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择优明主
众所周知,钧哥是個很有魅力的男子。
虽然钧哥自己并不知道,他就是個美色瞎子,但沒关系,菠菜不是。
菠菜清楚地知道他的钧哥有着一张惊天动地般的神仙俊脸,神仙到往那一站就能赢得万人的痴迷。
只要,他不开口。
开口,就是狗。
就像是现在,明明手上抱着的是好好一只小和尚,可爱又美貌,虽然有点黑,但那也是人家在阳光下晒出的天然小麦色,是健康的颜色。
這是卤蛋嗎?不,這不是!
菠菜看着钧哥那粗鲁高举卤蛋的动作,又瞅了瞅艰难地擦着鼻涕的笨拙小和尚,忍无可忍,一把托住卤蛋的屁股蹲,扶着他的后腰,当即把他从那冷酷剑修的毒爪之中一捞而出。
善良的菠菜打小勤俭持家還懂事,闲暇时经常帮娘亲和楼裡姐姐们去同街的慈幼局照顾那些沒有家人的萝卜头,如今已是经验十足。
他熟练地坐下将卤蛋放在腿上,拿過卤蛋的手绢借着房裡未动過的洗漱用水轻轻擦過卤蛋嫩嫩的小脸。
啊,那动作好生温柔,好生慈爱,连带菠菜那儒雅的俊脸在淡淡的月光下都带上了溺人的柔美。
钧哥哪见過這等甜美的菠菜?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两年是那么久,久到他从小熟悉的菠菜都独自长成了新的样子。
有些陌生,但又那么美好,美好得轻易拨动人的心弦。
啊,菠菜。
钧哥不禁心生动容,“菠菜。”
“怎么?”菠菜问。
屋裡沒有点灯,但微弱的月光足以让钧哥看清他的侧脸。
菠菜是個美男子,莹莹微光下的他更为俊美,那是一种和钧哥的冷峻完全不同的好看。那是一种沒有冲击的感觉,带着书卷的气息,让人越看越不愿移开自己的双眼。
“你长大了。”钧哥发出由衷的感叹。
“人,都会长大。”菠菜看都沒看他一眼,“你不也是?”
“不一样。”钧哥看着菠菜,看着他给卤蛋擦完小脸,又整理好乱糟糟的僧袍,道,“你变了。”
菠菜垂着眼。
他不知道钧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他大喜大悲后改变的心态。
菠菜将怀裡的卤蛋放下地去,半蹲下低着头整理着卤蛋的腰带和扭在一起的裤子。
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裡,看不清神情。
“变?”他反问,“哪一种?”
钧哥深深地看着他,余光扫過在他的照顾下越发可爱乖巧的小卤蛋,蹲下身凑到两人的身边,好让自己显得不被孤立。
然后,诚恳而语重心长地道,“变得,像個娘亲。”
菠菜、菠菜的手一顿,抬起头慢慢望向钧哥,那双眼如秋水般美丽而富有深意。
只见他微微一笑,摸了摸钧哥乌黑的发顶,温柔而慈爱地道,“乖。”
他說,“我,沒有像你這样的逆子。”
說罢,他狠狠拍走了钧哥的脑壳。
滚!
卤蛋、卤蛋看了看捂着脑壳的钧哥,又瞅了瞅对他又是一副温柔似水之样的菠菜。
小小的他,有些害怕,偷偷捂住肚子向后缩了缩。
菠菜眼尖无比当场抓住,“怎了?”
卤蛋脑壳一抖,肉肉的小脸蛋不禁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虽然因为太黑,沒人看得到。
他羞羞地低下自己的脑壳,道,“小僧、小僧肚子饿。”
温柔的菠菜這才想起,现已過了饭点。他左看右看,发现因为他的自闭,房裡沒有一粒米。
再一看钧哥,好家伙,两袖清风,连個装衣服的包囊都沒带,跟别提吃食了。
可看卤蛋的個头,如今還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這可如何是好?菠菜抱起小卤蛋颠了颠,忽然灵机一动,对着紧闭的房门高声呼道,“娘!”
