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娘！ 作者：酒月秋 刚进家门，院裡几個孩子有的扫地，有的打水，有的劈柴，還有一個由于太過小了什么也干不了，就紧跟在哥哥们屁股后陪着他们。他们看到顾小小回来了也只在进门时看了一眼就又低头干着手中的活。 顾小小看到這一幕又意外了一小下，也仅仅就一瞬间，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径直去了厨房忙碌。他们不跟她打招呼，她也不要理他们！哼！ 到厨房见早上留的粥沒有被动過的痕迹，心中又有些生气。這崽子们是饿着肚子干了一上午的活嗎？！ 她板着脸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院裡掐着腰故作凶悍地把他们四個叫過来，甚为严肃地說道：“锅裡的粥你们为什么不吃？！” 四小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又沒让我們吃！”大宝代其他三小說道。 “那我做好放锅裡温着不给你们吃，难道给鬼吃啊！” “……我們以为你是给自己留的。” 這句话說的顾小小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生生憋红了脸，她怎么就摊上這几個狼崽子！ 随即想到原主的脾性，又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了。得！谁让她接了這么個身子，原主有了吃的顶多分他们几個零星，大部分還是自己留着。所以他们看见那一大锅粥，自是不敢动的。 看来和崽子们缓和关系刻不容缓！总不能老让他们饿肚子干活吧！自己又不能随时在家叫他们吃饭！ 深深缓了口气，低头看着四小只說道：“那你们爹呢？也沒吃？” “爹還沒醒。”大宝道。 顾小小表示了解的点点头，然后弯下腰，手扶在膝盖上盯着他们黑豆般眼睛，耐心說着，“以后，你们要是饿了，家裡你们能看见的吃的都可以吃，我也不会不让你们吃！我們的家会越来越好的！但是记住，作息要规律，按时吃饭明白嗎？”顿了一下又說：“刚开始不能吃太多，你们饿了太久，猛然间吃太多对肠胃不好，一点点来。” 崽子们看着和他们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大肉脸，有着从沒体会過的温柔。這還是那個凶巴巴的坏女人嗎？！ 他们不知道是该点头還是摇头，万一這女人就是在逗他们怎么办？一时站着不动。 顾小小见他们這样，眉梢一挑，嘴角勾起，倒是起了调侃他们的心思。“怎么？不饿？不想吃？” 其中三個還是沒动，但是這时一個怯懦懦的身影慢慢挪动着靠近她。 四宝小心翼翼地又一次拽過顾小小的衣角，在小手裡攥了攥。 原本见到后娘生气，四宝又想起了后娘以前的样子，可之后后娘好温柔，对他们說话好好听，现在的后娘一点都不可怕，還会给他们吃的，给他们洗澡。他太喜歡现在对他们好的后娘了！ 三岁的小孩子忘性挺大，很快就抛下了過去那些痛苦的回忆以及大哥的警告，满身心的想亲近后娘，所以终是鼓足勇气，迈出了小小的一步。 此时他仰着小脸，带着胆怯奶糯糯的說道：“后娘，我饿！” 顾小小看着自己脚边可爱到极致的小人儿，心中也柔软了几分。 好不容易有一個愿意亲近自己的，顾小小自是欢喜，還愿意叫她娘了。立即抱起了四宝，在手裡颠了颠。 她不管，后娘也是娘！四宝就是叫娘了！ 但這举动可把其他三只吓坏了，一脸紧张地在下面伸手接着，生怕顾小小一时气不顺把四宝摔了。 可谁知顾小小也不管他们三個，一扭头抱着四宝就去了厨房，边走边說：“四宝饿了呀～娘先喂你吃点粥，等一会儿中午我們吃肉，好不好？” 哼！她就要给其他三個看看！让他们老是警惕着她，看看四宝，亲近她的不仅有饭吃，更有肉吃！气死他们哼！ 当然在听到肉這個字的时候原地的三個崽子心中一动，他们记事起家裡就已经這种情况了，自是沒吃過肉的。 但同时他们也不信顾小小能弄到肉，除非是抢的！……不管怎样，跟過去看看，毕竟四宝還在那女人手裡！ 随后三個崽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顾小小身后进了厨房，顾小小真的盛了碗粥认真地喂起了四宝，顿时一幅“温柔母亲喂着自己的宝贝，时不时還给擦擦嘴角”的画面映入自己捧着粥的其他三人眼中。 其中格外沉默不语的三宝眼神中闪過落寞，他有些羡慕四宝，能身处在這样的画面裡，就连父亲当初也是喂着刚刚一岁的四宝，他们三個从来都是自己吃饭。 也不是說想要被“喂饭”，只是也想要一种关怀。他一直是四個中最寡言的一個，由于身体不好就更愿意自己一個人待着，久而久之就变得极其内向，不敢大声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不敢說出自己想要什么。