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绝代风华(2) 作者:良喜 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第十章绝代风华(2) 主题模式: 恢复默认 作者:良喜 更新時間:23020819:40 第十章绝代风华(2) 萧寂看着地上的炎豹尸体一脸错愕,只觉得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炎豹也是天府神兽,与浮城其余神兽的不同之处便這千年之中炎豹還在封神榜中从未被贬,而炎豹又在月神宫的麾下,换個說法就是。 這炎豹是他萧寂的东西。 哑巴吃黄连有苦說不出,萧寂既是担心李择喜真的生气又是害怕自己解释不清楚,只能怔在原地愣愣的一动不动,叶凌回眸看了眼萧寂,许是错愕惊讶落了满脸,叶凌倒不觉得此事是萧寂给李择喜下的套,不過即便叶凌相信萧寂,那也沒有用。 還沒等萧寂解释,暗处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声音飘忽空灵,却夹杂着些不合时宜的哭声。 “你怎么能杀了它......” 本以为是哭诉冤屈,却沒想到是在质问自己。 李择喜哑然一笑,站定着身子听着這声音的句句指责,却从头到尾眼皮都沒抬一下。 “当初你杀了我也這么果断嗎,李择喜?” “你就是個疯子,不折不扣的恶魔!” “我恨你!都是因为你我才落得如此下场!” “這裡只有黑夜.....无穷无尽的黑夜.....” 散落在浮城的神明魂魄很多,死在李择喜手中的更多。 叶凌站在李择喜身后也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许是待在李择喜身边太久了,两人无论途径何地何处都能听到如此谩骂和回忆過往世人添油加醋的流言蜚语,起初叶凌也替李择喜打抱不平,可既然李择喜给世人留下的都是厉鬼疯魔残杀神明的形象,任凭谁也无法将其感化,听得多了见得多了,久而久之叶凌也当听個笑话。 浮城中的神明皆是被贬下天府的罪徒,又或者是死于非命的神明魂归之地,不如寿终正寝的上神死后能够配享神庙魂魄不散,即便是本来纯善的神明最终也会成为恶鬼,不過它们无法对有肉身的东西下手,因为它们也只剩下了魂魄。 听着声声抱怨和咒骂李择喜倒是不恼,缓缓蹲下身子撕开了炎豹的皮毛。 萧寂见状也凑了過来,炎豹皮下是一具体型魁梧,青面獠牙的青僵。 所谓青僵,便是因死不瞑目怨气聚侯大殓入棺而养成的僵,在荒山野岭古墓乱坟旁吸足了阴气才会出现,虽然修为极低四肢僵硬行动迟缓,但是不管是活人還是厉鬼对這种东西還是能避则避免的多生事端。 连李择喜也很讨厌這种东西,倒不是因为凶悍的难以处理,而是青僵出现就会吸食活人鲜血或者死尸的阴气感染导致一個青僵带处一片,整個荒山野岭月黑风高的的时候都是這东西。 那吵吵嚷嚷的声音停了,李择喜看着面前的這具青僵不由得蹙起眉头。 萧寂道:“青僵,這裡怎么会有這种东西。” “青僵逢古墓乱坟才能化,浮城裡皆是被贬之物,神明魂魄能化厉鬼恶鬼并不稀奇,可怎么能化成有肉身的青僵?”叶凌将佩刀刺入炎豹皮毛之中,渗不出一点血迹,想来方才低落的鲜血是从青僵身下流下的,如此一来叶凌更加困惑了,道:“一具死了多年的尸体,怎么還会有鲜血?” 李择喜眸子一沉,伸手接過叶凌的佩刀,青僵血迹融风开始凝固,刀刃利寒折射出上方跟随三人而来的赤背黑蛇,朝着李择喜的后背吐着血红的蛇芯。 