话音刚落,房门「嘭」得一声猛然大开,一個美女子突然出现。
“诶!”
菠菜妈,一個盲目信任着钧哥的女子。
在她的心裡钧哥是個无比靠谱的男子,只要他在她便不需要担心好大儿忧愁的心思。
因为她知道,她的菠菜和钧哥是那么的要好,要好到只要呆在一起就不会消沉。
钧哥就像是個太阳,虽然面无表情,但他的每一根汗毛都永远闪烁着正道的光芒,连寒冬都不惧怕,又怎怕温暖不了菠菜那坠入寒冬般的心?
在听到钧哥的名字随着菠菜有力的声音在楼中荡漾之时,菠菜妈的担忧便一扫而空。
她知道,她的菠菜,她家恹得仿佛要死掉的菠菜,终于又活過来了。
菠菜妈妈当即带着众姐妹们嗖得一下一齐蹲在了菠菜的房门口。
美目盯着又盯,美女子等了又等,终于在快要腿麻之际,她,终于再一次听到了菠菜的呼唤。
蹲守多时的菠菜妈蹦而跃起,当场激动不已,破门而入。
可踏入房门第一步,菠菜妈推着门的美手便是一顿。她平静地退出去关上门,又打开,又关上门,重复五六次后,终于停了下来,矗立在当场。
她本想推开门拎起好大儿和钧哥便下楼,可、可她看见了什么?
菠菜的怀裡竟然抱着這個萝卜头!
小小的、可爱的、萝卜头!
从哪裡来的?
菠菜妈扭头左看看菠菜那儒雅美貌的容颜,右看看一下他身边那两年不见越发俊美高冷的钧哥,最终目光落在菠菜怀裡的卤蛋的小脸上。
那是一颗眉清目秀的脸蛋,就算黑皮也掩盖不住的美貌。
仔细一看,那小萝卜头的眼睛是小朋友特有的圆圆,但眼尾微微翘起,已能想出长大后那优美动人的桃花样。
动人的,有点像他们家祖传的桃花眼。
再一看那萝卜头的眉毛,好家伙,是剑眉,凌厉得跟旁边的钧哥好像有点像。
菠菜妈瞳孔地震。
這一刻,她想了很多,从大禹想到家乡,又从晋江想到海棠。
這一刻,是风驰电掣,這一刻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她冲向菠菜在他平坦的肚子摸了摸,接着晃了晃娇躯,嘤咛一声,难以置信地道,“三天,就三天,這、這就给我生了孙子?”
真的是在自闭三天的菠菜:“”
刚回来不久的钧哥:“”
菠菜、菠菜平静地推开娘亲的手,并将卤蛋塞进她的怀裡。
“娘。”他深沉地看着母亲的美眸,很是认真地劝道,“平时无事,多看点书。”
抱着卤蛋的菠菜妈娇躯一震,问,“为何?”
“多看书就不会做梦。”菠菜叹了口气,道,“男人,是不会生孩子的。特别是,一出生就這么大的孩子。”
卤蛋反驳道,“小僧不是孩子,小僧已经是十岁了。”
喔,十岁了,那的确不可能是孙子。十年前菠菜和阿钧還在满西街带着大鹅乱跑,吃糖葫芦呢。
菠菜妈闻言松了口气,又忽然想到了自己那远在二十個世纪后的家乡。
她的家乡裡也有晋江和海棠,不同的是那裡晋江男子会换蛋,海棠男子会生子。
她不由咂了咂嘴,回味着菠菜說的话,心想:那,可不一定。
菠菜妈,一個来历极为神奇的女子。她的经历足以写成一部精彩绝伦的旷世绝作。
考虑到两只少年人尚且纯洁的内心,菠菜妈决定并不讲述。
她怀裡抱着卤蛋。
小小的卤蛋還是個孩子,身体软软绵绵的不禁让她梦回十年前的少年们。那时的少年们還沒有长成现在這样硬邦邦的臭男人,也是這般软绵绵可爱的样子。
只是当初的萝卜头们不知为何羞耻心比较高,从不肯让菠菜妈抱着走路。菠菜妈很是遗憾,现在她终于又有了新的机会。
啊,卤蛋,好可爱好香的小萝卜,听他的自称,還是個小和尚呢。
啊!小和尚!香香软软的小和尚!
