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绑票朕也会 作者:鲈州鱼 “陛下,万万不可啊”能成为首辅的人自是不一般,刘健很快就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陛下……”其他朝臣也都不是白给的,刚刚只不過是被吓住了而已,毕竟這事儿太出人意表了,皇帝举剑自残,千古以来,正德又是开了歷史先河啊除了几個走投无路的,又何曾有人听過皇帝自杀的? 大学士带头,朝臣们一边悲呼着劝阻,一边再次跪拜于地。 這一干人都是老而弥坚的政客,也能猜到正德八成是在胡闹,玩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把戏。可就算知道正德是在恐吓他们,也一样沒人敢轻忽。 要知道,当今圣上可不是個走寻常路的,那可是個有无限可能的主儿,就沒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不论是从京城偷跑還是用天子仪仗做儿戏,這都是前无古人,想必也是后无来者的举动,谁敢担保他不会一冲动,就把剑给捅下去了? 权臣勾结言官,逼死人君……想到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和后世的记载,所有朝臣都是一身冷汗,官职越大的,汗越多,大学士和六部九卿中,颇有几人已经汗透袍服了。 這时候,不论是上前拦御史還是拦正德,都来不及了。 正德的宝剑已经指着胸口了,别說离得還远,就算在近前,又有谁敢贸然伸手阻拦?万一不小心碰到了皇上持剑的手臂……大逆不道的事自不消說,就算只是在龙体上开個小口子,又有谁承担得起那后果? 拦着那帮御史也是沒用,只要那些人的脑袋還有一丝理智,他们就不会再闹了。闹来闹去不過是求個名声,可要是真让皇上自残了,倒也能名传千古,而且也算是开天辟地的头一份,只不過,传下来的是千古骂名 谁要?谁敢要? 别說权臣,就算是曾经谋朝篡位的那些人,逼死前朝皇帝的时候都是遮遮掩掩的,现在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看着這裡的人不下十万,真出了事,谁能承担得起天下悠悠之口,和万夫所指? 谁也不能。 所以,言官们也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下全都僵立住了,本来或悲愤壮烈,或者慷慨澎湃的话语全都憋了回去。 皇帝逼死言官,固然会留下骂名,不過也就仅次而已了;可反過来,要是言官逼死了皇帝,那可不单是被骂就算了,会诛九族的别說沒人得到好处,也沒人会赞同,就算是有,那些得了好处或者赞同的人也只能偷偷的来,表面上,還是要喊打喊杀的。 “臣等罪该万死,請陛下息怒……”等刘健一声高喊之后,言官们也纷纷拜倒了。 众人心裡都极其愤懑:太可怕了,太不讲道理了,咱们言官不是可以随便說话的嗎?前辈们不是說過,只要有勇气就扫平一切障碍嗎?怎么偏偏就让咱们遇见這么個不走寻常路的主儿呢?不公平啊,太不公平了。 “陛下息怒……” 百官都拜倒了,其他人自然也不能站着,京营、御林军、锦衣卫也尽皆拜倒,连带着百姓也都跟着跪下了。刚才跟着起過哄的,心下都是惴惴的:是不是咱们起哄太過火了?皇上才這么点年纪,御史大人们也确实有点欺负人。 刘瑾和谷大用却是异类,這哥俩都是站得笔直,好像两根木桩。他俩是近侍,所以都在正德身旁,谢宏說话他们沒听真切,可猜也猜到了,谢宏一說完,皇上就把剑拔出来了,然后又是一個眼色,皇上就把剑倒转了…… 這是坑人啊他俩立场不尽相同,可在這件事上,意见很统一,心裡都是大骂不迭,這办法固然很有效,可却是不分敌我,逮谁吓谁啊等完事儿后,你谢某人拍拍屁股走人了,回宫咱们這些做太监的肯定要挨收拾啊。 再說了,這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要是皇上那裡手抖抖,哪怕只是划破了点油皮,俩人一阵颤抖,好悬沒失禁了……更严重的,他俩想都不敢想了。 当然,不管心裡对谢宏有多怨恨,他俩也不敢表露出来。沒看见么,谢某人跟皇上光是用眼神交流,就完成了這么复杂的一系列举动,這是何等的默契啊 再說了,能用一句话和一個眼神就让皇帝,是皇帝拔剑自刺,這又是何等的信任啊 得宠?不,這不叫得宠,明明就差穿一條裤子了,這哪裡還能用得宠来形容?发了一会子愣,谷、刘二人都低下了头,跪拜下去,向着正德,也是向着谢宏。 吃了挂捞咱们也得忍着,谁让咱惹不起這位爷呢,還是让朝臣们跟他斗去吧…… 由绑票勒索的劫匪变成了被勒索的苦主,心理落差最大的,当属最出风头的那二位了,苏御史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他愤怒,他怨恨,他懊悔,自己這是生不逢时啊,怎么就遇见了這么一個皇帝呢? 自己动了刀子,皇帝就亮了剑 自己說要以死相谏,皇帝居然以死抗谏 有這么当皇帝的嗎?到底会不会当皇帝啊 按照正常的套路,皇帝要么乖乖纳谏,要么把劝谏的人拉出去打一顿,最极端的也不過是杀人而已,這些都不要紧,苏某人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了,可对方就是不按正常的套路走,這可让人无所适从了。 