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风吹脸痛
悲伤是什么?
是堂堂一代魔教之主在外酷炫邪魅,如今在家却只能沦落到扮成玉夫人混迹妇盟之地步?還是扮成玉夫人的自己美艳动人、裙摆翩翩撒野归来却被好大儿投掷的大鹅正中脸蛋?
不,都不是,是在以上這些都实现后,正中红心的大鹅還在他美艳的脸蛋上蹦跶了一下,嘎嘎落地昂起了自己纤长的脖子,望了又望。
玉夫人低头看着地上的它,它抬头瞅着美貌的他。
這一刻,风不在吹,鹰不在叫,鹅也不在狂笑。
鹅只是看着,歪着脑壳用那双豆豆眼看着眼前這位如惊天一般的美人。它昂着头,挺着胸,一动也不动,许久许久。
久到似要天荒,似要地老。
鹅,终于动了。它吸了吸自己的鼻子,那两個黄黄鹅嘴上的洞洞。
它闻到了,在這個和它的毛毛一样好看的美人很像的人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熟悉得和大哥家三叔一样的味道。
人渣的味道!
是你!鹅鹅之敌!
鹅鹅的豆豆眼“锃”得一下亮了,迸发出了诡异的光。
它,缓缓地掀起了自己的大翅膀,并张开了自己满口利齿的鹅嘴。
嘎!
白鹤先生,一只来自正道的大白鹅。
它虽然很大也很色,色得喜歡和漂亮的美人贴贴,但它依旧是一只心地善良的好鹅鹅。
善良的,能在人群中精准找出坏人的踪迹,也能透過美貌的皮囊嗅出人渣的气息。
即便,那個人渣是百变教主玉罗刹。
它,正道之鹅,绝不会放過任何一只人渣,绝不!
鹅鹅眼裡闪着绿光,扑向玉夫人,玉夫人危险地眯起眼向鹅鹅伸出了手。
下一刻山崩地裂,日月无光,一人一鹅你打我我啄你,鹅毛与头发乱飞。
這不是简简单单的人鹅大战,而是命运的抉择,是正义与邪恶的斗争,是人渣与光的殊死决斗。
他们打得好凶,打得好烈,从吹雪的院子打到山庄的花园,又从花园打到梅林然后又打回吹雪的小院。
打得让美轮美奂的小院飘荡满地的毛,一片混乱。
吹雪冷酷地看着,看着他们打来又打去,终是在他们打回一圈后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了鹅鹅的翅膀。
他无法鲨掉万恶的罗刹,但沒关系,他,可以抓住鹅鹅。
他从容地提着鹅鹅,扭头望向他的好兄弟。他想起来了,他的好兄弟阿钧来北域已经有些时日,但身为东道主的他還沒有邀請過阿钧品尝過北域的特色。
决定了,就是今日,請阿钧尝尝北域的名菜——
铁锅,炖大鹅。
可怜的鹅鹅并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怎样的命运。身为顶尖杀手鹅的它本想看看是哪個贱人竟敢抓住它白鹤大爷的翅膀,好鲨掉。
结果扭头一看,好家伙,贱人沒看到,看到的竟然是它心爱的美人。
嘎!美人!
鹅鹅杀心一消,登时安分无比用翅膀紧紧贴上美人的玉手。
啊!美人不愧是美人,连手都好美呢~和大哥一样好看,虎口還有茧子,抓得鹅鹅翅膀好生舒服。
鹅鹅美滋滋,无情的吹雪却已下定了杀心。
就在鹅鹅即将惨遭被美人亲手送入厨房的死难之际,還好钧哥良心发现及时离开了鹰鹰的温柔乡,注意到了鹅鹅头顶那搓标志性的红色毛毛,拦了下来。
是白鹤先生,是钧哥和菠菜共同饲养的大白鹅。
鹅鹅又长大了,但它头顶的毛毛却沒有,依旧還是一开始那個小撮的大小,红色的,在鹅鹅巨大的体型中是那么的渺小。
钧哥差点沒认出来。
也不知道這些年头他不在家,独自抚养鹅鹅的菠菜到底喂了些什么,竟然让鹅鹅长得這么大,张开翅膀都能把吹雪整只剑修都遮起来了呢。
然而,远在皇城的菠菜其实也不知道,這些年头他忙于科考学习,喂养鹅鹅之事都给了他美貌的娘亲。
一开始還是好好的,站起来跟只大狗狗差不多大,结果交给菠菜妈养了段時間,鹅鹅的体型就开始飙升,一转头都有两只狗狗那么大了。
好大,好肥,還好能打,一翅膀都能把江湖大块头给扇晕。這强悍的实力让它不再是一只普通的、帮衙门抓小偷的鹅鹅,如今的它已是六扇门的外编成员,甚至還帮六扇门裡腿脚不便的盛捕头推過轮椅追杀過坏人。
但這一切,鹅鹅的饲主哥哥们并不知晓。菠菜忙于科考,钧哥在外流浪。
在大哥们的眼裡,鹅鹅只是一只长得很大只的鹅鹅,就是看起来有些好吃,能飞還能送信。
就像是這一次,鹅鹅千裡迢迢带来了菠菜的信。
鹅鹅是一只聪明的鹅,和某些需要香囊才能认路的鹰不一样,鹅鹅不需要任何帮助就能找到它的哥哥们。
不過曾经的鹅鹅不想,因为大哥也有大哥自己的生活。
就像是鹅鹅,沒事时喜歡一只鹅四处游荡,今天抓抓坏人,明天打打狗熊,自由自在,偶尔累了回趟家,见见独自在家的菠菜二哥,报個平安。
而现在不一样了,菠菜二哥需要它,自由的鹅鹅扔掉打晕的狗熊立马回家,帮助二哥去寻那飘荡的大哥。
菠菜在信裡說,這几年他科考一路顺利,如今已過了会试。虽然有些可惜略输一筹未中第一的会元,但也位居榜二,在過些时日便要参加殿试,面见圣上。
钧哥知道,到了殿试這一步无论结果排名如何,菠菜以后都是板上钉钉的官。难怪要特别通知钧哥,這可是欢天喜地的大事,西街出来的第一個啊。