菠菜妈瞬时母爱大发,根本放不下自己的手。她招呼着两少年下面正在重新做着饭,等下自己下来吃,然后抱着卤蛋便美滋滋地溜了出去。
小卤蛋挣扎了一下。這是他這辈子第一次如此接近一個女性,害羞得很。他已经是個大孩子了,方才在屋裡他自认惹不起菠菜,乖巧地让菠菜折腾。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远离了危险的源头,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于是想要自己下来走路。
可菠菜妈又岂能让他如愿?他,可是难得一见的小和尚啊!
于是菠菜妈紧紧抱住了卤蛋,用极为甜美而温柔的语气道,“不要动喔,小和尚。姨姨正在下楼,這楼很高,陡得很,万一沒稳住摔了可不好。”
小和尚、小和尚一抖。不知为何,他又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但又有些温暖。
他想起师兄跟他讲過的故事,是师兄出家前和母亲的故事。故事裡师兄会被母亲暴打,也会被母亲贴贴。危险中又带着柔情。
师兄說,那,就是母爱。
啊,這就是母爱的感觉嗎?卤蛋窝在菠菜妈香香的怀裡,心中一阵波动。
就在這时,一個美貌的头颅突然从另一边的楼道中探出来。
喔,是個大姐姐。
大姐姐沒說话,只是看了眼心情显得不错的菠菜妈,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目光又嗖得一下定在了她的怀裡。
“姐姐!”大姐姐看着小小的卤蛋,眼睛忽然一亮,“這是?”
菠菜妈绝美一笑,带着卤蛋直接飞下了楼梯,“是阿钧带回来的,小和尚。”
大姐姐一顿。只听砰砰砰几声连绵不断的开门砸响,一群漂亮大姐姐们蜂拥而出。
“喔!”大姐姐们将卤蛋团团围住,一双双美眸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小和尚!”
小和尚、小和尚看着四面八方,连头顶的楼道的围栏旁都挤满的大姐姐们,突然脑壳一晕,感到了难以叙述的窒息。
溺于母爱之海的窒息。
母爱,好多的喔。
“哦对了”大姐姐们摸了摸卤蛋的脑壳,”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卤蛋被撸得一动都不敢动,害怕地吸了吸鼻子,“小、小僧叫法海。”
屋外卤蛋被母爱层层环绕,瑟瑟发抖,屋内的菠菜却又恹恹了下来。
他又想到了自己被除去的功名。
菠菜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其实,在事情发生前他是有些预感的。
参加殿试前他曾去過北街的燕山阁,那裡是皇城最大的书阁,上楼放着无数藏书,下楼乃是交流之地。
那是文人雅士最爱聚集的地方,也是整個皇城有关朝野消息最多的地方。
因为北街住着很多朝臣,還有一些王公贵族,比如当朝那些出宫立府的皇子们。
菠菜本是想去那裡借些书看看,沒想刚好撞上了文人的论政,角落裡還坐着几位当朝皇子。
菠菜不欲与之相撞。
他和钧哥曾经讨论過以后的路,钧哥說想要在朝野站稳,纯臣是最好的選擇。或许一开始升路缓慢,但比起站队后的危险,缓慢是值得。
菠菜有很大野心,他的目标是文臣之首而不是任何一個文臣的麾下。
他要成为一個纯臣,一個不参与皇子之争的文臣。因此,此时和皇子们结交太過危险,特别是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子。
恰好,当天在燕山阁坐着的就是当今最为风云的皇子们。
那时菠菜绕道已是来不及了,只能装作无事将自己藏匿于他们看不见的另一边。可藏匿挡不住声音,即便菠菜不想听,但他们的对话還是飘入了他的耳中。
他们說,皇长兄太過古板和严厉,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什么事都斤斤计较,惩罚狠戾。
