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流水线的理念 作者:鲈州鱼 明朝第一弄臣 现下裡,用外张内驰来形容南镇抚司,那是再恰当不過了。与外间的杀气森寒不同,衙门裡,這时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各项工程都是有條不紊的展开,最先进行的当然是拆除工作,紧接着是平整道路,然后开始兴建住宿的区域,等這几项工作结束之后,這才重修了外墙。 正因为是這样的一個顺序,所以外间的细作才会误解,因为他们所观察到的情况就是:在外墙重修之前,南镇抚司内只有少量的房舍和大片的空地,而在這些空地之间,却是挖了沟渠铺设了道路,不是修园林又是什么? 别說這些探子对建筑学只是一知半解,又无法靠近了看仔细,如果沒有谢宏的解說,就算是见多识广并且身处其间,技艺和眼光都极为精湛的工部尚书曾鉴,对此也是一头雾水的。 “贤侄,当說的基建理论,老夫本還心存疑虑,可待到今日再看,那理论却是不凡,否则又怎能在短短的一個月裡,就已然接近完工了呢?如此大的工程,若是在工部调动人手来做,沒有三五個月,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得端详的。” 与在朝堂上的木讷形象不同,此时,须发皆白的曾尚书却是满面红光,意态飞扬,他在工地各处逡巡着,揽目四顾之下,不时发出感叹。一则是对工程进度的惊异,二来是对身边的谢宏的赞叹。 虽然衙门中的建筑都谈不上美观,外表都是方方正正的很是呆板,可這么大的工程,却是一個月就基本竣工了,目前已经有一些作坊开始运作,又让人如何能不震惊? 而且,這些建筑虽然外表看来很简陋,可曾鉴却是知道,這些屋舍都坚固得很,就算比不得京城的城墙,可也相差仿佛;此外,這些建筑对内部空间的利用也很不错,工匠的作坊,要的也不過就是這两條罢了。 而美观什么的,本来也不是工坊需要考虑的,否则日后工场开始运作,烟熏火燎之下,再漂亮的装饰又能保持几天? “老夫原本還想着来出一把力,却不想贤侄对建筑之道竟是也如此精通,休說老夫,就算比之古之名匠也不遑多让,倒是让老夫汗颜了。”等走過一遍,老人更是赞不绝口,摸着胡须笑道:“不過,今日一观,老夫却是大开眼界,也算不虚此行了,呵呵。” 谢宏急忙辞谢道:“伯父帮得可都是大忙,若非伯父這些年厚积薄发,聚拢了這么多的人手,小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施展不出来啊。更何况,整個营造之事,小侄也沒怎么出力,只不過是做了规划,然后略加引导罢了,哪裡能称得上建筑名匠?” “诶,贤侄過谦了。”曾鉴一摆手,道:“俗语虽是有云:老要张狂少要稳,可這都是针对普通人的,对贤侄這样天纵奇才的俊彦,就不适用了。” 老人谓然叹道:“非是老夫妄自菲薄,可老夫身居高位,又筹谋多年,做的也不過是安置了些工匠罢了。這些人在老夫這裡的境况虽是比外面好些,可技艺的精进和心中所想,与工部辖下的工匠其实也并无二致。正因如此,老夫当日才有些心灰意冷,可如今……” 曾鉴指指那些正在劳作的工匠,油然慨叹道:“同样還是這些人,到贤侄這边也只不過一個月,却是有了這样的精神面貌和效率,不是贤侄的功劳,又能作何解释?說贤侄有点石成金的手段,那也是丝毫不为過的。” 谢宏循着老人所指看去,也是默默点头,当日這些工匠初至时候的景象他還记得。這些人虽然不像民间工匠那么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可精神面貌却是差不多,一個個都是死气沉沉的。 嗯,跟宣府军中那几位一样,属于明知被卖了,還打算帮人数钱的那种。不是傻,只是对未来失去希望罢了。 可如今,虽是在辛苦的劳作中,可這些人都是满脸带笑,干劲十足,相互之间也沒了隔阂,配合還不算默契,可是却是努力的在互相协作,跟从前,或者跟工部、民间的工匠,确实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其实,我大明的工匠是很伟大的。”谢宏突然感慨道:“只不過是为天下间鄙夷工匠的风气所累,這才造成了效率低下,技艺也是停滞不前的局面。非是小侄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其实也不過因缘巧合之下,让他们心无挂碍,发挥出了自家的本事而已。” 他說的因缘巧合,实际上就是那次械斗之后,谷大用来传正德口谕时的失言。耳闻不如目见,众工匠对谢宏的传闻听了不少,心裡却都是将信将疑,工匠的地位底下由来已久,天下间无不认同。 所以,他们都很是不解,一個匠人,就算手艺再好,又怎么可能成为圣驾前的第一红人呢?