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冷暖自知 作者:酒月秋 » 此时床边站着一個女人,面容枯黄,脸上沒有任何表情,显得甚是木讷,仿佛是对自身的处境已经麻木。 這想必就是他的发妻——刘赵氏。 刘赵氏低垂着头站在一旁,眼中如同一汪死水,沒有一点精气神,男人還在对她骂骂咧咧的,她却丝毫沒有一点想要反抗的迹象。 顾小小多看了她两眼,她的眼中只有“认命”二字,這是個可怜的女人。 从刚才一进门,顾小小就敏锐的嗅到了一股霉菌腐烂之味,似乎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恐怕跟床上之人的病症有关系。 随后顾小小面色淡然走近男人,不卑不亢道:“爷安好,我是被找来为你诊治的大夫。” “安好什么安好!老子不好!你若是治不好我,我让你陪葬!听清楚了嗎?” 刘家大爷原本就在不停的咒骂,情绪甚是激动,如今冲着顾小小撒气,倒也是他的行事作风。 他這样說着,目光落在顾小小身上,眼中闪過一丝惊艳,随即想到自己的身体,心裡更是憋屈。 要是按照他以前的身体,定要把這么漂亮的小娘们收入府中! 他也知道自从自己得病后,后院纳的那些小妾都跑了,他愤怒,却无可奈何,他连床都下不了,如今還经常昏睡着,又如何去把她们抓回来! 想到這裡,他开始怨恨刘老爷子,自己是长房,還是他的亲儿子,如今自己病成這样,那老头子竟然对他丝毫不上心! 若是他们家還在汴京,去巴结巴结朝中官员和皇位上那個人,自己的病定然会有法子治的,宫中的太医不比這破地方的三流大夫要好?! 如今倒好,還需要自己派人去到处抓大夫为自己治病。 他当年本来是很想在朝中谋一個职位的,可是偏偏那老头子說他脑子不好,不适合入朝为官,去tm的脑子不好,他脑子不好谁脑子好?二房那個小白脸嗎?! 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想的,对二房那個庶子孙子那么好,却对他這個亲儿子不闻不问。 等老头子過世之后,這個家還不是要交给他,那個疼爱至极的孙子只适合去低三下四颠大勺了! 這样想着他才觉得解气一些。 其实他不知道,刘老爷子并不是不想管他,只是自己也有心无力了,老爷子的身体其实也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了。 即便如此,老爷子知道他病倒了也动用自己的人脉,为他四处找药材了! 甚至有时候把自己也需要用的百年人参送给了他,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他从来只在意自己的利益,从沒有把心思放在自己的爹身上,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的爹也已经病了。 還以为刘老爷子只是在颐养天年呢! 顾小小听着他带着威胁的吼叫,依旧面色淡然,沒有任何波澜,她极其镇定地說:“听清楚了。” 她垂着头,又請示道:“那现在在下可以为爷诊治了嗎?” 刘家大爷抬手捏了捏眉心,很是烦躁地出口,“来吧!来吧!” 顾小小也沒在意他的语气,只是在得到允许之后,她垂着眸子更加靠近他,手探上伸在外面的手腕,静气凝神,细细查探。 顾小小感受着他的脉象,发现他的病症在子孙根上。 当真是报应! 看来曾经烧杀抢掠沒少做啊,他以前纳的那些小妾也定然都是他强迫来的,而且房事還做的不少,不然身体也不会亏损成這样,過了這么些年依旧是沒有好转,今后恐怕都下不了床了! 纵欲過度,還玩的花,下体感染了病菌,当年即时治疗,后续不做房事,或许還能康复。 可過了這么多年,本就错過了最佳治疗时期,還在得病之后继续放纵自己,花天酒地,甚至肝火旺盛,燥火强盛,已经把内裡烧的差不多了。 