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是一家人 作者:谢其零 太皇太后薨毙,国丧。 皇上表示哀恸,守孝一個月。 他诚心诚意为皇祖母守孝,心裡是大松一口气。 以后不用想着应对一個你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又是你亲祖母的人。 换成另外的一個人,无需应对,找個理由灭之。 可是,对亲祖母,不能。 太后也松口气,虽然婆婆从沒在明面上为难過她。 但她总能觉得婆婆看她像看傻子,露出的笑容是:我无需和個傻子說什么。 她做什么婆婆都不会吃惊,反而是婆婆說個几句,她就会去做什么。 太后觉得她如今這样是被婆婆逼的,从刚进宫的胆战心惊、小心翼翼,面对婆婆這种总是微笑着嘲弄她的眼神,让她发狂。 她在自己宫殿痛痛快快捂着嘴笑了一阵,终于摆脱婆婆的阴影了。 第二天,她去了婆婆的宫殿,坐在婆婆经常坐的那個椅子上,摸着扶手,心想,以后我不再惧怕。 门外有脚步声,太后吓得赶紧站起来走下来,当时的心裡想的是,婆婆怎么来了?让婆婆看到她坐在這裡,又该嘲弄她了。 急匆匆要往外走,突然停下。 這会才意识到婆婆已经不在了。 先是松口气,然后是羞怒,快快回到自己宫殿,把人都轰出去,把门关上。 站在那咬牙切齿。 她好像能听到婆婆轻微的笑声,婆婆說:“你不用怕我,等我不在了,你可以为所欲为,你的儿子会听你的。” 她打了個冷颤。 婆婆从来不会說這样的话,但她就觉得是婆婆說的。 她以为她生的儿子无论长多大都会听她的话,可是,从沒有听過。 小事,儿子从来不管,但,要是有关前朝,儿子微笑的笑容,眼裡却有冷冷的眼神,让她不敢說下去。 儿子這样和婆婆很像。 婆婆說過,這個孙子像我。 又笑着对她說,也像你哪。 太后啊啊啊的大叫几声,她知道,婆婆会一直在她身边,哪怕已经不在了。 池老夫人病了,昏睡中,就如玉犀中毒那阵子一样昏睡中,侯夫人守在床边,一会探下婆婆鼻息。 她不知为何婆婆从宫裡回来就這样。 婆婆是被太皇太后召进宫回来后病的,那会太皇太后還在。 侯夫人奇怪太皇太后在临死前为何要见婆婆。 婆婆那天和她說了太皇太后的事,并說知道她全部的事,侯夫人又惊又吓,回去一晚沒睡。再也不敢出现婆婆面前。 特别是婆婆最后說的话,更让她害怕。 知道太皇太后召婆婆入宫,她赶紧去了婆婆那裡,见婆婆穿着郡主朝服,表情是从沒有過的郑重。 她深呼吸,压住心裡的慌乱,婆婆說道:“沒事,她能见我就沒事。” 侯夫人只是点点头,上前搀扶婆婆送出大门口。 婆婆拍了拍她的手,松开,上了轿子。 池老夫人慢慢走进皇宫,這是她皇家的家,虽然她沒有出生在這裡,沒有在這裡长大,但,每次走在這裡,就像是回娘家。 儿时经常跟着母亲来這裡,少女时和堂姐妹在這裡玩乐,在這裡认识方柔和何青。 那会觉得方柔会是她皇家媳妇,何青也想当皇家媳妇,她看不起,就算当了也是皇家妾。 什么都变了,只有這皇宫裡一切沒变,路還是以前的路,宫人们穿着一样,以前那些人早就出宫的出宫,死的死,還剩几個在哪個角落裡苟延馋喘。 池老夫人走进太皇太后的宫殿,這是她换了地方的住处,院裡收拾的干干净净,可是她却感觉一片萧條。 太皇太后坐在那,和以前一样微笑着,道:“我不让你来,你从来不会主动来见我。” “家务众多,請见谅。” “坐!” 池老夫人坐下。 宫人上茶,池老夫人并沒喝。 太皇太后轻笑一声道:“都怕我下毒哪,我沒有那样的闲心。” 池老夫人直接问道:“不知太皇太后召我进宫何事?” 太皇太后端起茶喝了一口,說道:“我知道你一直瞧不上我,就算是方柔坐在這個位置,你也瞧不上。谁让我們不是皇家的人哪。” 池老夫人也不辩解,神情漠然。 “可偏偏不是皇家的人却能在宫裡住一辈子,所以公主也好郡主也罢,总是不服气的。” 太皇太后看了池老夫人一眼,又是轻笑一声。 池老夫人从她的笑容裡看出她的意思是公主都沒资格,你一個郡主有什么资格。 “公主有了驸马有了自己孩子,少年时的想法是可笑的,只有你依然如此,我知道你的心底。” 池老夫人仍旧一丝不动。 “如果說我心思恶毒,却比不過你。” 太皇太后笑了,眯下眼,她看到池老夫人眼睛同样眯了一下。 “要說谁最心底干净,是伯夫人,方柔的嫂子,她信了我的话害了方柔,所以她挺不住。而你,带着你龌龊的心思一直守着,或许,這是你最希望的。” “我能进宫是你暗中给皇上說了什么,方柔沒了,你打着给她上香可以守着明慧。” 池老夫人叹口气說道:“你魔杖了。” “不是我,是你。我看了你几十年,如果說我看错一個人,也就是你。我以为你只是皇家女的骄傲而看不上我和方柔,沒想到是因为明慧。” “還有一人,我也看错,你的孙媳。我以为她和方柔有些像,只是沒有方柔的灵性,太呆。她一点也不呆,你也看错她吧?她可一点也不呆。” 池老夫人不知太皇太后为何這么說。 這时,外面宫人禀告說二皇子求见,太皇太后让他进来。 二皇子先给太皇太后請安,又给池老夫人請安,口称祖母。 池老夫人站起,突然,她惊愕,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和蔼对二皇子說道:“你的婚事交给侯府老夫人了,以后要像对亲祖母一样孝敬老夫人。” 二皇子恭敬回答是,眼神看见平津侯老夫人浑身哆嗦,不知为何。 等二皇子走后,池老夫人指着太皇太后,愤怒的手哆嗦。 太皇太后温柔的笑容,“這样不好嗎?总是一家人,就像你和明慧,你容不得外人接近明慧,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池老夫人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