他也许是不配拥有那些的吧…… 顾小小余光注意到了三宝的变化，轻微顿了一下，最后還是沒有說什么。 每個孩子都是不一样的，她看得出三宝比之旁人更加沉敛内向，甚至偏向于自闭。 這种孩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愿意接触外界一切陌生的事物，因为那些让他们很沒有安全感，再加上這几年原主的打骂，更加让他弱小的心灵受到创伤，对别人的信任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建立起来的。 顾小小在心理学上多少也是有涉及的，那些有心理疾病的人多半是太在乎外界给予他们的反饋了。好的反饋還行，但坏的反饋极有可能会让他们钻进牛角尖裡出不来。 看来這小子以后要重点关照了！ 食過粥后，顾小小打开地上的背篓，当几個崽子看见顾小小从裡面掏出两只受了伤的野生鸡后瞬间瞪大了双眼，真的有肉！ 所以……他们能吃到嗎？ 四個崽子有点不敢相信，大宝想的也格外多，该不会她真的去抢别人的鸡了吧！那人家会不会找上门！ 顾小小看到大宝的眼神，小孩子啊就是有什么事都挂在脸上，太好猜了。 随即瘪了瘪嘴，真是一点都不想她的好。所以之后說出的话也是让大宝不那么担心，“這鸡是我去附近的山上猎到的，以后也定会顿顿有肉吃，不過你们要是想吃就得帮着处理，能做到嗎？” 二宝看着面前受了伤也依旧仰着头的野生鸡，眼睛中发着光，听到顾小小的话毫不犹豫地猛点头，他从沒吃過肉，但听别家小孩說肉特别好吃，尤其是只有過年過节才能偶尔吃一次，就更加珍贵了。 他在别人的描述中早就很馋了，如今他终于有能吃到的机会，自是不会错過。一時間竟有些忘记了原来的后娘是說话不算数的。 见有人回答她了顾小小就开始指挥起来，“大宝杀鸡放血，二宝三宝负责拔鸡毛，四宝就生火吧。” 吩咐一下，四宝高高兴兴的生火去了，但是……他不会！ 接着顾小小就看见几個崽子又一动不动了，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魔法让時間停止了。 “怎么了？不想吃肉？” 听到這话，二宝率先反应過来摇摇头，又悄悄抬眼看了眼顾小小，“我們……不会……” 顾小小一扶额。得！她一点点教吧！ 紧接着手起刀落砍了其中一只鸡仰着的头，又立马拿過一個盆接住哗哗滴落的鸡血。這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 “大宝你過来！刚才看到了吧，另一只鸡交给你，记得把鸡血像我這样接起来，我有用！”顾小小叮嘱道。 可是大宝拿着刀就是下不去手，毕竟他還沒有杀過任何一條生命。 這只鸡還在动，四处张望着，对這個地方充满了好奇。 顾小小看了看他，再一抬头撞上一双兴奋中带着光的眼睛，随即嘴角一勾：“二宝你来！” 二宝听见這话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迫不及待。 而大宝放下刀，松了口气，還好那女人沒逼着他继续。 二宝上前拿起大宝放下的刀，按住鸡的脖子，二话不說就砍成了两半，然后捧着鸡的身子学着后娘的样子把血滴到盆裡。 這有什么的，在他眼裡那就是他到嘴边的肉，不张嘴都对不起他的胃。 又小小的骄傲了一把，终于有一件事是他大哥害怕的了！ 顾小小眼中也是闪過一丝意外。沒想到這小子一点犹豫都沒有，這么痛快，看来对他来說還是美食的诱惑力大啊！ 這样的话就让大宝和三宝一起拔鸡毛吧。而這個大宝可以，毕竟那已经是個死物了，就沒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了。 在他们一人一只拔鸡毛的同时，顾小小教四宝和二宝生火，既然二宝沒事干了就多学点东西吧。先拿過一堆杂草用火折子点燃后扔进灶膛，然后就往裡面加柴火就可以了，多加点火旺，少加火候小，這也算一种技术活了，不過多试几次就能很好的控制了。 准备工序做完后，顾小小先把清水中放盐浇在鸡血裡搅拌，后静置使其凝固。然后把鸡下锅加水炖上，沒有调料就放些粗盐调個味吧，后将凝固的鸡血切块放入，简简单单做了個鸡汤，一盛出后鸡的香味顿时散开，飞出了顾小小家的矮墙…… 正巧刚在村裡溜达的周家长媳吴惠兰闻到了味，发现是从周泽云院裡传出来的，又想到刚刚自家午饭也只是咸菜糠饭，顿时觉得肚子在叫嚣。 于是头一扬，敲响了顾小小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二宝，见到是她就想关门，怎奈直接被她眼疾手快的推开二宝挤了进来。 一进门就高声叫喊：“二弟，我来看你来啦！”但是步子却是直奔厨房。 她闻着味是从厨房传出来的，一脸的激动，好像马上就能吃到肉了一样。 但是走到厨房门口，肉沒见到，倒看见了那個肥头大耳的丑女。她本不想搭理，可那肥大的身躯就堵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 无奈只得忍下嘴裡的口水，抬头看向顾小小。 