如今不用看都知道,他的下体已经溃烂的不成样子了,导致双腿也难以行动,自然不能下床走动。 刚刚一进门闻到的萦绕长久的腐烂味道,也是他下体发出来的。 這個病按照這個世界的大夫来看,就只能一直用人参支撑着他的身体,還必须是百年人参,否则沒有效用。 看他的脉象,体内有百年人参的痕迹,看来往年他也是這样治疗的。 這让顾小小再次想起来自己之前的推测,现在已经有很大概率能够证明,她曾经卖出去的药材,都给了這位刘家大爷! 看着床上之人的脸面色,顾小小心中有些恶心。 這么一個大恶之徒,白瞎了她那么些药材了!她当初不卖就好了! 要知道他的子孙根本就成为了病毒携带体,而他依旧做的房事,只会给那些女孩子带来很大的伤害,而他可以用百年人参吊着命,可那些被他糟蹋的女孩子,恐怕早就丢了性命! 這样的人,害了那么多人,不值得同情! 而其实按照她来看,這病也不是沒得治,只要把他子孙根切掉,去除了感染源,然后再多加调理,依照她的现代技术和自制的成药,定然能够有康复的可能。 只是…… 先不說他愿不愿意切掉子孙根,就光說顾小小,也不愿意亲手动這個手术。 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医生,她的身份是特工,沒有什么医生眼裡只有病患沒有男女之别的思想。 反而她一直是凭自己的心意行事,她不想治就不治,她的药和医术是拯救苦难的好人的,這人,不是什么好人! 顾小小装模作样地翻开他的眼皮查看,趁着這個机会将指尖夹着的迷药一挥,他便不再那么亢奋,眼皮越来越重,继而昏睡過去了。 他昏睡了自己才好脱身,而且外面那些大夫也不会遭受到他的折磨。 那些人啊,已经够害怕的了,要是知道這人清醒着,怕是胆子都要吓破了! 只是待顾小小眸子落在刘家大爷沉睡過去的脸上,微微一愣,刚刚看刘思源就有一种熟悉感,但是很细微。 可此时,看着刘家大爷的长相,顾小小仔细端详了一下。 像,比刘思源還多了那么一点的熟悉感! 此时刘赵氏還在一旁站着,顾小小并沒有机会去细想,只是心中有些纳闷,到底像谁呢? 只是一瞬,顾小小回過神,压下心中的疑虑。 见他已经沒有意识,顾小小才起身,扭头看向床边的刘赵氏。 刘赵氏似乎对刘家大爷突然间的昏睡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之前他也会這样。 刘赵氏感受到顾小小的目光,本低着的头慢慢抬了起来,对上那清澈透亮的眼睛,微微一顿。 她以为顾小小是要和她讨论相公的事情,便想了想,开口道:“大夫,他的情况怎么样?能治嗎?” 顾小小一笑,道:“我治不了!” 刘赵氏沒想到她如此坦然和直接,身上一抖,忙看向床上的人,见其双眼紧闭,沒有任何清醒的征兆,才身子放松下来,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她再次低下头,脸上又是之前那种“认命”的麻木,她轻声說:“麻烦了,您快些走吧,趁着他還睡着。” 顾小小见她如此,知道是被以前刘家大爷惩罚大夫的形式给吓到了,她对刘家大爷的病情也沒有再做评论。 她沒有动,也沒有走,就那么直直盯着刘赵氏,這個女人算是個好女人,心地也很善良,她不该如此被捆绑在這裡,只是不知道她有多大勇气去和离,如果足够坚定的话,她愿意帮她一把! 她问道:“你想离开這裡嗎?” 說的很直接,她觉得刘赵氏并不会往外传,哪怕說出去了她也不怕! 她就乐意劝分不劝和,实在是看不得心好之人再受苦。 闻言,刘赵氏再次抬起头,眼中闪過一丝光芒,随即又再次暗淡下去,她瞥了一眼床上的人,闷闷地說:“大夫,您慎言。” 顾小小知道她是怕床上的人突然醒来,听到這些话。 定是以前被欺负到很严重的程度,才会惧怕至此。 而她也并沒有错過刚刚她眼中闪了一瞬的光芒。 她轻轻說道:“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醒不過来,话說你真的甘愿守在他身边?