萧寂道:“那黑蛇身缠锁链却算是矫健,能跟到這也算是不容易了。 “浮城在纤楼之下,便是在地裡,此处临落徽河。”李择喜道:“落徽河裡有东西。” 萧寂道:“封棺入葬以水为墓不受风化,所以這具青僵血液才沒有干涸,不過也得是落徽河底下有大片的死尸供他为食才能养的肉身還有這么多鲜血,跟刚死的鲜活肉身一样。” 叶凌道:“想不到萧公子還知道這些。” 萧寂一脸自豪道:“那是自然。” 李择喜朝着炎豹皮毛抬了抬下巴,抬眸淡声道:“那這东西呢,怎么解释。” “這炎豹又不是只有一只。”气氛缓和了不少,萧寂也着实着急了,解释道:“劫媪那是被造出来的,可炎豹不是造出来的啊,那是真的上古神兽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才传承到现在也有百来只了,我月神宫只是从炎豹原带出来了一只当宠物而已。” 李择喜道:“我還沒听說有哪只炎豹被贬入浮城之中。” “诶,這话可就不对了。”萧寂靠着李择喜也蹲了下来,指了指炎豹又指了指天上,一脸我很无辜的模样:“這上古离现在都有多久了,择喜你可只死了三千九百年,這三千九百年确实沒有炎豹被贬,可三千九百年之前呢?這你总不清楚了吧,你看我說的有道理嗎?” 叶凌收回佩刀又给李择喜递上了手帕。 李择喜起身接過手帕慢條斯理的擦拭着指尖,不忘敷衍的回答着萧寂的话。 “合理。” 萧寂本想长篇大论一番却接不下话了,扯了扯尴尬的嘴角问道:“沒了?” 李择喜道:“沒了。” 萧寂道:“你不好奇嗎?” 李择喜道:“好奇什么。” 萧寂道:“炎豹被贬一事。” 李择喜道:“不好奇。” 许是见萧寂一肚子话說不出来的样子有些有趣,李择喜又淡眉冷眼的补充道:“要是那么喜歡讲歷史故事,你怎么不去人府当個教书夫子,反正你平日也闲的沒事干,正好一举两得。” 杀人诛心還不忘捅两下刀子。 三人又继续朝前行走着,萧寂无奈的耸肩道:“那不說歷史故事,說点实际的吧。” 李择喜轻点了下头,示意道:“你說。” “炎豹是吞噬肉身魂魄的神兽,我估摸着是有一只青僵不小心落入浮城之中被一只炎豹吞进肚子裡才会嵌入其中。”萧寂伸手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道:“此次宴会的东家我還真是不清楚,我就想着你和司鬼都来了图個好玩,浮城這地确实让人不舒服,我們现在是在入口的百鬼妖道,這四周的黑雾都是妖兽被开膛破肚处决之时散开的戾气,越积越厚到了现在伸手不见五指,入口的四根耀石石柱都看见了吧,锁着的四头妖兽都不是什么善茬,既是为了威慑意图逃脱的魂魄,也是为警告众人浮城危险重重。” 见李择喜沒有回答,萧寂又道:“算是我多嘴,但是择喜,当年九鬼立都一事你杀的神沒有上万也有成千了,虽然活了几個神但是旧府君终究是死在你手上,新府君是旧府君的后代,早已严令天府神明遇见你可以赶尽杀绝绝不记過相反還会大肆嘉奖祝他封神。” 李择喜低声道:“你想說什么,但說无妨。” 萧寂轻轻颔首,沉声道:“虽是邀請了四府赴宴,当时我觉得我們都是個掩护,此人真正想见的人是你。” “而在浮城中能够有這种权威和地位的必定是神,一個神能给免去仇恨邀請一個天府公敌来浮城居心何在啊?除非你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你得好好想想,這裡只是浮城的入口,再往裡头走就是浮城的腹地,你会是众矢之的,裡头的东西也都不是什么善类。” 