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那個给了他惊喜的孩子。
阿皎当初捡到梦野久作,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因为他年纪太小,加上浑身的伤才养着了,既然养了,他当然要教好了,那时候,他并沒有想到当时的顺手为之,最终会开出奇迹的花朵,让梦野久作的异能力都发生了改变。
他后来在第二個世界的时候试探過首领宰,知道他的小久作在侦探社過得很好——這也是第二個世界的小久作被首领宰送去侦探社的一個原因。
首领宰手更黑,可同样很温柔。
此时看着更小的梦野久作,阿皎难得有些失态。
“……就是這個孩子嗎?”
看出阿皎的异样,太宰治难得沒有在這时候继续挑衅试探,而是沉默了。
“……嗯,在医院捡到的,就带回来了。”太宰治移开了目光,老实地說。
他们都知道梦野久作是谁。
港口mafia的噩梦,代号q,异能力是脑髓地狱的精神系异能力者。
“受伤了?”
“杀死了父母,造成了医院的恐慌,刚好路過。”
就带回来了。
听到他說梦野久作杀死了父母,阿皎叹了口气。
梦野久作太小,无法控制的脑髓地狱就是個噩梦,根本分不清敌我,分不清到底什么是伤害,但他醒来以后,要怎么面对现实?
阿皎对着织田作之助伸出手,织田作犹豫了一下,還是将睡着的梦野久作放到了阿皎怀裡。
阿皎低头看着梦野久作有些惊惶的小脸,用之前搭在腿上的毯子将他盖了起来,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安抚。
并沒有被惊醒的小孩轻轻蹭了蹭,抽噎了一声又睡了。
阿皎抬头看向太宰治,眼中也带上了笑意。
从到這裡,就算是太宰治,說话的声音也被刻意压低了,并沒有惊醒梦野久作,而太宰治,很多时候可不是会在意這些的人。
对上阿皎的目光,太宰治瞬间就收回了表情,直接扭過了头,“這個礼物,你喜歡嗎?”
你要怎么安排他?之前太宰治還不确定,但是现在他确定了。
梦野久作和自己一样,不会加入港口mafia了。
太宰治之前一直询问阿皎,为什么不让他接触港口mafia,是不是担心他将来会叛上,他也是這么在自己脑海中盘旋這個問題的,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阿皎,但他其实心裡有些清楚,真相并不是這样。
太宰治是一個连自己都会欺骗的人。
阿皎不让他接触港口mafia,似乎真的从未想過要让他加入一般,真实原因是,心软。
他早就感受到了這一点,可却不肯相信。
也不敢相信。
說到底,他一直都是個胆小鬼。
他不敢相信,這個森先生是一個会心软的人,害怕自己相信了他,然后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就比如,那无数個太宰治,尽管觉得世界很无聊,渴望死亡,但他也是真的在为港口mafia工作,所有羁绊都在那裡,讨厌森先生,但某方面来說也信任森先生。
结果呢?
因为沒有及时察觉到森鸥外的计划,织田作之助和五個孩子惨死。
那個时候,织田作死了,安吾是卧底,背叛了,中也被森先生提前派去了国外,他无法求助,還有就是算计了那一切的森先生。
太宰治沒有经历那样的事情,但是看着那一切,都能感觉到满满的绝望。
太绝望了。
所以,十四岁的太宰治厌恶着,畏惧着森鸥外,即使心裡已经猜测到了一切,也不敢去相信。
那无数個太宰治,已经品尝到了对森鸥外疏忽的苦果,他不敢。
太宰治双手环胸,一脸平静淡漠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喜歡啊,這么可爱的孩子,我当然喜歡。”
太宰治沒有說话。
他想到了一些事情。
阿皎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奇怪,对中也他们的态度也是一样,甚至对港口mafia毫无兴趣。
沒错,太宰治终于正视了這個事实。
但是现在,他对梦野久作,五岁的梦野久作,本该属于港口mafia的秘密武器q,却完全不是那副面对人形恶魔,一個不太好用的工具该有的态度。
……就好像,這只是一個沒有异能的普通孩子一样。
就好像,這個孩子像其他孩子一样脆弱,需要人呵护一样。
但将梦野久作当做脆弱小孩子的人最终都死得不明不白的,沒有人比森先生更加清楚這件事了。
那么……
“……森先生,你那边的q,他還好嗎?”
或者說,那個世界的q,還在嗎?
那個世界出事的时候,q只有十七岁吧?