又道皇长兄太過高傲,连亲弟弟们都不放在眼中,更是不屑与宫人们交谈,想来是看重出身得很,定是厌极了那些低微之人。
哎。皇子们叹着气,似乎是再厉害的人物也怕极了顶上的人。
再多的,菠菜不记得了。只是那时起,他就隐隐有了些不详的预感。在殿试高中探花后這种预感短暂消失了一日,第二日又在得知太子或入掌事户部后重新冒了出来。
户部,会在殿试后审核新官户籍的官署。太子,据說极度厌恶出生低微之人的男人。
這個组合太過糟糕,糟糕到菠菜心中的不详之感更为明显。果不其然,几天后,不幸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忽然意识到,在這個皇权至上的世上原来沒有靠山是那么糟糕的事。别說是当纯臣了,便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都随时可能被权贵之人夺走。
他的努力算什么?他的人,算什么?
是可以被上位人随意捏死的虫子嗎?
菠菜不想当虫子。他在房中枯坐三天,无时无刻都在头脑裡思考着。
他想到了那個在殿试中,皇帝身边见過的皇子,想到了那個代替皇帝下来于他们考席见走动、在看過他文章后和他对视一笑的五皇子。
他知道,那是带着招揽之心的笑容。
五皇子,那是一個有着隐形太子之称的男人。他位居身为皇长子的太子之下,但所有人都隐隐猜测,他终有一天会取缔他的大哥,成为真正的太子。
他有野心,想成为天上人,为此他招揽了很多门人。而菠菜也是被他看中的人之一。
功名被除后,菠菜沒有出過房间,但他知道五皇子曾派人来過。
很多次,每一次虽未见到他,却和他的母亲、楼裡的姐姐们交谈很久很久。
久到最后他的母亲,他的姐姐们都想劝他,劝他不要再想功名之事,劝他去另寻出路,比如选一個明主。
想到這裡,他叹了口气,有些忧郁,有些难過,他推开窗户,和钧哥一起坐在窗边。
夜风轻拂,撩起他额前卷卷的发,他悲伤地抬起自己的脑壳,“钧哥,你說我是不是该听劝?”
嗯?劝?
钧哥一顿,眨了下眼,发出茫然的问号,“劝什么?”
菠菜侧头看向钧哥的眼睛。
菠菜是個温和的男子,平日裡嘴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钧哥忽然发现此时的他面上却很冷,冷得像是犀利的刀,似是能伤人。
“劝。”他說,“去择個明主。”
钧哥眉头一蹙,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不知道他的菠菜为何突然摆出如此严肃之样,搞得他好像在面对那些脑壳裡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大臣。
而且,择明主?听听這话,主。
這是菠菜该說的话嗎?菠菜可是以后要当丞相的男人啊,怎么可以搞得像是要当谁的仆从一样?
不,钧哥不允许。
钧哥绝不允许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被這般欺负。
于是他面色一凛,眼中登时冒出了凌厉骇人的杀气。
“谁?”他慢慢握住了腰间的剑身,问,“那個主子。”
說出来,他這就去杀了,祭天。
菠菜一哽,解释道,“不是主子,是明主,就是东家。如今我无法直接走官路,若是找個明智的东家或许還有一线生机。”
喔,不是主仆。钧哥闻言放下了剑,满身的杀气骤然一消,又问,“明智的?谁?”
菠菜:“五皇子,顾铡。”
钧哥的脑子裡登时冒出了一個鼻青脸肿的臭弟弟脸,又想起臭弟弟从小到大隔三差五来烦他又哭着回家的行为。
“不行。”钧哥当场严厉否决,“他,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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