李择喜闻言眸子眯了眯,笑道:“你觉得我会死?” 萧寂拂首一笑,轻声道:“我知道以你的能力死不了,我只是希望這世间不会全是你的敌人。” 李择喜刚死不久便入了葬地,后来又被镇压,原因便是她屠了故陵全城。 上到皇帝高官,下到百姓囚犯皆无活命之人,如此与人府树敌,虽已时過境迁早已物是人非,這段被故陵史记抹去的耻辱歷史早已沒有多少人知道,可到底李择喜還记得,那就不会真的如過往云烟一般消散而去。 死后入了葬地,李择喜便破了葬地的封印,一個连地府业火都困不住的厉鬼怨气之重无人敢想。 后来李择喜得到了冥王的重用,星野出了地府入了妖府将李择喜带回地府,沒有封官却给了李择喜统领十冥殿五鬼司的权利,一時間地府政权大变,可谓是真的翻天覆地血雨腥风惶惶不可终日,众鬼对于李择喜這個名字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权倾地府,震慑众鬼,统领百官。 此后地府因为一事动荡不安引发暴乱,天府钻了空子主事的神明入了地府,承诺說只要李择喜可以调动地府鬼兵为天府所用,事成之后便可让李择喜封神登天,不再为鬼。 或许是对星野的衷心,李择喜转身便带着八只穷凶极恶身覆万條人命的厉鬼登上了天府。 烧了昆仑,屠了天府,杀了府君。 或许是真的走火入魔到不受控制,一向性子還算温柔的星野一夜之间处决了四万只意图叛乱弹劾李择喜的厉鬼,随后将李择喜带回黄泉欲水之中洗褪了执念。 不知李择喜的执念究竟多重,寻常厉鬼一入便散仇的欲水,李择喜在裡头呆了足足三百年。 出了欲水后,李择喜向星野請命分权。 让出了业火,十殿五司,鬼兵,黄泉,厉鬼死尸。 从此之后,李择喜卸任地府,开始游山玩水,便是途径大漠边疆遇到了阿离,将她带回地府。 无牵无挂,叶凌便在其中年华逝去之时任命鬼差统领,一直追随着李择喜。 任凭天涯海角,深山闹市,叶凌的使命就是义无反顾追随着李择喜。 不知从何时叶凌看出了,李择喜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沒有人知道李择喜因何而死,更不知道她为何会有那么重的执念。 叶凌也希望他的主人能给有朝一日真的放下执念,懂得喜怒哀乐,人情冷暖。 收回纷乱繁杂的思绪,叶凌敛眸道:“萧公子,与世人为敌也不是错。” 萧寂笑道:“那是自然,若是我在乎這些也不会与择喜成为朋友,叶鬼差多虑了,我只是希望择喜能给想清楚,因为今夜浮城也未必真的需要一场血雨腥风。” “萧寂,你话太多了。” 李择喜轻睨了眼萧寂,岁月蹉跎风霜雨雪都落在了他的脸上,看似是位性情本善的翩翩公子可只有她知道,萧寂心中的阴霾城府不比她李择喜少一星半点。 察觉到李择喜的视线,萧寂一怔,几分了然過目又再次扬起笑意,声音朗落之余有些低沉。 “行,想杀就杀,我陪你。”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走到了尽头。 百鬼妖道的尽头是一堵石墙,石墙上有一道透着红光的虚缝,虚缝两侧有两枚蛇头铺首,蛇头生角似龙,便如那條盘旋在浮城入口的黑蛇一般怪异,看来是一道与墙同体的石门。 沒有片刻犹豫,李择喜面无表情的推开了石门。 扑面的血腥味让其余两人都皱起了眉头,石门像是一道封印一般困住了数不尽的魂魄,门被推开戾气阴气四散而开,裡头狭小却通天似若一座佛塔,终究還是一片望不到底的黑暗寂廖,刺骨的寒风卷起一片又一片的喧嚣声,夹杂着嚎叫和阵阵刺耳的哭声。 