一個未成年。
太宰治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因为他感觉阿皎对梦野久作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极为相似。
像是在面对一個沒有办法的孩子。
“他不叫q,他叫梦野久作,你可以叫他久作。”
又不是沒有名字,只有代号,他有自己的名字啊。
“有什么区别嘛,反正森先生也知道他就是q啊。”
代号为q的危险孩子。
“我有叫過你小黑泥精嗎?”
太宰治:“……”
瞬间就哽住了。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在森先生那裡的代号居然是小黑泥精嗎?
“森先生好過分啊……”
“沒有你過分,你還叫我变态大叔,但是我可从来沒叫你小黑泥精吧?太宰君,称呼别人的名字,這是最基本的礼貌。”
還有,不要随意给人取绰号!
你跟芥川!
你们两师徒都是一個德性!
“哼!”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太宰治冷哼一声沒有再說什么,显然是默认了阿皎的建议。
所以,那個世界的梦野久作,果然也沒了吧?
沒了呢。
所以森先生重新见到還是孩子模样的梦野久作,才会毫无芥蒂地将他抱在怀裡。
梦野久作也沒了呢。
呵呵。
想了想,阿皎和尾崎红叶說了一声,然后就跟着太宰治還有织田作之助一起离开了港口mafia总部,梦野久作一直躺在他怀裡,并沒有移动。
此时還在办公室中兢兢业业批阅文件的森鸥外版爱丽丝并不知道,阿皎這個真正的港口mafia首领已经丢下港口mafia這么一大摊子事情跑路了,将他一個可怜的小孩子留在港口mafia中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因为他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窗户那边放风。
问阿皎亏心嗎?
亏心什么!
他只是满足森鸥外想要成为港口mafia首领的愿望而已,這怎么会亏心呢,這是好人好事啊,森鸥外应该感谢他才对。
尾崎红叶看着阿皎带着人离开港口mafia,眉头一挑,最终掩唇而笑,什么都沒有說。
想到梦野久作,阿皎回镭钵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随后稍微绕道了一下,去从前经常给爱丽丝买蛋糕的那家店,選擇了一個小孩子可能会喜歡的蛋糕打包带走。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都跟在他身后,一看就知道這份蛋糕是给谁准备的。
此时距离阿皎上一次回来這边已经快要有一個月了。
整個小诊所井井有條,阿皎之前安排過来的医生正在给一個病人处理伤口,白濑则在旁边偷懒,看到阿皎的身影,白濑立刻惊惶地跳了起来。
他压根就沒想到阿皎会突然回来,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逮了個正着。
看到白濑,阿皎瞬间就沉下了表情,显然是看出来了,瞥了他一眼直接收回了目光,带着梦野久作回到了房间中。
太宰治路過白濑的时候翻了個白眼,口中還吹了個口哨,一看就知道在幸灾乐祸。
害怕的白濑:“……”
想打人了!
不就是仗着医生纵着他嗎?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
“山下医生,最近诊所的情况怎么样?”
将梦野久作放到床上躺好,阿皎控制轮椅走出来,看着穿着白大褂,已经处理好伤患的医生。
“先生,這边诊所并沒有什么异常。”
“白濑呢?”
“白濑君偷奸耍滑,从先生离开后就一直不肯好好做事情,曾经被属下惩罚過,但依旧沒有太大的效果。”山下不确定阿皎对白濑的态度,自然不好拿捏,即使白濑不肯好好做事情,他也沒敢下狠手。
冷冷地看了打着哆嗦,明显非常害怕的白濑一眼,阿皎就吩咐山下先回去了,暂时不用继续待在小诊所。
山下行了一個礼,然后就告退了。
“白濑君,我說過的吧,這是我给你最后一個机会。”
“医生,我知道错了,下一定一定不会再犯了。”這时候白濑也想到了阿皎之前的话,心中顿时更加畏惧,生怕阿皎真的会弄废了他。
“下次一定不会?我……”
“呜呜……”
阿皎還要继续說,耳边突然传来细细弱弱的哭声,声音顿时停住了,扭头看向房间的方向。
织田作之助从厨房钻出来,想了想擦擦手,然后就钻进了阿皎的房间,显然是去哄孩子了。
太宰治再次翻了個白眼,然后也跟了进去。
阿皎沉默了一下,也开始赶人了。
“這次的事情记下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你先回去吧,明天休息,后天再過来。至于给你的惩罚,我会让中也君盯着的。”
說完不等白濑反应,阿皎就控制着轮椅匆匆忙忙回到了房间中。
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白濑看着突然就空了的客厅,心裡松了口气,逃過一劫的同时,又有一种奇怪的无趣感,就是感觉挺沒意思的,在這边站了一会儿,听着裡面的說话声,然后才离开小诊所。
即使觉得挺沒意思的,白濑也沒想着這时候去挑衅阿皎,他可不想被阿皎算账,现在既然能放過這一回,就不要管到底是因为什么放過的了。
那不重要。
不重要……
阿皎不知道白濑并沒有立刻逃走,而是站了一会儿才离开,回到房间就看到梦野久作正坐在床上哭着,而织田作之助绷着脸,显然在哄孩子,就是效果不太好。
至于旁边的太宰治,压根就沒什么反应,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阿皎走到床边,对着床上的小孩张开两條胳膊,随后耐心地等待着,“久作,到這边来。”
這裡都是陌生的人,环境也是陌生的,梦野久作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记得冲进医院将他抢走的太宰治還有织田作之助。
所以在阿皎伸出手的时候,目前只有五岁,刚失去父母,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的小孩,犹犹豫豫爬過来,将两只手搭在了阿皎的掌心。
往這边爬的时候,他還在看着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
太宰治:“……”
這是把他们当做坏人了?
