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绝代风华(3) 作者:良喜 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第十一章绝代风华(3) 主题模式: 恢复默认 作者:良喜 更新時間:23020819:40 第十一章绝代风华(3) “一生戎马桀骜不驯,穷尽一生为其信仰斗的你死我活。” 阴寒凄厉的苍白笑声回荡在高塔内,本就昏暗的烛火亦因为這笑声凄凉而暗了几分。 蘖枝苍笑一声,沒有眼睛只能撇過如同枯木一般生硬的头颅,朝着萧寂缓缓开口。 “萧寂....我的后辈.....告诉我,如今的我還是二十诸天嗎.....” 萧寂看着蘖枝被缝上的眼睛也不由得蹙起俊逸的眉头,平日见過不少大风大浪早已习惯面不改色的他此刻虽不形于形色此却還是满腔困惑。 按天府诸天起居录所注,蘖枝此时应该在归尘之境闭关修炼为了却余生残念,因为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时日无多,所以想死后即使不入浮城入天府神庙也要心系信徒,为了防止自己還有欲望和贪婪這才入的归尘,恐而为鬼物伤了黎民众生。 而封神榜的二十诸天蘖枝也从未被除名,萧寂更沒听說過蘖枝放過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也更沒听說過蘖枝居然被贬进了浮城。 說不清心中是哪种复杂的情绪,收回错愕的目光正身颔首,萧寂道:“您還在封神榜中。” “哈哈哈.....”蘖枝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天大笑,口中因撕扯而渗出鲜血可蘖枝却還是沒有停止,许是笑的有些累了才渐渐停歇下,伸手拂去眼角落下的血泪,捧腹颤声道:“這個府君老头....還真是個禽兽不如的猪狗之辈......都将我折腾成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了.....居然還让我留在.....留在封神榜裡,狗东西.....你迟早也会像我一样,不得好死!” 萧寂几乎是夺步而出,李择喜靠在石门上冷着脸拽住了他,萧寂回眸看向李择喜沉寂而带着警告之意的眸子,发现自己失了分寸才冷静下来,低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您为何会在浮城,又为何.....会变成這般模样?” 蘖枝闻言面色一僵,伸手覆在太师椅的把手上,朝着身后重重倒去。 “因为我看见了府君老头的丑事,所以他缝上了我的眼睛。”蘖枝扯起红唇,伸手敲了敲自己紧闭的眼皮,随即伸手拽着红绳的末端将其拽出,不過是淌出了片刻的鲜血,红绳又在那针眼之中肆意长出,甚至又多了一道针眼,蘖枝将红绳拿起放在自己的面前,向三人展示道:“看到了嗎,這就是诅咒。” 几句细语悠长,好似事不关己,却早磨千万苦楚。 本就是天府一惯的狠毒做派,习以为常之余李择喜有时也不由得发自内心的感叹,天府看似济世苍生爱戴黎民,可天府早已成为禁术的万千刑罚连地府都望成莫及,而天府府君既然能将蘖枝的眼睛用尸绳缝住,瞒着四府所有人将其困在浮城中,想必也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办法封上了蘖枝的嘴让她說不出這件能够惹得他暴怒的丑事。 李择喜倒也不好奇這所谓的丑事,只是声线渐冷如夹冰霜彻骨微寒。 “被贬,为什么带着肉身。” 贬入浮城本就是最大的惩罚,還让蘖枝带着肉身被贬,简直就是不择手段的折磨。 說着,李择喜突然笑了,似乎是明白了天府府君的用意,嘲弄了然道:“怪不得還在封神榜上,原来是這原因。” 叶凌担忧的视线落在了李择喜的身上,他知道李择喜语中的冷意不是在质问蘖枝,而是在质问天府,叶凌所担心的便是怕李择喜一個沒忍住替蘖枝出头转手又把天府府君的头撕下来了。 星野给叶凌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一定要看住李择喜不要让她再红了眼乱杀人了。 昏暗的灯火之下,蘖枝靠在太师椅上有些无可奈何的摇着头,声音带着些不明朗的笑意,沉声扬首,在那双紧闭的瞳孔之下似乎還能看见曾经她为二十诸天睥睨天下的高傲姿态。 “他给了我一具.....凡人的肉身....七十年了,我的肉身早就死了.....所以它开始生虫溃烂恶臭熏天.....再過一段時間我就变成一具白骨....就像這裡,這裡被我吃掉的人一样,可我的魂魄永远永远都离不开這具躯体.....不死不灭,沒有尽头,会一直待在這座狭小潮湿全是腐肉白骨,为我而修筑设下前往封印的石塔之中.....而且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嗎.....” 