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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追根溯源

作者:江薇
蓼园位于阮府西北角,最偏僻的一個角落,而韶华院处于阮府中轴线上,七拐八绕的,颇费了一些脚程。槐花远远看到二姑娘架势十足地走来,赶紧躲进自己的屋裡,只留下茶妹应付。 “五姑娘,二姑娘来了。”茶妹怯怯地喊了一声,又上去给二姑娘打帘,刚伸手,春云已经抢在她面前挑起了帘子。 裡屋的阮碧正在写字,听到动静,抬头冲二姑娘笑了笑,仍然写完一個字,這才放下笔,站起来,冲二姑娘曲膝一礼。“二姐姐。” 二姑娘冷淡地“嗯”了一声,拿起她刚刚写的字,心裡一惊,狐疑地看着她說:“好一手飞白,妹妹何时练的?” “姐姐過奖了,妹妹刚练的,谈不上好。” 二姑娘自然不信,說:“瞧妹妹写的字,似是有一二十年的功力,怎么会是刚刚练的?” 阮碧也是一惊,听冬雪說二姑娘写的一手好字,犹其擅长飞白,她只当是個爱好者,沒有想到還真有实力,居然一眼看出她的功力。她是从小学兴趣班开始习练书法,一直独爱飞白,差不多就是二十年。 “真是奇怪,妹妹怎么连字迹都变了?”二姑娘一眨不眨地看着阮碧。 阮碧淡淡一笑,說:“姐姐忘记了,妹妹不久前才大病一场,人都說大病会有大变。” 提到那一场大病,二姑娘微微不自在,這场病和她還有点干系的。想想也有可能,大病一场,性格大变的比比皆是,字迹变了也不是不可能。便不再追问,只看着阮碧的字,摇摇头說:“這個‘之’字牵丝過长,不好,還有這個‘风’字若用回锋岂不更妙?” 阮碧欢喜地說:“二姐姐果然是高手,一定多指点指点小妹。” 二姑娘当即提笔在纸上写了“之”和“风”字,阮碧抚掌大赞:“妙,真妙,果然是若丝发处、其势飞举。” 二姑娘放下笔,微微一笑,看向阮碧的眼神温和很多。“你便照着這两個字练吧。” 阮碧目含崇拜地看着二姑娘,用力地点点头,心裡却道:“我了個去,我還用跟你练,這二字就是我故意写出来给你下的套子的。” 二姑娘被她這么崇拜的眼神一看,越发地飘然,忽然觉得阮碧也沒有這么讨厌。 阮碧又问:“二姐姐,我写好后,可否让汤婆子带给你,你帮我纠正一二呢?” 二姑娘有点犹豫,但她也是個爱书法的,又被阮碧崇拜的眼神瞅着,不知不觉就点了头。等走出东厢房,被风一吹,头脑稍微清醒一点,就觉得刚才跟做梦一样的不真实。自己明明是来求证笔迹的,怎么最后会变成指点书法了? 及待回到院子,心裡便后悔了,对春云說:“跟守门的婆子說一声,以后汤婆子要是来了,直接赶她走。” 蓼园东厢房,阮碧一边洗着笔墨,一边想着事件。 以前冬雪在时,每每提到這位二姑娘,都是一副又恨又惧的表情,让她一定要远离她。接触几回后,发现二姑娘也沒有這么可怕,无非傲慢一点,无非脾气大一点,无非行事任性一点……或许是還沒有深入接触的缘故吧。 正想的出神,忽然听到槐花“啊”了一声,阮碧回头诧异地看着她。 槐花正蹲前衣柜前摸索着,一会儿,叫嚷着:“姑娘,我找到你的珍珠耳坠了。”說着站了起来,手裡拿着一对不停晃动的珍珠耳坠。 阮碧顿时笑了,不是欢喜,是实在乐的不行。 槐花也跟着笑了起来,带点心虚和尴尬。 “原来它落在衣服裡,怪不得我怎么也找不到。”阮碧边說边接過耳坠,看着槐花眼裡闪過的一丝不甘心,真想放声大笑。笑完后,又觉得悲哀,二姑娘来一趟,她便怕成這样子,不是因为這個人,而是因为那個“嫡”字,以及“嫡”字后面的大夫人。 收了笑容,忽然有点意兴阑珊,說:“槐花,你出去吧。” 槐花還有点心虚,也不愿意在她面前呆着,如获大赦般地逃出裡屋。 阮碧坐在窗前,看着光线慢慢地黯淡下去,莫名地伤感起来。 “姑娘,该吃饭了。”茶妹在外间怯怯地叫着。 阮碧抹掉眼角沁出的泪水,說:“进来吧。” 茶妹端着漆盘进来,把饭菜搁在桌子上,看着阮碧。 今晚的饭菜又给足了份量,阮碧慢慢地吃着,见茶妹一直在偷眼看自己,表情时而犹豫不决,时而好象在下定决定。心裡奇怪,面上却神色不动,问:“茶妹,你吃了沒?” “還沒有。” “那你怎么不下去吃?” “姑娘。”茶妹扭头看着门口方向,又犹豫不决一会儿,一咬嘴唇,从怀裡摸出一個荷包放在桌子,“冬雪姐姐给你的。”