可亲眼看到那场械斗的战果,加上谷大用的失言,這些匪夷所思的事让他们再无疑虑,谢大人的确是堪称大明第一的天子近臣。 有了這样的认识,再加上对于谢宏见识和手艺的倾佩,更有郭铁匠等宣府工匠的现身說法,這些工匠无不俯首听命,就算是谢宏的吩咐违背了祖宗的规矩,他们也都不在意了。 曾鉴从前倒也和這些人說過,要提高工匠地位,消除工匠之间的隔阂,可老人行事从来也都以稳妥为主,见效极慢,别說這些底层的工匠,就算是他自己,這些年也沒觉得有什么变化。 久而久之,工匠们也就当那些话是安抚人心的,而曾鉴也不過是個和善的东家罢了。等到曾鉴送他们来谢宏這边时,众人垂头丧气的也都缘由于此:反正都是当匠人,给和善的东家做活,总好過给個刻薄的做事。 相同的话由不同的人說出来,听者的反应却是完全不同。 等他们认识到了谢宏的身份地位之后,再听谢宏說要相互协作,努力提高技艺,最终提高工匠地位的這些话,众人都是非常激动,有些年纪大的甚至都是热泪盈眶,都說鲁班祖师终于显灵,這才遣下了星君谢大人来救苦救难了。 带着美好的愿景和对谢宏无條件的服从,于是,大明工匠真正的能力开始发挥出来了。 “首先,大家的工作积极性提高了很多……”谢宏解释道,這点他即使不解释,曾鉴也很明白,对未来有了希望的人,和绝望的人,表现出来的主动性自然不同。 這点是老人做不到的,若他在朝堂上不是那么谨慎,一切行为也都极为低调,只怕早就被朝野上下攻讦,然后身败名裂了。不是每個人都有谢宏這样的本事和运气的,得罪了满朝文武之后,還能活蹦乱跳的,从大明开国至今,他也是独一无二的。 曾鉴默默点头,脸上却是在微笑着。老人不在乎名利,如果在乎,他就不会選擇這样一條崎岖的道路了,对老人来說,从前又何尝不是与普通工匠一样,眼前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希望呢?所以,看到谢宏做到了他未曾做到的事,老人心裡只有满满的欣慰和嘉许。 “其次,就是协作了……”谢宏說的很详细,不是为了炫耀表功,而是因为他想让老人更开心一点。他是何等的观察力,虽然沒有一直在曾鉴身边,可他却留意到了老人的神情,随着新的军器司的日渐成形,老人的笑容确是一日多過一日了。 对這位老人,谢宏心裡除了倾佩就是敬重。 能在這個时代裡,拥有那样长远的眼光,并且默默为之努力,這是何等的魄力和睿智啊虽然他的努力最终只是枉然,并沒有真的挽救华夏文明,他本人也湮灭在歷史长河之中,却不能磨灭他在谢宏心中的形象。 不是么?正是有了這样的人,华夏文明才能拥有前进的动力,哪怕這动力并沒有在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但是,有努力,总比沒有强 沒有谢宏的那個时空,在歷史长河中,曾鉴的努力也许连一個水漂都打出来;可现在有了谢宏,老人的努力却成了谢宏坚实的基础正是因为有了充足的人手,谢宏脑子裡的见识和构想,才得以实现出来。 “……其实单說手艺,工匠中不乏高手……”谢宏不是自谦,不過如果沒有见识,只比手艺,這個时代超過他的人大有人在。 尤其是专精的技艺或者水磨功夫,這都是谢宏相对的弱项,后世的手工艺很多零件用的也都是现成的,那個时候,他沒预料到自己会穿越,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的去练习制作零件的技艺。 “差的不過是协作罢了,比如說建筑,普通的楼阁,若是规模不太大的话,多半一個大匠,带些学徒和苦力就包揽了工作。他们自己不需要外人帮忙,外人想插手也插不进去。”询问加上观察,谢宏对這個时代的工匠已经了解得颇深了。 “就算是大型的工程,操作起来,实际上也是差不多的。只不過是将工程划分成若干段,每一段则与之前完全一样……” 不是谢宏乱說,這個时代就算修城墙也是如此,分段包干。所以,才会有统万城的典故,即筑城之后检验的时候,用刀剑戳墙,若是戳进去了,就杀建造该段城墙的工匠。 “小侄所做的,不過是設置好了工序步骤,然后根据每個人的特长,将相应的人安排在最合适他的岗位上而已……不光是建筑,就是其他工坊,也都是依照這样的理念設置的,小侄将其称之为流水作业。” 一通百通,工序步骤在后世很多行业都是适用的,无论建筑還是车间,想要增强效率,靠的就是标准化的工序和协作。将這個理念贯彻的最彻底的,就是流水线 這個发明从西方工业的初期开始,得以一直应用到了二十一世纪,正因为其科学性和合理性。 现在,又被谢宏拿了出来,虽然暂时无法实现流水线,可這個理念却是要贯彻下去的,并且将成为军器司的核心理念。 這個理念在后世自是人尽皆知,不足为奇,可在這個时代却是不得了,一经应用,就将大明的能工巧匠们的能力集合,并焕发出来。第一個成果,就是如今已经模样大变,焕然一新的南镇抚司,也就是新的军器司了。。。 更多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