顾小小亦是盯着她，眼眸如水般静寂。 “你谁啊？”顾小小嘲讽道。她自是知道闯进来的是谁，但是既然周家把他们赶出来了，他们也就和周家沒有半点关系了。 家都分了，還讲什么裡子面子的，不熟，都不熟！ 闻言脸色不太好看的吴惠兰瞪了她一眼，“怎么？這是看我二弟快死了，连长嫂都不敬了？” “你二弟谁啊？周泽云是我相公！我們独门独院的，有的人别来瞎攀亲戚，我可是记得我們和周家已经分家了。” “你！……好啊你！這是打算和我們周家断绝关系了？连得了肉都不敬给长辈，你這是不孝！” 顾小小掏了掏耳朵，满脸不耐烦，“你都說是你们周家了，我要敬重什么？而且我刚刚都說了，我們已经分家了，還是当初被你们赶出来的。怎么？现在要請我們回去了？” 吴惠兰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当初的分家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特别是了解内情的她，此时听顾小小一下子点破，顿时恼羞成怒，但又沒有什么反驳的话，毕竟她說的是事实，于是只能伸着手指猛点着，身子气到颤抖，连带着手指头都是抖的。 而只见顾小小一抬手抓住指着她的那根手指轻轻一扭，就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最讨厌别人指着我！”她一脸阴栗。 吴惠兰因为瞬间的疼痛感，使额头渗出点点细汗，整张脸的五官都好似皱在一起了。同时让她更为惊悚的是顾小小的眼神，那如同看着一個死人般的眼神。 再也不管什么肉不肉的，在顾小小松开手的时候立马向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好像看见鬼了一样。 来這一遭，不仅肉沒吃到，還受了一番羞辱，甚至差点连命都保不住。那胖子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吴惠兰离开后顾小小面色又恢复平常，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沒有发生過。端着做好的鸡汤往卧房走去。 身后厨房裡的四小只早就被刚刚后娘的气势震撼了，看着后娘丝毫不费力地就把吴惠兰打发走了，他们說实话心中是高兴的。 毕竟之前吴家那帮人对待他们比之原来的后娘也是有過之而无不及。特别是长房的丫丫和狗剩，作为周家二老最疼爱的孙子孙女，平时沒少欺负他们四個，动不动就抢爹给他们的吃食，甚至分家后碰到了還是会辱骂他们。 好不容易从心中的震撼中回過神来，随后就端着早上吃過后剩的粥一人一個碗，也去了卧房。 這其中属二宝尤为激动，他也想像后娘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欺负他们的人吓跑，這一刻在心中隐隐多了些向往。 来到卧房，顾小小将鸡汤放到饭桌上，见周泽云已经醒了，此时正倚靠在床栏上看着自己。 她盛了碗鸡汤，又多加了几块鸡肉鸡血后走到床边，和昨日一般坐下，也看向周泽云。這男人，今天比昨天更好看了！ 见着今天气色好了一些的周泽云，顾小小微微笑了笑，舀起一勺鸡汤在嘴边吹了吹递了過去。 周泽云看着碗裡的鸡汤，又转头看了看桌子上一大盆的鸡肉，皱着眉询问道：“你从哪裡弄的鸡？” 他当然也不相信這女人除了去抢還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弄到吃食。 這时正好四小只端着粥进来了，四宝听到自己爹爹发问，立即回答道：“娘說她去山上猎来的！” 周泽云被這一句话震了三次，娘？山上？猎来的？ 這女人竟然主动上山了？她以前不是走几步都嫌累的嗎？ 還去山上打猎了？還猎到了两只鸡？ 顾小小想說其实不止猎到两只鸡…… 但是令周泽云更为震惊的還是四宝的那句“娘”。 “四宝，你刚刚……叫她什么？” 刚坐到自己的小凳子上的四宝闻言一愣，随即回過头呲着小牙喊道：“娘！” 他现在是一点都不害怕后娘了，后娘還给他喂粥，给他洗澡，给他吃鸡肉，還教他生火，后娘对他太好了！他才不可能再害怕呢！哥哥们太笨，還不相信后娘变好了，還好他沒听哥哥们的话。 顾小小看着小四宝，也笑开了，這种感觉是她前世都未曾体会過的，心裡很暖很暖，就好像做了很多事终于得了一点报酬。 而周泽云自然也不限制孩子们叫娘，只是惊讶于四宝转变之快，要知道原来的顾小小打得最多的就是四宝。因为他比较小，一打就哭，以至于到后来就像满足了原主的一些极端情绪般，让她听着哭声心中舒服。 但是见到如今的四宝，笑得如此开怀，想必是发自真心，能看到孩子们开心也应该是为人父母最高兴的事了。周泽云不自觉的嘴角也扬了扬。 正巧被转回头的顾小小看到了，心想這男人太妖孽了，這笑起来怎么比不笑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