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忍把虚名做浮云 作者:鲈州鱼 明朝第一弄臣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這话确是不假的。 也许是心中忧患尽数转化成了动力,所以谢大学士脚下生风,以他年近六旬的高龄,到了乾清宫时,竟然跟年轻力壮的正德赶了個前后脚。 不過,前后脚的意思也就是谢大学士還是慢了一步,所以,他也沒得到想要的结果。 “什么?皇上已经出门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谢迁心裡七分愤怒,三分不解,自己计算好了的,皇上明明就只领先了一步啊! 刚散朝,他总得换一下衣服才能出门吧?就算不考虑礼仪問題,那件龙袍也不适合穿着乱跑不是?至少……那件衣服太宽大,不利于行动啊,比如活蹦乱跳或者骑马什么的…… “去了哪裡?不会又出宫了吧?”当日签订不平等條约的时候,谢迁和其他人都是庆幸不已,可到了今天,他却恨不得抽自己几個耳光,怎么就答应了那些條件呢?什么皇家运动,什么出宫体察民情?這都是坑啊!很深的大坑! “回大学士的话,皇上奔西面去的,应该不是出宫,大概是要去西苑来着……”对谢迁来說,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看门的是张永,所以他得到的回答也比较详细,若是换了刘瑾和谷大用那些,可沒這么好說话。 上次的临阵动摇,对张永的影响也很大,虽然刘瑾添油加醋的黑状正德沒有尽信,而且正德又顾念着旧情,只是罚他扫了几天马厩,并沒有怎么为难他,可他在八虎之中的地位却是一落千丈了,由原本可以跟刘瑾分庭抗礼的巨头,变成了现在的小虾米。 刘瑾也是個有心计的,他知道正德的性子,八成不会怎么着张永,可他知道,谢宏是個睚眦必报的,手段也狠,跟张永更沒什么交情,因此,他的黑状也告到了谢宏那裡。 张永,谢宏本来也是有印象的,這人以两個著名事迹名传后世,一是跟外朝合谋,一起干掉了刘瑾;第二就是他是八虎中罕见的得以善终的一個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在正德死后,還沒被清算的一個,最后史书上对他的评价還挺不错的。 這意味着什么?谢宏不是法官,不会讲究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身处险境,他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张永,而只以结果来判定的话,张永不止是亲近外朝,甚至很可能跟正德死有关。 毕竟刘瑾死后,张永在八虎中的地位就是最高的,身为天子近臣,他有能力造成歷史上的那出悲剧;而史书上的记载,也代表着文臣对他的认可。对這样一個人,谢宏有充分的理由保持警惕。 所以,对刘瑾虽是不以为然,可谢宏還是很重视這件事的。毕竟张永动摇過,对读书人的态度也很暧昧,再加上前世的资料,谢宏直接把這個人划分到了需要防范的目标之中。 斩草除根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可当初谢宏既然沒除掉刘瑾,现在也一样得顾忌正德的感受,因此,杀掉张永是不可行的。 不能杀,至少可以防着,于是,张永就永远的退出了八虎的核心,平日裡只能做些看门打杂的工作了。对于谢宏跟正德的谋划,别說参与,就算想打听都难,连一向和善的谷大用看他的眼光都变了,象是防贼一样,他也只能认命了。 不然他又能如何呢?现如今,就算不考虑圣眷,正德身边的近臣也都对谢宏心悦诚服了,能点石成金,手段又是出神入化,這样的人不服不行啊! 最关键的当然是正德的言听计从,谢宏既然要求正德疏远不可靠份子,正德也就听从了,其他人也都把這命令当成了圣旨,张永也只能跟搭档高凤同病相怜、日夜相对而泣了。 不過,也正是因为這种排斥,他亲近外朝的心思也就更加活络起来。