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凌敬
李元吉的话說完,李思行满脸错愕,李元吉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他对李元吉的认知。
在李思行的印象裡,李元吉应该是一個残暴不仁、贪得无厌的人。
可今日李元吉不仅放過了薛宝的家眷,還愿意出钱厚待府上已经战死的将士们的家眷。
李思行一時間无法理解。
李元吉看到李思行反应,也意识到今日表现的可以有点過了,对李思行造成的冲击有点大。
当即,李元吉道:“我交给你的差事很难办?”
李思行回神,立马道:“不,不难办。”
“那你为什么不說话?”
李元吉明知故问。
李思行糊弄道:“臣在想,如何将殿下交代的差事办好。”
我信你的邪!
李元吉心裡吐槽,为了避免给李思行造成更大的冲击,他也沒有跟李思行多谈,摆摆手道:“速速去办吧。”
李思行赶忙起身,躬身一礼,退出武德殿正殿。
李思行走到武德殿正殿门口的时候,刚好碰见了谢叔方。
谢叔方向李思行一礼,李思行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谢叔方进入武德殿正殿,单膝跪在李吉面前,“臣参见殿下。”
李元吉摆摆手,“不必多礼,交代给你的事情办的如何?”
谢叔方拱手道:“府上犯了错的女官、属官,已经尽数送到了内侍省。不過内侍省的人說,府上的属官不归他们管,所以准备将属官们移交给大理寺。”
李元吉一脸意外,“他们敢将在宫裡做事的人移交给大理寺?”
亲王府上的属官犯了错确实归大理寺管,可那也得分宫裡宫外。
宫裡的亲王府属官,知道的宫闱秘密太多,大理寺不敢要,也不敢管。
谢叔方迟疑道:“臣猜测,内侍省的人也只是說說,并不会将他们移交到大理寺。”
李元吉点点头道:“应该是……”
内侍省的人真要是将在宫裡做過事的亲王府属官交给大理寺,传出的什么宫裡的丑闻,那内侍省的人难逃责罚。
“人既然已经交给内侍省了,那我們也就不管了。
我让你查的人,查的如何?”
李元吉询问。
谢叔方犹豫道:“查倒是查到了,但是殿下查他们做什么?”
谢叔方心裡有所猜测,但是不敢說,因为犯忌讳,犯李渊的忌讳。
李元吉瞪了谢叔方一眼,沒好气的道:“我查他们做什么,還需要向你交代?”
谢叔方急忙道:“不敢,臣只是担心殿下亲近他们,会招来圣人的责罚。
殿下也知道,自从刘黑闼在河北反了以后,圣人就对他们戒心重重。”
李元吉瞪着谢叔方,开门见山的道:“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仅要亲近他们,還要招揽他们,你准备怎么做?”
谢叔方脸色大变,惊叫道:“殿下要招揽他们?”
李元吉毫不犹豫的点头,他就是這么想的,也准备這么做。
谢叔方急声道:“殿下,他们可是窦建德的旧部。如今在河北造反的也是窦建德的旧部,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中间有沒有联系。
您招揽他们就是惹祸上身。
一但他们中间有人出了問題,您难逃责罚。”
李元吉盯着谢叔方,质问道:“那你告诉我,今时今日,除了他们,還有谁愿意为我所用?”
唐初名留青史的人杰比比皆是,可几乎都被李世民和李建成瓜分了,愿意投到齐王府,愿意为李元吉所用的几乎沒有。
就齐王府那個臭名声,但凡是胸中有点韬略的人才,也会绕着走。
李元吉要壮大齐王府,要招揽人才,只能剑走偏锋。
谢叔方不知道李元吉心中所想,他双膝跪地,掷地有声的大喊,“臣!臣愿意为殿下所用!愿意为殿下赴死!”
李元吉看着谢叔方,心裡挺感动的,他看的出谢叔方不是在說好话糊弄他,他也清楚谢叔方对他忠心耿耿。
但谢叔方一個人保不了他,也保不了齐王府。
李元吉屏退了侍婢,又将门口的侍卫、门婢指派的远远的,才蹲下身,蹲到谢叔方面前,盯着谢叔方的双眼,“你以为我愿意冒着被我父亲责罚的危险去亲近窦建德旧部?
我也沒办法。
我知道你忠心。
但是你一個人对付不了天策府,对付不了修文馆,对付不了东宫,也对付不了满朝文武。”
谢叔方一愣,惊恐的瞪大眼。
“殿……殿下要……”
“啪!”