本来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的蘖枝此刻却突然扯嘴一笑,笑色渗人继而满面绝望,她的枯瘦四肢攀附在太师椅上,一张惨白的脸却朝着塔顶,关节扭曲的吱呀作响,身朝墙面面朝众人的拖着一身腐烂的华袍竟然爬上了石墙之上而且行动奇快,疯癫至极。 又是一阵回荡的凄惨笑声。 “哈哈哈哈.....看到了嗎....你们都看到了嗎!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我究竟是個什么东西!” 萧寂看着那在淋血石墙上飞速爬行的蘖枝也不由得惊色不掩,低声问道:“叶鬼差,你是地府的鬼差头子,见多识广的,這究竟是怎么了?” 叶凌也从未见過這样的鬼物,只得皱了皱眉,低声道:“萧公子有沒有觉得,她的样子很像.....蜘蛛?” “蜘蛛?” 萧寂抬眸看着已经爬行到塔顶的蘖枝,四肢枯瘦的骨节分明层层断裂的像是有六個膝盖,便如同蜘蛛爪的模样,喜暗喜泥泞潮湿,沒有眼睛只靠嗅觉辨物。 “叶凌說的沒错。”李择喜伸手捏起面前的一根沒有淋血的尸绳,随即从石门上缓缓起身,淡声道:“你们說這是什么?” 两人凝眸看向李择喜的指尖,粘着一些透明粘稠的液体。 叶凌再次给李择喜递上手帕,细看道:“這是....唾液?” 李择喜擦拭着指尖抬眼一笑,看着塔内纵横交错的尸绳,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蘖枝在黑暗之中模糊的身影上,从這個角度看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攀附在角落裡。 李择喜沉声道:“天府老头只给她下了一道封印,就是她眼睛裡的尸绳,而這满屋的尸绳都是她自己吐出来的。” 萧寂道:“蜘蛛的本能,吐丝织網,蘖枝被這道尸绳封印控制了也不得不吐丝,而她吐出来的蜘蛛丝就是尸绳。” 叶凌隐忍着怒意,愠声道:“這天府府君的手段還真是惨绝人寰,竟然让蘖枝自己给自己织出了一道道封印困住自己,何其残忍!” “是啊,明知道....是封印....我却控制不了我自己....”蘖枝悬挂在石门之上,她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百鬼妖道,不知是在哭泣,還是在笑。 “近在咫尺的路,我却离不开.....”蘖枝伸手落在了红绳之上,随即将那块皮肤面向三人,不過是触碰之际就已经开始溃烂,蘖枝张了张嘴,裡头已经生出了不少尸绳,她道:“是从我嘴裡吐出来的东西.....我却一碰即伤,火灼溃烂....” 或许刚刚入浮城蘖枝也会愤怒,愤怒天府的蠢钝残忍,恨其天府府君小人之心手段恶毒,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即便這粒沙子赤诚忠勇,可只要知道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就沒有一点用处了,弃如敝履還不够,還要让其痛不欲生。 到了如今只是困守黑暗的麻木。 蘖枝回到了太师椅瘫坐在上,分裂的骨节又恢复如初。 “這裡是浮城真正的入口,而我.....就是看守浮城入口的邪神恶鬼,失足落入浮城的凡人动物都会被我逐一吃掉,若是饱了我還能放他们一马,我推不开你们身后的那扇门,如果沒有人能给打开那這些魂魄就回和我一起.....永生永世的困守在這裡,许是日子昏暗无趣惯了,听着那些被我吃掉肉身的魂魄沒日沒夜的哭诉谩骂......倒也有趣。” 萧寂脸上也涌起了几抹稍瞬即逝怒色。 他也曾于蘖枝共事過,蘖枝是萧寂的前辈,上古时期开始蘖枝便统领天府万千神兽为一代骁勇善战不输男子的武神,萧寂为月神是文神,与蘖枝交集不多多是天府集议或是宴会之时打過几次照面,可蘖枝一直都是天府武官的楷模,爱戴自己膝下的信徒,对于手下的神官平日虽是不苟言笑却总会为其出头保护。 而有些神明,根本不配受人拥护供奉。 蘖枝无力的抬着头,轻声道:“這些仇符和尸绳将我困在了這裡,我出不去而那些神明的魂魄也进不来,我穷极一生......为天府征战四方从无败绩亦坦荡磊落从未做過错事,却落得了靠吃我曾用命来庇佑的凡人的下场,你說,公平嗎?” “你說呢。” 李择喜阴翳的眸子闪着寒光,抬手勾起尸绳便扯断了,還沒等叶凌开口劝她,李择喜已经越過一片泥泞走到了蘖枝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逼近她的面前。 叶凌见状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融进泥土裡的仇符。 叶凌压低声音问道:“仇符和尸绳都是天府的东西,我并不了解,我只是想问下萧公子,這种东西本来就是如此好破的還是.....” 