這句话說的又急又快,說完后,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阮碧抬头看她一眼,莞尔一笑,說:“别怕,沒有什么大事,你下去吃饭吧。” 她的镇定也感染了茶妹,她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阮碧拿過荷包打开,裡面有张小纸條,是冬雪写的,說她如今在老夫人院子裡干着浆洗的活,十分忙碌。又說,她有心想帮阮碧,但是想不出什么办法。 阮碧把纸條撕了,继续吃着饭,慢慢想着。 自己之所以被关,是因为十多年来所作所为不得老夫人与大夫人的欢心。现在被困在這裡,就是表现再好,她们也看不到。老夫人与大夫人的意思,怕是一直关着自己到成亲的时候,可是以自己的身份与不受宠的境况,這婚事大概也不会好的,万一嫁给人做妾……又万一嫁個年老孤残的……越想越是心寒,当务之急,要先恢复自由,再争取利益。 郑嬷嬷在老夫人面前是能說上话,只是她很珍惜羽翼,只顺着老夫人的意思来,应该不会主动帮自己的。而且阮碧总觉得郑嬷嬷看自己的眼神裡,别有深意,似探究也似防备。 又想了一会儿,她搁下碗筷,叫茶妹进来收拾走,叫槐花泡一壶好茶进来,然后叫汤婆子进来說說话。 汤婆子在小杌子坐下,却不敢象前几天一样大剌剌地面对着阮碧,只侧着身子,谄媚地问:“五姑娘想听什么,尽管吩咐。” 阮碧看了旁边侍立的槐花一眼,說:“你出去吧,把门关上。” 汤婆子和槐花都愣了愣,回過神后,槐花脸上闪過一丝愠怒,但還是走出去,重重地关上门。阮碧皱眉,汤婆子朝着门方向瞪了一眼,說:“這個小蹄子,仗着自己是大夫人陪房的女儿,仗着自己的爹是個管事,都无法无天了。” “她是大夫人陪房的女儿,怎么会做了粗使丫鬟?” 汤婆子滔滔不绝地說:“姑娘不知道,這人命都是天生的。她原先也是在内院裡的,可是粗手粗脚,不是碰了瓦罐瓷器,就是弄破字画古董,实在是上不了台面,這才派到外院,管着一干粗使丫鬟作威作福……只是外院的名声不比内院,咱们内院的好些丫鬟被外头人家聘去做正头夫人的,外院的便是嫁给粗汉,人家還嫌弃。所以,估计她老子又求着夫人,将她弄进内院……說出去也是服侍五姑娘的,将来聘個好婆家。” “原来如此。”阮碧又问,“那她父亲呢?” “她父亲是咱们郊外田庄的管事,她母亲和几個兄弟都在田庄裡住着。” “大夫人有几门陪房呀?” 汤婆子举起三個手指說:“三门陪房,许宝树一家管着郊外的田庄,罗山一家如今在她跟前当差,罗山是咱们的二管家,管着各院给养的罗嫂子就是罗山的儿媳妇,還有张进家前不久才被派出去,却不知道是去哪裡管事了……” 看来這阮府都快让大夫人握在手心了,二夫人就沒有意见嗎?阮碧低声问:“那二夫人的陪房呢?” “二夫人嫁来时,也陪嫁好几個庄子和商铺,如今都是她的陪房在打理。”她是個聪明老到的,知道阮碧的言下之意,“咱们府裡一贯是长房当家,再說了,二夫人肚子不争气,想争也争不了。” 阮碧总结了一下,一個女子,婚前要出生好,婚后還要肚皮争气,怎么也离不开一個生字。 汤婆子难得地豪气,說:“姑娘還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错過今天,以后指不定還得用钱才能套到消息,阮碧当然也不错過,又问:“我明明是兰大姑娘的……为什么会在府裡……” 话音未落,汤婆子哎唷了一声,啪了给自己一记耳光,說:“老婆子這张嘴呀,早晚要害死自己。”哀求地看着阮碧,“這事儿姑娘可不能问,老婆子也沒有胆量子說。老夫人是下過命令的,若是谁敢提起,统统割了舌头。若是谁往外說,那就乱棍打死。” 阮碧愣了楞,笑了起来,說:“便是我不提,府裡的人不說,难道别人猜不出来?人家都是有父有母,就我孤零零地悬着。” 汤婆子說:“姑娘的母亲是大老爷已過世的方姨娘……” 阮碧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身世官方版解說是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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