他对你好還行,可事实上呢?” 顿了一下她又說:“冷暖自知,我想你心中定然有数。” 刘赵氏沒有說什么,只是神色多了些纠结,原本她都不抱希望了,她知道她這辈子可能都无法和离了,可是如今竟让她真的想再最后反抗一次! 顾小小见她如此,也沒有再多說什么,话题一转,便问道:“你觉得刘老爷子怎么样?” 刘赵氏一愣,似乎是沒想到顾小小会问這個,想了想之后回答:“公爹他,是個很好的人,公私分明,处事严谨,从我嫁到這裡,他一直都有关照我,以前他知道相公纳妾,为了我還狠狠的罚了他一顿,只是,相公也不会听他的……如今……他的身体有些不适,也沒心思管太多事了,我也很少去打扰他!”提到刘老爷子,刘赵氏嘴边带了淡淡的笑意,想必這些话是发自真心的,刘老爷子待她是真的挺好的。 刘赵氏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面前少女清澈的眼眸,她不自觉的敞开了心扉,或许是压抑了太久,也沒有人可以倾诉,好不容易有人会主动来听她說的话了,便不由自主的多說了些。 她意识到不妥后,闭上嘴又低下头去。 顾小小一笑,說道:“刘老爷子的身体你不用担心,若他身体康健,你可以去跟他說說和离的事情!若是你并不想离开這裡,那就当我沒說過!” 要和离,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刘老爷子,而之前刘赵氏可能顾及着老爷子的身体,所以一直都沒有跟老爷子說這個事。 顾小小早就想好了去看看刘老爷子的身体了,就冲着他当年能清晰明确的从汴京全身而退,這种气魄也多数人所不及,她有些敬佩之情。 這样一個活得通透之人,她一定尽所能去医治他,更何况,他可是自家小徒弟的靠山啊! 治好刘老爷子,对小徒弟也是百利无一害的! 而对于刘赵氏来說,老爷子身体康健才能为她做主,和离也会容易一些。 可也要她想清楚,和离会让她自由,可和离之后所要承受的非议和辱骂也定是必不可少的。 這個时代就是這样,对女性根深蒂固的带有偏见,他们不会去问事实,也不会问经過,他们根本不在意女子受到了怎么样的伤害,他们只知道女子和离便是不守妇德,便是心裡浪荡,委实是很沒有道理的。 可社会环境就是這样。 怎么去抉择,還是要看刘赵氏自己的選擇。 随后顾小小起身离开,留下面色怔愣的刘赵氏在原地纠结。 一出门,便看见刘思源挺直的背影。 似是听到身后有动静,刘思源回過身,就看见了顾小小款款走出来。 他還带着少许稚嫩的脸上绽开笑颜。 “师傅,怎么样?他沒刁难你吧?”刘思源问道。 “沒有,你师傅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你不必担心我!”顾小小笑了笑回答。 刘思源仔细看了看顾小小的脸色,见确实沒什么不好的情绪,便也放下心来了。 顾小小随即說道:“你带我去刘老爷子那看看,可以嗎?” 她要去看看刘老爷子的病症。 刘思源一愣,沒想到师傅想见祖父。 他跟大伯本来就不对付,這次之所以从镇子告假回来一趟,還是为了祖父的! 他听汇报的下人說,祖父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之前为了不让他担心,就沒有告诉他。 如今是借由大伯的病才让他回来看一眼的,老爷子想他了,却還不好意思說,可能也是觉察到沒有多长時間的命活了,就想见他一面。 要不是他逼着下人說出祖父的病情,他還不知道祖父已经這么严重了! 他知道凭借大房和二房的关系,祖父不会为了大伯特意找他回来的,一定是祖父有什么事,所以才逼迫了前去汇报的下人。 本来他也打算看完大伯就去找祖父,如今师傅在這裡,或许可以给祖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