姐儿這话可是說得我不爱听了,我們家香草都說了不是她,怎得就硬要栽到香草头上,听纭姐儿這话裡话外的意思,是要指责我与你大哥沒有教养好香草?” 王氏原本想着一本书的事儿,大家各退一步,两厢行個礼,赔個不是也就過去,却是沒想到蒋氏如此护女。 她平日与京师裡的妇人们打交道,众人都是极重脸面,便是暗下裡的仇的,但面上却是和和气气,专讲那绵裡藏针,含沙射影的,這类事儿大家都是互相赔個不是就過去了,遇上蒋氏這种明打明不讲套路的,倒一时不知应如何应对了! 王氏這厢脸色便有些阴沉了,韩绣见這情形生怕母亲出头說话,闹到父亲面前,說不得倒要惹出一场事儿来,忙出来圆场道, “老二,香草妹妹不過一时失手打翻了砚台,想来也是吓着了才矢口否认,怎得還扯到德行上了!” 韩绮见這情形也不好让王夫人作难,忙上前一拉還要說话的韩纭,轻声道, “母亲,无妨的,這本书是女儿闲时用来抄录练字,如今已有一本抄录完整的,這一本污了……便污了吧!” 說着拿過韩纭手中的书回身交给落英, “拿进去吧!” 韩纭仍是愤愤不平,瞪了一眼香草,见她在蒋氏背后冲自己得意的咧嘴,气得一跺脚对王氏嚷道, “母亲,女儿累了,回屋歇息了!” 却是拉着韩绣回屋,重重将房门关上,那砰的一声似是将门拍在了蒋氏的脸上,香草也觉受了辱,立时脸一垮,扯开喉咙哭了起来, “哇!哇!你们欺负我……你们欺负我……” 這一招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她在家中常用只要一使出来,上头兄长姐姐们都要忍让她! 她這厢扯开嗓子一吵,倒把前头书房裡的韩世峰与韩世同惊动了,派了人過来问,王氏夫人应道, “過去回了老爷,不過是件小事,不劳老爷动问!” 婆子回去复命,王氏夫人则领了蒋氏与韩香草回前厅坐下,韩绮与韩缦姐妹也是心中有气,索性也不跟過去招待了,也学韩绣与韩纭二人回了屋子。 “小姐!” 落英在屋子裡寻了一块吸水的棉布,想吸干书上的墨汁,只墨汁早就渗进去了,如何能吸得出来! 韩绣见状叹了一口气道, “落英别忙了!這书是救不回来了!” 這小小的一册书,本来就沒有多厚,墨汁一去立时就浸透了,那裡是用棉布就能吸出来的! 落英很是愧疚道, “這事儿也管奴婢,奴婢回屋裡取了衣裳就未闭上门户,哪知晓香草小姐便溜进這屋子裡来了!” 韩绮叹一口气, “這事儿如何怪你!” 在這家裡她们姐妹的屋子从来不闭,都是任人进进出出,那想到香草会进来,进来倒是无妨,却打翻了砚台,生生毁了她五十個铜板! 落英咬唇低声嘀咕道, “二小姐說的对,东西毁了倒是小事……怎得還要咬死抵赖!” 這府裡的下人们也沒那德行,若是做错了事,只认错认罚就是,决沒有咬死不认,還倒污蔑人的道理! 她原是在這屋裡取了衣裳過去给三小姐穿上,转身出来就见着香草小姐从這屋子裡出来,神色有慌张,手指上和衣袖上都有墨迹,她立时进去一瞧,见书桌上砚台打翻了,墨汁倒在书上正在四处流淌,亏得她手脚快,挪开了旁边的书,只這一本却是挨得实在,救不回来了! 韩绮无奈叹道, “都是自家亲戚,一本书难道還撕破了脸逼着人赔不成?罢了,你把书桌上收拾出来,我加紧再赶抄一本出来!” 抄出来两本,要拿一本赔店老板,只自己抄录的這本不是原书,也不知店老板肯不肯收,若是不成說不得五十個铜板就真要不回来了! 只事已至此,也只能亡羊补牢了! 這屋子裡主仆二人在說话,隔壁屋子裡韩绣却在训斥韩纭,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得遇事還這般冲动,這事儿虽明摆着香草做的,但碍着大伯父与大伯母的脸面,也不好闹出来……让母亲难做!” 看過《》的书友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