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讨银(八) 作者:黄梁生 歷史军事 第六十二章讨银八 焦榕见他這么說,也知彼此之间结的是死過节,多半是沒有什么开解的可能,将心一横道:“杨承祖话說到這份上,我也不瞒你了,横竖你那笔银子是我冒你的名领了去,用在别的用项上了。” “這事說来,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也有我的苦处,使银子的人也是厉害的很,你惹不起的。再說這事裡,合衙上下,除了县尊一個,谁不曾使了我的银钱?我实到手的银子不到六百,你得了這一坛银子,也算保了本钱,咱们两便了吧。焦某就当今天的事沒发生過,咱们各走各的路,若是你苦苦相逼,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好小子,你黑了你杨爷的银子,难道還有理了?”杨承祖压根不问他這银子使给谁,抬手就是一耳光過去。“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是准备怎么对我不客气法!” 焦榕自知撕打绝对沒有好处,吐了一口血沫道:“我知道,你记恨我几次为难你,但是我劝你一句,张嘉印护不了你一辈子。我若是想要革了他的职,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你這锦衣军籍,也不是那么保险。咱国朝被革职的锦衣不是一個两個,到时候别怪我沒提醒過你。” “說的好。”杨承祖冷笑一声,拍了拍巴掌“你這话說的我爱听。确实,咱们国朝革职的锦衣,不是一個两個,一個七品正堂,也不是什么大官,若是恶了大人勿,摘他的印把子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可是你焦榕,又从哪算的大人勿来着?我不管你交上什么路子,搭上什么人的人情,我就知道你黑了我的银子,若是還不出钱来,我就让你家破人亡,到哪都是這個道理。” 他边說边過去提過焦榕的儿子,就是一顿好打,焦榕的婆娘在旁急道:“這位官爷停手,你已经得了银两,就放過我的孩儿吧。大不了我到码头去伺候那些苦力,给你换钱還债。” 杨承祖冷笑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一人七個铜钱,你得接多少人,才能還清欠我的钱?我可沒那么多時間陪你做耍,赶紧给我去想办法,否则我就先把這小畜生的命顶了百两银子再說。” 焦榕的婆娘无奈,只好哭着拿了地契出来。他家原本有五间铺子一百亩田地,可是那五间铺子却是早已经顶出去了,不知道做什么用项。一百亩田地,现在地契也只剩六十亩。這些田地由锦衣出面,顶了一百两银子,這還得算是多给。可是這已经是焦家的家底,這些东西交出去,她也沒了什么办法。 无奈之下,她跑去外面告贷,周边的邻人自是无钱借她,她只好去求了個高利贷,借了一百五十两的印子回来,又拿了自己家的房契“這裡有一百五十两的银子,再加上這房子,总能顶两百两银子使。其他的我們实在是一时凑不出,只不過官爷缓限几天,我定然为您凑上就是。” 杨承祖见榨不出什么,才哼了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這房子既然是我的了,就跟我去衙门办個手续吧。给你们三天時間找房搬家,到了日子,我带人来收房子。” 如今衙门裡的户房经承已经由過去的管年顶上,见是交割焦榕的房子,办事格外利落,一切手续从简,不過半天光景,就将房子的手续交割完毕。杨承祖拿了房契之后,又转身找了街上专门替人收债的泼皮,将那份借据一放“這個值多少银子,你们给我开個价吧。” 這干泼皮见是锦衣卫找上来,哪敢胡乱开价,最后以二百两银子的价格,将杨承祖手上這借條买了下去。這一来仔细一算,杨承祖倒是沒受什么损失。 当天晚上,他招待了铁头這干粗坯一顿吃喝,大家吃的口滑之时,铁头问道:“杨哥,這焦榕往日裡骨头软的很,怎么今天长能耐了,敢和咱放狠话?莫不是他真攀上了哪根高枝?” “怎么,怕了?”杨承祖一笑道:“他那等人,能攀的上什么高枝?或者說,咱们河南有什么高枝可让他攀的,总不是三家王府吧?也得看看,他祖上有沒有那個造化,王府的门他进的去进不去。” 王铁头嘿嘿一笑“俺怕啥?有杨哥你在,俺啥都不怕。只是我估摸着焦榕這次卖了房,沒了地方可去,只能去李家。李千户跟杨叔是换贴的把兄弟,您总不能去他的家裡闹腾吧。” “是啊,所以我把债條卖给那干收债的泼皮了。這事怎么個处理法,就是他们两下的事,我不掺和了。焦榕那孙子胆敢阴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他,难解我心头之恨,我相信那干泼皮的手段,不会让他好受的。” 等他晚上回到家裡,自去寻铁珊瑚那裡宿了,不料刚到门首就听裡面說话的声音,等到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是苗氏已经到了。 秀姑见了杨承祖之后,脸上一红,忙见了個礼,說起家中之事已经料理利索,那三十亩田按着杨承祖的吩咐,都租了出去,家裡只留下几间房子沒卖,其他的东西都带着进了城来。 杨承祖笑道:“早就该如此么,大家住在一起,也好有個照应不是?那些和尚沒来找麻烦吧?” “沒有,那些和尚全都转了性,不但不来找麻烦,反倒還来帮忙呢。”苗秀姑說起成福寺的僧人,脸上還颇有感谢之意,這些和尚不但帮着看守田地,還特意为她多争了十亩族产转为私田,她心裡自是感激。听說是少林那边,决定开始试运行佛田承包的方法,由成福寺這边搞试点。 成福寺的僧人都想搭着顺风车为自己多赚些积蓄,也就格外讨好起杨承祖身边的人,苗氏也跟着沾了些光。杨承祖点头道:“倒也算那些僧人懂事,這样一来,小铁庄那边就沒什么可担心的,過几天如仙的茶楼开张,你们都過去帮忙吧。倒不是說家裡养不起你们,只是怕你们自己在家闷的慌,给你们找点事做。如果你们不想去,我也不勉强。” “相公只要让我去,我就一定去。”铁珊瑚一脸依恋的看着杨承祖,点头应允道:“我有的是力气,還有武艺,可以帮着如仙姐护院啊。谁要是敢来捣乱,我就动手打他。” 杨承祖拿回来几百两雪花银子,這一家子女人自然是都欢喜的,如仙本来是想存着白银准备不时之需,這回见杨承祖拿回来银两,也就彻底放了心,這茶楼的事就动手操办起来。她早就挑好了地点,再由杨承祖出面与对方谈妥租约,不几日就红火的开张。 开张那日,本地几個大泼皮及赵九雄亲来贺喜,也就宣告着這個茶楼背后是漕帮的路子,谁要想来這捣乱,就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杨承祖带着几個锦衣正役及几十军余又在楼上喝茶吃点心,這一来白道上也沒人敢来要常例。 如仙本就是個善于应酬,长袖善舞的女子,且她是花魁行首出身,于经营之道上颇有心得。背后再有這许多靠山,生意自然也就红火起来。苗氏和铁珊瑚都是姿色出众的女子,有她们帮手,茶客每日络绎不绝,即使不能一亲芳泽,過過眼瘾也好。 杨承祖沒事就也過来坐一坐,既可探听消息,又可关照佳人。顺带着,還能教如仙她们唱几口京剧,日子過的好不快活。一连過了半月,日子過的倒是轻松惬意,家中两個女人之间的矛盾,似乎也因为茶楼的存在,变的不那么尖锐。 這一天他正在茶楼的单间裡教着苗氏唱那苏三离了红洞县,如仙却从外面进来,小声道:“我的好兄弟,怕是咱的祸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