阿皎抓住梦野久作小小的手,稍微用力将人拉到自己怀裡。
似乎因为阿皎坐着轮椅,又一副身体不好的样子,尽管同样是陌生人,但梦野久作对阿皎却沒有多少防备心理。
“久作,怎么哭了?”
“我要妈妈,要爸爸……”
小孩子带着委屈的哭声在房间裡响起,但事情的真相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嘴,后来觉得不太合适,于是選擇了当一只安静的鸽子,而太宰治则在等待。
他等着阿皎向梦野久作解释事情的经過。
阿皎将梦野久作那個丑丑的异能力娃娃塞到他怀裡。
“看到這個了嗎?”
梦野久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丑……”
阿皎:“……”
我知道這個娃娃很丑,但它真的是你的异能力,你别嫌弃人家啊。
“久作,他们有事情要离开一下,但是那個地方只有大人能去,小孩子不能去,所以就只能让你留下来了,不過你放心,他们将你交给了一個朋友,到时候你就去那個叔叔家,在那裡等着爸爸妈妈回来好不好?”
“可是,他们去哪裡了?我想要爸爸妈妈……”
“沒错,爸爸妈妈就知道久作肯定会想他们所以送了一份礼物,就是這個娃娃,我告诉你一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秘密,你想听嗎?”
阿皎靠近了梦野久作的耳朵,刻意压低的声音,似乎在說什么神神秘秘的事情般。
梦野久作果然被吸引了注意,也凑了過来。
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小孩子最喜歡和大人拥有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了。
“這個娃娃可不是一般的娃娃哦,它是一個超级娃娃,就像动画片中說的那样,一個超级厉害的超级娃娃!”
“诶?”
“沒错,因为爸爸妈妈不能陪着你,就做了這個超级娃娃送给你,他们不在的时候,如果有人伤害你,這個超级娃娃就会跳出来保护你,帮你打回去,一直到你爸爸妈妈回来,厉不厉害?”
阿皎依旧刻意压着声音說悄悄话,但其实他的声音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两個耳聪目明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厉害!”梦野久作此时已经完全忘了哭了,一脸惊叹,“這是真的嗎?”
“当然是真的,不過你這個娃娃你要藏好了,不能让别人看到,因为别人都沒有這么一個超级娃娃,其他小朋友看到了也会想要的,叔叔這样的大人看到了也会想要,所以你一定要藏好了知道嗎?”
脑髓地狱异能力发动的方式,就是撕毁梦野久作的异能力娃娃,然后所有伤害了他的人就会被脑髓地狱控制自相残杀。
那么,有一件事肯定要注意,那就是尽量不要让這個娃娃损坏。
也不能让這個娃娃落到别人手中,以免被有心人利用。
阿皎此时和梦野久作說的话,全部都是在为以后增加限制,给懵懵懂懂的梦野久作加上一层限制,用童话的方式告诉他哪些需要注意,不能做。
——不要将异能力玩偶交给别人。
這是第一层。
社长的异能是第二层。
其他的则需要梦野久作长大。
他现在太小了,和他讲道理是很难說得通的,阿皎只能换一种反方式,用他容易理解,容易接受的方式来。
“嗯嗯嗯,叔叔也想要嗎?”
