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奉旨送钟 作者:鲈州鱼 明朝第一弄臣 曾鉴的态度让很多朝臣失望,可李东阳却不觉意外,身为当朝次辅,他情报来源颇广,对谢宏的事情所知也多,曾鉴在宣府跟谢宏见過面,更加不是什么秘密。 李东阳本身的处世之道就是机变灵活,虽然不了解谢、曾二人的真实关系,可在如今的世风下,两個擅长手艺的人遇见了,至少也会有些惺惺相惜的。 因此,他本也沒指望曾鉴会跟谢宏针锋相对,他要的不過是一個肯定的答复而已。 “我等士大夫求的乃是定国安邦的大道,乃是圣贤之道而所谓钟表,又或水运仪,都不過是奇yin技巧之物,我等不识又何足道哉?”李东阳肃容說道。 他的声音不高,话语却很有力,众人的情绪一下就安定下来。是啊,士大夫学的是经天纬地之道,岂是旁门小道可比的?差点中了那個奸佞的挑拨之计了。 安抚了同僚,李东阳又转向谢宏,道:“谢千户,原理如何,本官不知,不過观其表而知其理,见微知著的本事,本官倒是略知一二,朝中精于此道者更是不知凡几。谢千户既然言之凿凿,那么就請示之于众如何?” 谢宏心中暗赞:三言两语就稳定了局势,而且又引回了正题,不愧是号称善谋的李大学士,果然心性、言辞都是上上之选。 不過谢宏也不慌张,他最擅长的可不是嘴皮子,而是手上的功夫,对今天拿出来的作品更是信心十足。他微微一笑,好不推搪,道:“就依李大学士。” 李东阳又转向两個使臣,金、李二人這时也爬起来了,见這边有了决议,不敢怠慢,急忙从怀裡掏出来了一個木盒,打开后,从中取出了一块黄橙橙的东西,正是那块怀表。 在场的人,有的见過,有的沒见過,可是這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怀表上面,就连见多识广的谢宏,也不由多看了几眼,這可是古董啊,十六世纪的产品,在后世时還真沒见過這么古老的东西。 說是怀表,眼前這個却沒后世那么小巧玲珑,足有巴掌大小,若是真的揣在口袋裡,一定和揣着一块石头差不多。虽然经過了打磨,可表壳還是显得有些陈旧,倒是那條表链是簇新的,沒准儿已经不是原装了。 “陛下,各位大人,請看……”金大使将表盖翻开,然后一边展示,一边加以說明:“指针如同日晷,却是不用日光,更是有两根,可将時間精确划分,即将一刻分成十五等分,谓之分……” “果然神妙。”看着怀表,众人都是赞叹。 “……更兼此物方便易携,制作精美,最合天子之用。”金大使口若悬河的介绍了一番,然后得意洋洋的转向谢宏,道:“谢大人,不知你那所谓的钟,是何等神妙,可否让本使开开眼界啊?” 他也看见刚刚谢宏的表现了,可本性使然,一得意起来,金大使只觉天下事无不可为,大学士都沒见過的宝贝,小小一個千户怎么可能懂?不過是看過一些别人不看的杂书,才难倒了各位大人罢了,所以对上谢宏,他也是昂然不惧。 “好說,好說。”不知为何,看到了怀表,谢宏脸上的笑容更盛,刚刚還是冷笑,這会儿似乎却是从心裡高兴了。只是沒人来得及深究,因为他說着话,已经把钟上面的布揭开了。 看到摆钟的真面目,众人都是微微一愕,只见摆钟上方是一個装饰用的小门,下方有一個摆动不停的钟摆,這都不是让人惊讶的原因,让人惊讶的是其他地方。 钟跟表太像了,大小和形状虽然不同,可這两样东西的中央部分,也就是谢宏說的表盘,实在是一模一样,就算是顽固如刘大夏,這时在心裡也是信了谢宏的话,若不是制作原理相同,怎么会這么象? “這是……你仿了我的宝贝”看到摆钟真容,两個使臣都是惊慌失措,事关重大,他们沒法不惊。 “本官都說過了,钟表本就是中原流传下来的技术,你们偏偏不信。”谢宏一摊手,无奈道:“再說了,你们的怀表本官之前看都沒看到一眼,怎么可能仿制?你们不信本官,也得相信皇上和诸位大人吧?” 话音刚落,正德便很有默契的叹了一口气,附和道:“朕本来也想看看,可张尚书却是不依,所以连朕都是缘吝一见呢,更别說谢爱卿了。” 他二人一唱一和,朝臣们也是默然无语,对谢宏說的钟表流传于华夏之說却都是信了,否则沒法解释這两件东西怎么会一模一样。 趁你病要你命,谢宏乘胜追击,一指钟盘,道:“刚刚各位见了怀表,那怀表可将時間精确到分,我這摆钟也可以,而且……”他嘴角一挑,又指着最细的那根针道:“各位請注意,摆钟比怀表還多了一根指针,我称之为秒针。” “哦,何为秒?”今天角色互换,正德转职为捧哏了,见沒人說话,他便开了口。 “就是将每一分为成六十等份,也就是說,将一刻钟分成九百等份,這個度量時間的单位就是秒”谢宏悠然說道。 朝臣们都是目瞪口呆,摆钟表盘更大,指针也大,那秒针更是一刻不休的转动,比起刚刚看到的相对静态的怀表,给人的视觉震撼要强得多了。 