此等大事钧哥又怎能缺席?于是他算算时日,打算過一阵子便和吹雪辞行回皇城去。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给阿城回一封信件。
鹅鹅带来了菠菜的信,和鹅鹅打架而来的海东青也带了阿城的信。
钧哥本想邀請吹雪一起看,但吹雪拒绝了。
吹雪是個守礼的吹雪,他才不要看不属于自己的信件。万一、万一看到什么兄弟间的小秘密就不好了
吹雪和钧哥是好兄弟,但亲兄弟之间都会有自己的小秘密,若是探究那些秘密反而容易伤到感情。
吹雪才不要。
钧哥很是可惜,他還想趁机让吹雪亲自认识一下阿城是怎样好的剑修。
他独自阅過阿城的来信。阿城的信比菠菜的长多了,潇潇洒洒写了好厚一叠。刚拿到时钧哥還以为是信封裡放着其他什么东西,但拆开一看,全都是信纸。
阿城說這些日子他忙虽忙,但是随着事物上手,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紧迫,练剑的時間也变多了。他的剑法日渐精进,還开发了新的招式,威力不错。
他想去江湖裡走上一趟,找些对手比试,但一直太忙了找不到机会。不過最近一些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白云城总是有很多海那边的人登岛。
往常那些外地人来白云城都是为了特产的商人,但近些天的外来人很奇怪,不是商人反倒是一群接一群的江湖人。来岛上也不买特产,直奔他城主府,指名道姓要跟他比试。
无需出门就有对手這件事是很不错,但阿城還觉得有些不明所以。他不明白自己从未去過江湖,怎么会有這么多人知道他的名字,還知道他修剑。
也不知道這些江湖人是什么来头,一個個比试之前都报上自己的名号,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比试沒多久便倒地不起,他都沒能出剑個爽快,還不如和阿钧当初闲暇时的比剑。
哎,真烦。阿城有些厌了,不仅仅是因为跟這些人比试太无聊,而且是因为這些人大都是一個人来,比试后一個個都躺地不起,搞得他阿城還得把他们拖回找医馆去。
钧哥看到此处想了想,提笔挥墨便在回信中写道:
江湖人大都有钱,不如在阿城比剑的海滩边再开辟一個街,专门就建成医馆,分门别类处理各种伤势,再开辟一大接送内外伤者的业务。日后阿城比试也无需亲自处理,只要通知旁边医馆便成。
钧哥继续阅信,阿城之后写了好多好多的话,不過和他的日常沒什么关系,大都是对吹雪行踪的关心。
阿城的文笔很好,用词也很优美,若是让钧哥来写大概也就只能写上几段话。但阿城就不一样了,他写了十几页纸张,潇潇洒洒,但中心也就一個:自他剑法进步后越发期待着吹雪的剑,日夜都在想着,有些难耐。不知吹雪行踪如何,剑法又是如何,人又是如何。
這让钧哥该如何是好?
钧哥本就不是什么牛逼哄哄的才子剑修。他虽說从小受過不错的教育也写過无数策论,但這些日子在外流浪,无需写论,他本就不丰富的辞藻存积极速下降,如今已是干巴巴的一片。
一般情况下,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屁话来。
钧哥有些苦恼,他左思右想决定還是告知另一位当事人吹雪。
近些日子有些倒春寒,屋外又开始吹起寒风,特别是夜间,冷得像初冬一般。
回信让他有些头脑发热,這一刻的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被太傅抓去写策论的悲惨日子。
這让他越发的头秃,想来想去還是跑了出去,去找在外看月悟剑的吹雪。
此时的吹雪正坐在院子裡的桌旁,手裡抱着剑,四十五度望着天。听钧哥开门的动静,他看了過来。
钧哥坐到他的身边,也抬头看着月亮静了好久好久。
“怎了?”吹雪问。
“回信,好难。”钧哥幽幽地叹了口气,“阿城,他写了很多。”
“什么事?”吹雪又问。
“關於你的事。”钧哥道。
吹雪一顿,不知這其中和自己又有怎样的关系。
“他說”钧哥斟酌了一下,不知如何要将那十几张的信件內容告知吹雪。
阿城的信真的太长了,也太過为难钧哥。钧哥他還是個孩子,還沒有及冠的孩子,实在承受不来如此波涛汹涌的情感。
于是钧哥想了想,决定用最为简洁而准确的语言向吹雪描述——
“阿城說,他心裡有你。”
吹雪、吹雪又是一顿,這一次他顿了好久好久。
他似乎想了很多,半晌才深深看了看钧哥,然后扭头又望向当空的明月。
“喔。”
他說。
“谢谢。”
钧哥借着清辉的月光仔细观察了一下吹雪。
吹雪本就好看,在月光下更是像個神仙一样,圣洁而又高贵。
钧哥默默地看了看吹雪的眼睛,吹雪的眼裡有光。
他又瞟了瞟吹雪的脸蛋,白嫩而又清冷,清冷得好像還浮着一层淡淡的粉。
喔,知道了!钧哥灵机一动,回到屋内提笔在给阿城回信中写下了一句话——
在听到你的关心之后,吹雪,脸红了。
在外望月的吹雪默默抱紧了剑,并抬手搓了搓自己被倒春寒的夜风吹得僵硬的脸蛋。
這风,吹得脸,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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