塔内只有两盏高挂的壁灯燃着,昏暗无比,地上黄土与腐败血肉混合的恶臭熏天,骸骨残体堆的奇高,满墙的血迹滋养了不少游蛇毒虫贪婪的攀附在上蠕动卷曲。 数條挂着血字黄符的纤细红绳在屋内纵横交错交叠而上,屋内尽头是一张庞大却早已中空腐烂的五扇太师椅,本是秀木色的椅身早已被腐血染的猩红,太师椅上坐着一個人。 一個浑身疮口留着脓血,衣袍华丽鲜艳却破败褴褛,赤足淋血,发如晚秋稻枝衰败迟暮,四肢枯瘦萎缩的像是一根油尽灯枯残年黄烛摇摇欲坠垂死挣扎。 萧寂皱眉道:“我来的时候,不是這模样。” 萧寂的确沒有說谎,他先李择喜一步来到浮城,他自然从未来過此处不知原本面目,百鬼妖道倒是沒有变化,只是這石门之后却不是如此满地尸骨的光景,相反還真是個纸醉金迷的宴会,他還带着酒和司鬼打了声招呼,实在是临近丑时還不见李择喜的身影這才出来找人。 如此看来,那华丽的宴会也是個结界。 還真是沾了李择喜的光,不然萧寂除非自己也被贬进浮城,否则這辈子都不能看到浮城的真正面貌是如何。 太师椅上的人缓缓动了身子,僵硬迟顿的像個活死人,尖锐猩红的指尖指着面前落满符咒的红绳上,笑意渗入嗓音沙哑却尖细。 “那尸绳.....拦不住鬼,只能困住神,你放心。” 是個女的。 太师椅两侧是两方祭祀供奉所用的神案,神案上摆着两盏早已见底的油灯,那人轻轻俯下佝偻的身子朝着油灯吐了口气,油灯燃起火光微弱,這才能将塔内看個大概。 叶凌低头看向地面,自己踩到了一只陷在泥土裡的手,不着痕迹的将脚收回皱了皱眉头。 一地的腐尸骸骨和满地潮湿泥泞的染血黄土搅合在一块,格外刺目。 李择喜抬眸睨了眼太师椅上的人,继而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 一张苍白的面容倒不一定是沒有血色,而是铺着一层厚重的死白妆粉,满嘴血红的唇脂与鲜血混的看不清口唇牙齿,整张脸枯瘦干涸只剩下一张稀薄的人皮贴在头骨上僵硬的抽搐着。 她双目紧闭着,起初李择喜還以为她久居黑暗不喜光亮,凝眸细看之时才发现她的眼睛上有一圈细细的针眼和沒有剪干净的红色线头,像是用屋内封印她的红绳缝上的。 萧寂看着面前這张颓废破碎的脸总觉得眼熟,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问道:“蘖枝?” 言语中好似有些不确定,却說的斩钉截铁。 在女人意味不明的笑色中,萧寂的問題得到了答案。 武神蘖枝,天府史上唯一的女兽神,美艳悍烈英姿飒爽,人前兵甲高冠不怒自威,人后娇柔温婉红妆艳袍不败媚骨。 此刻的她,倒是真的只剩下一具媚骨了,一具躯体满目疮痍枯瘦蜡黄如同骷髅,一张本来明媚的脸此刻只剩下一张人皮罢了。 浑身都是腐烂生虫的疮口還在留着腥臭的脓血,她的身上贴着繁琐厚重成片堆积的符咒,与红绳上的符纸咒文相同,看似不起眼的红绳虽在世间不常见却是一道非死不破的封印。 蘖枝是李择喜为数不多沒杀的神明。 沒什么原因,女兽神战功赫赫从无败绩,骁勇磊落,李择喜对她有几分欣赏所以不杀。 “怎么死了。” 李择喜斜靠在還算干净的石门上,抬眸看向她。 “死了?哈哈哈.....我不是死了....”蘖枝闻言一笑,拖着残缺的身子缓缓坐直,朝着李择喜打开了衣袍褪至胸口,一片密密麻麻的血洞,還有蛆虫在蠕动,蘖枝那空洞的眸子一缩:“沒看到嗎?我的肉身在腐烂,我是這浮城之中唯一有肉身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