谢宏转向两個使臣,戏谬的說道:“二位大使,在计时精确上,我這摆钟应该是强過了二位的怀表吧,可当得起回赐否?” “计时精确上,的确是……超過我們的怀表了。” 金大使沒了刚才的劲头,颓然承认了不足,這沒法不承认,人家的钟多了一根针,精确程度自是远远超過了,他甚至在想:這怀表很可能也是从中土流落到倭国,然后再到朝鲜的,否则倭国的野蛮人還不如朝鲜先进呢,怎么会有這种宝贝? 不過他也沒那么容易气馁,他脖子一梗,坚持道:“不過,你這摆钟個头太大,携带起来却不方便,两者各有所长,不過伯仲之间而已。” “既然是用来计时的,当然是精确最重要了。”谢宏脸上笑眯眯的,活像個奸商:“更何况,计时器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功能,你這怀表沒有,我的摆钟却有。” “什么?”不单是金大使,众人都是一惊,日晷和沙漏在计时精确上,都远不如钟表,沒听說過计时還有其他讲究啊? “当然是报时了。”谢宏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报时?這個大家都知道,报时就是打更嘛,可那個是有人喊的,难道這也配個人喊不成? “拿着怀表打更,和拿着摆钟打更有何不同?”金大使心急啊,刚想到這個念头,不假思索就說出来了。 “唉,沒文化真可怕。”谢宏叹了口气,“好吧,作为天朝上国的千户,本官就教你個乖,摆钟既然名字带個钟,自然跟报昏晓的钟是一样的,到了整点,它就会自行敲响。” “啊?”金大使傻眼了,不愧是天朝啊,這报时都比朝鲜讲究多,而且這位谢大人說的也太神奇了吧?“真的?”他揉揉眼睛,又掏掏耳朵,很是难以置信。 “当然了,本官有必要骗你嗎?”谢宏看看時間,道:“离整点還有一会儿,为了让各位看個仔细,本官就调一下時間好了。”說着,他转到摆钟的后面,将分针转了半圈,放在了五十九分的位置上。 “马上就响了,請各位做好准备。”完成了這一系列动作,谢宏连忙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开摆钟远了些。摆钟旁边還有三個人,江彬足够机灵,看谢宏走开,也跟了過去。 可两個使臣却沒那么有眼色,依然站在那裡,呆呆的看着摆钟,脸上的表情很丰富,也很易懂,分明就是:我不相信,打死我也不相信。 他们死活不信,朝臣中大多数人都是将信将疑,也有人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七宝玲珑塔的知道的人不多,却還是有的,那塔就能发出钟声,可终归還要外力,难道這個所谓的摆钟可以自行出声? 不管心裡是怎么個想法,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摆钟上,随着钟摆的摇摆而飘忽不定。 時間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众人的注视下,细细的秒针缓慢,却毫不迟疑的转向了顶点,等在那裡的,是略粗一些的分针。 终于,在两针重合的一刹那,“当”一声宏亮的钟声悠然响起,在太和殿内回响不息。一下却還不算完,钟声连连响起,让众人应接不暇,只觉如在梦中。 感受最深的自是站的最近的两人,两位使臣這时已经坐在地上了,這是被吓的。 摆钟发出声音不如真钟,可声响也是不小,而且两人心存疑虑,也是猝不及防,偏偏钟声還是连绵不绝,到了最后,两人都是脸色苍白,大汗淋漓,袍服都湿透了,有如从水裡捞出来的一般。 度秒如年的挨到钟声结束,两人的苦难却仍未结束,脑子裡一個念头還沒转過来,却听“咔”的一声,然后摆钟上方突然开了一個小门,两人都是大惊,以为又有什么可怕的机关,都是手足并用,连滚带爬的往旁边逃开。 事实证明,他们想错了,小门裡确实有机关,却一点都不可怕,弹出来的是一個小人,胖胖的,眉眼俱全,笑态可掬,双手合在胸前,像是作揖,有认识的能看得出来,正是胖子谷大用的形象。 小胖子弹出来后,又是‘咔’的一声轻响,它合拢在一起双手竟然分开了,這還不算,分开的双手中竟然是一卷黄绸,拿出了黄绸,這小人更是摇头晃脑,像是在宣读圣旨一般。 虽然沒有声音,可从它身子两旁又弹出来两個條幅,有那眼力好的,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幅对联。 上联是:“井底之蛙,包揽环宇口气大。” 下联是:“夜郎自大,脑残棒槌欢乐多。” 最后,小人将手中黄绸翻转,众人看得分明,上面正是四個大字: “奉旨送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