或许是李择喜解决的太過随意了,萧寂也愣了愣,困惑道:“虽然這东西是用来困住神明的,可到底也是天府做出来的东西,对鬼怪也是有点作用的,就像是你们葬地的业火用来困住厉鬼,也沒道理我們天府的推一下就破了,你们李大人這有点太過.....手起刀落了吧。” 似乎是已经知道李择喜的举动,感受着逼近的气息,蘖枝笑了。 李择喜轻俯下身,看着蘖枝眼皮上的红绳皱紧了眉头。 很重的诅咒,就连她也沒办法。 闻着李择喜身上的清檀香,蘖枝任由着李择喜摆弄自己的脸,有些贪婪的嗅着李择喜的衣襟。 “闻了百年的腐烂味,今日還能闻见檀香,真好。” “别贫了。”李择喜松开手垂眸看向她,见她還能說笑估计還沒到疯魔的地步,语气柔了几分。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听說你在和万岁做交易,需要一百张美人面皮,我虽然如今是這幅死人模样,可我依旧自诩曾经是個美人,不知能否入你的眼?” 倒是沒有想到這件见不得人的事已经传到浮城了,李择喜扬唇一笑,淡声道:“那是自然。” “那就好。”得到答案蘖枝舒了口气,手覆面颊似乎在怀念什么,久久才娓娓开口道:“我只有一事相求。” 說着,蘖枝抬起手取下了别在发间的一支银钗,虽是闭着眼還能看出她十分爱惜這只簪子,蘖枝的发间因沾染鲜血而干涸,而簪子上不仅沒有血迹而且如同新物一般干净光亮,蘖枝轻柔的抚摸了几下银钗便递给了李择喜,满面不舍。 李择喜伸手接過银钗,打量的看了眼,只是一支普通素钗,看不出什么不同之处。 蘖枝轻声道:“我以为他死了,却沒想到他還活着。” “什么?” 這句话很奇怪,李择喜一時間沒反应過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寂和叶凌也走到了二人身边,萧寂不改话唠,好奇问道:“谁啊?” 蘖枝的面容似被過往温柔渐渐瓦解,如沐春风般恬静,一片狼籍废墟之中,即便她是那食人饮血的妖物,不可否认,妖艳而明媚不败過往动人忠烈。 “他是我在人府所遇的一位公子,烟安人氏家中排行老二,不算富贵却童年幸福所以为人温柔有礼做事儒雅风度,我們二人暗生情愫這只银钗便是定亲之物。” 蘖枝道:“那时他還未及弱冠,曾允我中举成婚,八抬大轿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入府做他的正房妻子,是我耽误了他,天府诏令我留了了句等我便离开了他,此后被贬入浮城就再未相见,我知道我离不开浮城始终在等待一個机会,直至我知道择喜你留在了人府,而他竟然還活着,所以恳求择喜帮我這一次,将這只银钗归還给他,替我和他說声对不起。” 萧寂道:“你爱他?” 从未犯過错的蘖枝,若是真的在那個时候爱上了一個凡人便是革职被贬的大罪,或许换成其他的境遇身为上神的萧寂都会提醒一句,可蘖枝已经沦落到了這种下场,他也沒有开口指责。 蘖枝缓缓抬起头,回忆中的柔软开始触动她的心房,血泪顺着苍白的面容缓缓淌下。 “爱,却爱而不得。” 李择喜将银钗收袖,轻声道:“他叫什么?” 蘖枝伸手褪去单薄的华袍,叶凌和萧寂当即捂眼转過身,蘖枝轻侧過身子,左肩之下几道浓墨刺入皮肤,留下了两字“良辰”。 “他叫良辰,烟安钟氏,如今他已近期颐,三月后是他的百岁寿辰,家住烟安双涩秋院。” 她倒是记得格外清楚,李择喜低下身子将蘖枝的衣袍穿上,察觉到李择喜指尖的温度蘖枝打了個寒颤,垂下头破涕而笑,李择喜小心翼翼的避开蘖枝那薄皮包白骨肉身上数不尽的疮口,手背青筋已经突起,凑近蘖枝耳边轻声落了一句话。 蘖枝听着李择喜的话有些错愕,她收的干净再度扬笑道:“好。” 辞了蘖枝,三人本欲离开,蘖枝却开口唤住了李择喜。 “择喜,此门再进便是纤楼宴会。”蘖枝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萧瑟垂败的面容此刻在有几分明朗的灯火下几分恬静几分担忧,她轻声细语缓缓道:“别去了,再往前走,星辰追随之地,你终究会遇到你想遇到的人。” 三人已走至门外,随着蘖枝的声音越来越小,石门重重的合上。 李择喜止住了步子回头一望,就连方才透過石缝的火光也沒了。 “走吧。” 等到李择喜回過头,叶凌觉得自己眼睛花了。 李择喜那一双终日阴翳低沉如含冷刀的眸子之中,竟然泛起了泪色。 叶凌道:“大人可還去赴宴?” “萧寂。”沒有回答叶凌的话,李择喜却喊着萧寂。 萧寂心中已如明镜一般透彻,应道:“我会带着叶凌去赴宴,择喜,往前走吧。” “好。” 留下简单的一個字,李择喜拂袖而去,叶凌看着那抹笼络在一片漆黑之中渐行渐远的身影,似乎又回到了他任命追随李择喜的那一年。 彻夜冰雪封城千裡,地府灼灼炎火之下,李择喜的背影就如同此刻一般。 高傲狂妄,孤色娇衿,暗夜嘶鸣,绝不低头绝不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