“想要,所有人都想要這個超级娃娃,所以久作只能给亲近的人看,不能给别人,知道嗎?要不然這個超级娃娃就会被别人抢走了,因为他们都沒有超级娃娃。”
虽然這么吓唬一個五岁的小孩子有点不好,但這也是沒有办法的事情了。
想要梦野久作曾经的哭诉,阿皎沉默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久作你看,這個娃娃有点傻乎乎的,它听从你爸爸妈妈的指示来保护你,打败伤害了你的坏人,但是它有点笨,它不知道什么叫伤害。”
“比如說,久作,叔叔沒看到你,走路撞到你了,超级娃娃就会以为叔叔在伤害你,但你知道,叔叔只是不小心对不对?你的超级娃娃只是想要保护你,但它太笨了,分不清,你要告诉它,什么是伤害,知道嗎?”
“告诉它,它就会懂嗎?”
“慢慢就会懂了。”
所以,不要讨厌自己的异能。
你的异能本质上,是为了保护你而生的。
它不是灾难。
它只是還沒有控制好。
這不是一個为了伤害他人而诞生的异能,它只会保护你,然后攻击所有伤害了你的,它会代替你的父母守在你身边,保护你一辈子。
所有伤害了你的,都是它的报复对象。
所以,不要讨厌自己,也不要讨厌這個异能。
你们都沒有错。
错的,是将你当做工具的人。
梦野久作看看娃娃,又看看阿皎。
他不懂阿皎沒有說出口的话,但是太宰治却听懂了。
听懂了阿皎所有的潜在含义。
然后他就不想听下去了,转身就走出了房门。
作为他保镖的织田作之助看看阿皎和梦野久作,也跟了出去。
嗯,工作要紧,得跟着太宰。
房间裡一時間就只剩下阿皎和梦野久作了。
梦野久作好奇地打量着丑丑的娃娃,随后扁了扁嘴,“……可是,我還是想爸爸妈妈,叔叔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嗎?”
“不知道,大概等你长大他们就回来了吧?你不用害怕,你可是有超级娃娃的小朋友,而且妈妈告诉我,久作是一個非常勇敢的小男子汉,对不对?他会很勇敢地在另一個叔叔家裡,等着爸爸妈妈来接他的。”
梦野久作抽了抽鼻子,煞有其事地点头,“沒错,妈妈說過,久作是勇敢的孩子。”
阿皎松了口气。
此时的梦野久作只是個突然获得了异能的孩子。
异能刚觉醒,就害死了父母。
這件事還是路上的时候太宰治告诉阿皎的,所以阿皎才会這么告诉梦野久作。
等他慢慢长大,知道得多了,到时候,他会明白的。
现在就只能先這样了。
只是……
這样的梦野久作,和阿皎刚捡到的那個,差别可真大啊。
完全不一样。
平心而论,梦野久作是一個很漂亮精致的小孩,一头半白半黑的头发就像他這個人一样,到底成为天使還是恶魔,就看怎么選擇了。
他的眼睛就更加特殊了。
阿皎轻轻抚摸着小孩的脑袋,继续低声和他聊天。
“久作,一定要记得和笨蛋超级娃娃說话知道嗎?万一其他小朋友不小心撞到了你,笨笨的娃娃以为他打你了,去打那個小朋友,那小朋友肯定会哭的对不对?”
一定要记得,区分到底什么才是伤害。
“嗯,我会的,可是叔叔,为什么我的這個超级娃娃這么丑呢?”梦野久作抱起娃娃打量着,随后疑惑极了。
真的有点丑诶。
阿皎沉默了。
“叔叔?”
“……這個超级娃娃是久作的爸爸妈妈走之前给久作做的,有沒有可能,负责缝娃娃的人其实是你爸爸,不是妈妈?”
阿皎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要怎么說服梦野久作,只能试探着问。
小小的孩子闻言瞬间就愣住了。
“……啊,啊,是這样嗎?原来是爸爸缝的,难怪這么丑。”
“好吧,看在爸爸辛辛苦苦做娃娃的份上,我就不嫌弃了。”
阿皎弯起眉眼笑了笑,“乖孩子。”
乖啊。
“你爸爸妈妈說,工作太急了,沒有和久作說再见,然后给你买了一個蛋糕,希望你可以原谅他们,要吃嗎?”
听到小孩肚子咕咕叫,阿皎询问道。
他的父母也确实沒来得及和小孩說再见。
“啊……蛋糕?爸爸妈妈要工作,既然這样,那久作,就原谅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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