他看了一眼并肩战斗的战友,想从同伴那裡得到一些帮助或者启迪,可是,他终究還是失望了,本来斗志昂扬的王御史這会儿也是呆若木鸡,双眼茫然。 他沒法不茫然,无论是孔子還是孟子,又或朱子,现在都帮不上他了,那俩圣人终究不是神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后世会有這么一個奇葩的皇帝,让他们的门徒陷入了困境,所以,他们也沒有留下相应的对策。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苍白无力的,看着两個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御史,谢宏在心裡发出了冷笑,以为哥不說话就是好欺负?哼,你有小刀,咱有法宝 若不是御史们逼得太急,谢宏一时還真沒想到這個办法,正是群情汹涌之时,他才回头看正德想寻求帮助,于是,他才看见自己的那個作品。 不错,就是那把会伸缩的宝剑,正德看了街头卖艺的,這才索要的那把。虽然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可也就是個摆设,实则是完全沒有杀伤力的。 谢宏心裡笃定得很,這玩意无论捅人還是捅自己都只能起一個作用,那就是吓人一跳罢了,所以他才会提示正德亮剑,并且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本来他也有点担心,生怕正德领悟不到,当时那么乱,又嘈杂,谢宏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可正德多聪明啊,一下就领悟到了,而且朱厚照同学這么宝贝這把宝剑,不是因为爱不释手,而是他一直憋足了劲想吓唬人呢。 看着那两個最嚣张,叫喊声最大的御史也跪下了,谢宏心裡大大出了一口恶气,這帮家伙真是欺人太甚,蹬鼻子上脸的,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哥的手段 “臣等知罪,請陛下息怒,把剑放下……”以刘健为首,百官再次奏請道。 “唉,本来朕觉得自己還挺不错的,只是听了众位爱卿一說,朕才明白,原来朕既戾又诈,更兼狂荡,是個大大的昏君啊朕有愧,无颜面对天下百姓和大明列祖列宗,所以朕還是死了的好。” 要是懂得见好就收,正德也就不是正德了,谢宏固然一肚子火,正德又何尝不是一直憋屈着? 他对這帮朝臣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言听计从,又不断从自己的腰包裡掏钱给他们打赏,還都是双份的他不傻,也不是笨,只不過是听从弘治教给他的,想把双方的关系处好而已。 可這些人怎么回报他的?大学士整天不断的训斥他,正德可以忍,谁让這三位都是他曾经的老师,而且還是父皇留下的顾命大臣呢。 言官们一直要杀他身边的玩伴,正德可以当做沒看见,也忍了,毕竟祖制說,不以言论罪。 不让去宣府,不能骑马,不能乱吃东西……都忍了,正德是個好脾气的,說不過别人,他也不发火。 可今天,他忍无可忍了,一帮人居然不依不饶的要杀他的结拜大哥 他這個大哥除了给他做玩具,讲故事,其他任何坏事都沒做過,结果如何?言官们居然连自杀的办法都用出来了,死活要逼着他杀他的大哥,怎么忍,沒法忍正德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噗通”王新亮一头撞在了地上,這话是他說的,正德要是真以這個理由自残,那他真的只能万死不辞了。 “陛下過虑了,陛下本就是圣明之主,言官们只是心忧過度,這才有言辞不当之举,陛下万金之躯,怎能轻言生死大事,請陛下放下手中宝剑,一切都可从长计议。”对于王御史的的惶恐,刘健丝毫不已为意,他对正德說话时眼都沒抬一下。 刘大学士恨透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御史了,若不是苏御史突然玩了那么一手,然后一帮子人又推波助澜的,哪裡会闹到现在這般境地?皇上闹着要自杀,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這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偏偏他還沒法轻忽此事,去年谢迁把正德逼急了,结果他来了個金蝉脱壳,谁知道今天他会不会来個喋血京郊? 本来就不至于這样的,御史劝不动,不是還有六部九卿嗎?再不行,也有阁臣们,可现在,谁来也白搭了,除非先皇再世,否则就算把太后請来,也沒用,只能好言相劝了。 只是大学士们严厉惯了,他们的‘好言’相劝,听在正德和谢宏的耳中都不大是味,第一句明明就是敷衍,后面也只說言官们言辞不当,甚至都沒承认错误,然后又轻轻教训了正德一句,最后更是說要从长计议。 什么叫从长计较?言下之意就是:這事儿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