李元吉见谢叔方误会了,以为自己要争龙,便伸手拍在谢叔方肩膀上,打断了谢叔方的话。
“我对那個位置沒有兴趣。可以的话,我希望带着府上所有人出游山玩水,看一看我大唐的大好河山。
可是身处在我這個位置,想全身而退,不是我說了算的。”
李元吉一边說着,一边席地坐到谢叔方身边,自从被裴寂算计了以后,他心裡其实憋了一肚子话想跟人說。
可他不知道跟谁去說。
今天跟谢叔方把话說开了,他不介意跟谢叔方多說一点。
“你知道嗎?就在我被我父亲禁足的那天,我已经决定了,从今以后做一個闲散的亲王,不问朝野上下的是是非非。
我决定等禁足期满了以后,带着府上所有人出去游山玩水,畅游大唐的壮丽河山。
可是還沒等到我解除禁足,尹阿鼠就找上了门,我因为尹阿鼠的事情,被我父亲召到了两仪殿。
在两仪殿内,我仅仅破坏了我父亲敲打我二哥的图谋,就被裴寂夸成有勇有谋。暗示我父亲,我有担当大任的资格。”
李元吉冲谢叔方咧嘴一笑,“在寻常百姓家裡,儿子有勇有谋,能担当大任,那绝对是一件喜事。
可是在我們家,儿子有勇有谋,能担当大任,那绝对是個灾难。
因为我們家不缺有勇有谋,能担当大任的儿子。
你是個聪明人,你应该能感觉到,我二哥在虎牢关大破王世充和窦建德以后,已经如日中天。
他麾下的谋士如云,猛士如雨,他几乎能做到任何他想做的事。
但他却是一個嫡次子,是一個亲王。
我大哥才是嫡长子,也是太子。
我大哥压不住他,我父亲也感受到了威胁。
但我父亲又不愿意亲自去打压他。
你觉得我父亲会怎么做?”
李元吉越笑越淡,谢叔方越听越惊,不知道什么时候,额头上已经开始冒起了细汗。
李元吉再次伸出手,拍了拍谢叔方的肩头,语重心长的道:“他会扶持我,帮着我大哥一起压制我二哥。”
李元吉收回手,叹了一口气道:“我可以拒绝,但裴寂当时夸赞我有勇有谋的时候,是当着我二哥的面說的。
你觉得我二哥信不信?
我大哥知道了以后,又信不信?”
谢叔方强咽了一口吐沫,艰难的道:“他们信不信都会盯着殿下,以防万一……”
李元吉点了点头,“对啊,他们信不信,都会死死的盯着我。
我动,還有一线生机。
我不动,他们依旧会死死的盯着我,等他们盯的不耐烦了,就会先联手弄死我,再分出個高低。
更重要的是,我不动,我父亲也会逼着我动。”
李元吉感叹道:“所以啊……谢叔方,我沒得选。
别說是窦建德旧部了,就是突厥人,只要愿意为我所用,我也可以招揽。”
谢叔方又强咽了两口唾沫,努力的平复着心情。
谢叔方是聪明人,李元吉将自己的处境掰开了揉碎了跟谢叔方讲,谢叔方怎么可能听不懂。
正是因为听懂的,谢叔方才明白,李元吉身处的处境有多恐怖。
“臣明白殿下的难处了,臣不会再劝阻殿下招揽窦建德旧部。”
谢叔方郑重的說。
虽然李元吉的话听的他胆寒,但李元吉肯把這些话对他說,那就說明李元吉拿他当心腹看待。
李元吉以诚心待他,他唯有以诚心报之。
李元吉笑道:“你明白就好,我要的东西呢?”
谢叔方明白李元吉這话的意思,当即从怀裡拿出了一卷册子递给李元吉。
李元吉拿過册子,仔细翻越了起来,谢叔方在一侧,为李元吉讲解。
当看到凌敬两個字的时候,李元吉目光一顿。
谢叔方立马明白李元吉应该是看中了此人,细细为李元吉讲解,“凌敬是窦建德麾下的谋士,曾任窦建德治下的国子祭酒一职。
在七月的虎牢关一战中,凌敬向窦建德献策,让窦建德进攻怀州、河阳,大张旗鼓的做出进攻汾州、晋州的姿态,逼迫秦王殿下退兵。
但窦建德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并沒有采纳。
事后秦王殿下知道了此事,說窦建德要是采纳了凌敬的献策,他有可能会退兵。
臣虽然不知道秦王殿下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能让秦王殿下当众說出此话,凌敬应该是位贤才。
凌敬如今在下牧监,充任监丞,正九品上。”
李元吉思量着点点头。
歷史上關於凌敬此人能力的描述,确有這么一段记载,也仅有這么一段记载。
凌敬此人归降了李唐以后,再也沒有什么作为。
也不知道是不受重用,還是黔驴技穷,又或者說有什么其他原因。
李元吉猜测,凌敬不愿意为李唐出力的可能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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