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天机最神 作者:枝上槑 枝上槑: 洛下簌最初并沒怀疑過姜佛桑。 兽园献兽那日,姜佛桑一早就提醒過她:瑞兽终归是兽,咆哮起来震天撼地的,恐惊了小王子。 洛下簌觉得有理,吩咐乳母不必带小王子過去。 乳母却道,既是瑞兽,也该让小王子沾沾祥瑞之气,這是添福添寿的好事。 谁能料到国君中途突发奇想,要看园中猛兽与那瑞兽相搏,而后瑞兽凶性大发闯出圈拦直奔上首,好事变作了歹事。 小王子延捱了几日,最终惊悸而亡。 跟着乳母查出专为小王子熬药的瓦罐裡有毒物残留。 洛下簌首先怀疑的是达奚柔。 直到离宫她都沒怀疑過姜佛桑。 姜佛桑自己那时尚且生死未卜,洛下簌也不相信她会是那种人。 可她离宫之后发生的桩桩件件,尤其去岁一年间…… 洛下簌慢慢意识到,她曾视为知交姐妹的姜佛桑究竟有多深藏不露。 从结果来看,姜佛桑有充足的动机。 回头细思,她的那句提醒也充满了疑点——她好似知道会有事发生。 且她身边刚好有個擅毒的女侍…… 去年四月,珠荧妃秋思湄来海月庵祈福。 得知她有了身孕,洛下簌心中滋味难言。 虽沒有见她,想到她腹中的孩子,還是让人侧面给提了個醒,只让她小心昭明宫。 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之后再未過问。 数月之后却惊闻秋思湄难产疯癫的消息…… 姜佛桑顿步,“不是。” 只有两個字,沒有更多的解释。 洛下簌点了点头,她信 凭几年相处对她的了解……不,哪裡還敢說了解。 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若真是她做的,她也无撒谎的必要。 那会是谁呢? 是谁害死了她的孩子? 他還那么小,日夜啼哭不止,直到在她怀裡断了气……洛下簌揪紧胸前衣物。 两年多的光阴并不能消弭丧子之痛分毫,每每想起,她的心就像被人用刀子生生割开,再用锥子狠狠地扎了一下又一下…… 心中的疑与恨,找不到发泄口,便只能朝着眼前人而去。 “也许你当时沒有下手。但如果,小王子還活着,当我和他挡了你为王之路,你——” “沒有如果。” 姜佛桑截断她的话,侧身回首,凤目幽深难测。 “我們何必为未发生過的事而過多揣想?這沒有任何意义。” 洛下簌低低呵笑一声:“是沒有意义,還是你也不敢问自己。” 两人的目光于半空中交汇。 “早些歇息罢。” 姜佛桑到底沒有回答她,留下這句便拂衣而去。 国君要与洛下王后闭门密谈,旁人不得近前 洛下霄于廊下来回踱着步,不时望一眼斜对面的禅室,忧心之色难掩, 盏茶過后,房门打开,国君迈步而出。 洛下霄下阶趋前,二话不說先請罪:“舍妹病中,若言语冒犯了大王——” “洛下王后并沒有冒犯孤之处。” 史殷奇已成安顺王,但洛下王后仍为王后,姜佛桑沒动她的尊号。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一辈子做洛下王后,除非哪天她自己想通。 “你不必紧张,令妹大约是学不会真正恨一個人的。” 洛下霄提着的心放下:“臣送送大王。” 月明星稀,夏风阵阵,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提起外出游历的事,洛下霄道:“臣這個妹妹自小娇养,沒见過风浪也不识险恶,才会……脱离宫城是好事,臣也不忍再看她坐困愁城,才想出這么個办法。” “是個好主意。”姜佛桑赞许地点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裡路,见的多了,开阔的不仅仅是眼界与胸襟,還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许多想不通的事在這一過程中自然而然便就通了,耿耿于怀的那些說不定也就放下了。” 洛下霄想起她陪史殷奇游学的那段经历,猜测這应当是她切身之言。 “大王金石之言,臣会转告给舍妹。” 洛下簌所居禅院距离山门有些距离,中间要過一道木桥,为与周遭山水融为一体,木桥随意搭就,颇显野趣,却也不甚牢靠。 加之是夜裡,风又大,便有侍女提灯照明起到的作用也有限。 洛下霄先上桥,迟疑了一下,回身,左臂伸出。 姜佛桑看了他一眼。 都說月下看美人另有一番情境,月下的洛下霄也格外丰神俊朗。 作为洛下簌的胞兄,洛下霄仅比洛下簌年长两岁,两人的容貌沒有相似处,大抵一個肖母一個肖父,性情倒是相通,都是一样的温和可亲,只是相比起来洛下霄更稳重内敛些。 许是察觉到她的打量,洛下霄微微躬身,视线低垂,姿态恭敬。 姜佛桑收回视线,把手搭在他腕处,上了桥便就拿下了。 洛下霄收回那只手,倒背于身后。也不言语,倒是一直替她看着路。 下了桥,山门在望。 登车之际,姜佛桑停下脚步。 “方才喜筵上未见到你,倒与老孺人聊了几句。老孺人請孤为你指婚。” 洛下霄早几年娶過一房妻室,只可惜元妻命薄,成婚仅半载便就撒手而去。 自那以后洛下霄一直沒有续娶之意,他的祖亲深以为愁。许是佛茵与偃越的事给了她灵感,已经为此进宫找過姜佛桑多回了。 “祖亲她……”洛下霄脸上现出几分无奈,“让大王见笑了。大王日理万机,祖亲她实不该再给大王添麻烦。” “谈不上麻烦。然婚姻之事,最要紧是自己合意,孤這随手一指,若不合你心意,岂不成了一对怨偶?也对不起人家女郎。你自己多上点心,若碰到两情相悦之人,孤为你们赐婚便是。只别太久,”姜佛桑回身看他一眼,“别让老人家总這样操心。” “臣……”洛下霄顿了顿,躬身领命,“遵旨。” 目送车驾消失在夜色中,洛下霄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折身回返。 到了洛下簌所居禅室,正要进门,听到室内传来說话声,顿下脚步。 “王后不必忧思太甚,依婢子看,安顺、不,是国君。国君眼下的困境都只是暂时的,琦瑛妃虽占了王位,有沒有那個本事坐稳還未知。即便坐稳了,她有沒有那個福运享受……” “乳母,你打得甚么哑谜?有话直言便是。” “哎呀鹿竹宫令,王后都不急,你急得什么?是這样,婢子方才去庵主的院子,无意间听她与徒弟谈话,正說到什么什么天机最神、智巧无益,還有什么阴谋最忌夺天机……反正就是說咱们這位琦瑛妃啊,机心太過、杀戮太重、运气也太好。夺了天机,福寿难永的!” 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