王岳已经老了,如今连锐气都沒了,连皇上随意出入宫禁,他都不敢言语半句,如今已经招致了外朝的不满。 皇上终归還是念旧情的,等到王岳下台,自己這個跟两边都有瓜葛的人岂不是司礼监提督的最佳人选?至少自己在那個位置上,皇上也不至于太過不满,而外朝方面想必也能相容,這不是最好的结果么?有了這样的心思,张永此时更是加倍的对谢迁逢迎起来。 “谢大学士,如今万岁爷上朝的时候,外面的龙袍都只是罩在身上,裡面穿的是劲装,也就是說……”他见谢迁似乎对正德动作迅速有些不解,也是谄笑着为对方释疑,虽說参与不了机密事,可這种小事却是只要用心观察,就能知道的。 “這,這……唉!”還能說啥?正德這举动明显就是为了赶時間,为了回避自己呗!谢迁一时哭笑不得,也不知是应该失望,還是应该得意,毕竟是把皇帝逼得弃袍了,若不是正德年纪太小,沒准儿還会割须呢…… “另外……”张永贼眉鼠眼的左右张望了一番,這才贼忒兮兮的低声說道:“那個谢宏今天也进宫了,正在西苑那裡,說是要筹建万岁爷的住处了。此外,他好像還带了什么新花样给万岁爷,所以万岁爷才那么兴冲冲的……” “什么?”谢迁大吃一惊,随即恨声道:“果然是這個奸佞!老夫就知道,皇上本来好好的,就是被他用這些奇淫技巧的玩意给蛊惑了,不思进取還倒行逆施……不成,老夫须得去劝谏才是!” 他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却是想起了什么,又是转過身来,温声道:“张公公,你很好,皇上身边的近臣若尽是和公公一样,时时劝谏,皇上又怎么会象今天一样胡闹?那個奸佞也更加不会有可趁之机了。日后张公公只要多读经义,匡扶正道,他日未尝沒有名留青史的一天。” 谢迁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让张永极为感动。名留青史是什么?但凡读過圣贤书的,可都是把這個视为最高理想的!何况,說话的可是谢大学士,大明最顶尖的三個人之一,听到最后一句话,张永已经热泪盈眶了。 “学……”哽咽着,张永還不枉察颜观色,见谢迁鼓励似的微笑点头,他這才把自称說完整了,“学生一定谨记谢阁老的教诲。” “专研经义的时候,若是有何不懂之处,大可向老夫求问,若是不得便时,也可以让人传信于老夫,切莫独自憋闷,切记,切记。”谢迁又是叮嘱了一番。 去西苑的路上,谢迁一直在心裡慨叹:老夫這也是忍把虚名做浮云了,为的都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啊!希望能够早日诛除奸佞,也不枉了老夫今日這番忍辱负重了。 若是从前,以谢大学士的身份,怎么可能让一個阉人当面自称学生呢?凭阉人也配?可今时不同以往,谢宏凶焰滔天,王岳太老,显然已是力不从心,谢大学士权衡一番,也只好两害取其轻了,想着在皇上身边留個卧底也是好的。 而且,张永虽是個阉人,可還是明白些大义的,谢迁自我安慰着,他转身的时候還听到了张永下跪磕头的声音,呜咽声更是良久方息,而且以往的名声也還好,并沒有什么恶行,也不算太過玷污了自家的清名。 西苑其实是個概称,是包括了大明湖在内的所有园林,和马场以及从前的动物园在内的好大一片地方,论总面积几乎占了整個紫禁城的一半還多。 歷史上正德的豹房就建在這裡,而之前谢宏提起朝议的策略时,正德第一個想到的也是這個地方,他图的就是這裡地方大,风景也不错。 谢迁的好心情也沒维持多长時間,刚出了西华门,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仔细一听之下,当即就是大怒。 “不愧是万岁爷,身手实在是太矫健了。”拍马屁的那個人的嗓门最大,谢迁一听就知道是刘瑾那個祸害。跟张永不同,刘瑾在文臣的必杀名单上的排名仅次于谢宏。 不单是他从前权势最大的問題,最关键的是,要不是刘瑾当日搞出来的征集令,也许就不会引出来谢宏這個妖孽了,這才是最大的罪過。当然,刘瑾自己也是后悔的,可谁会理他呢?要知道,太监可是沒的。 “万岁爷,您慢着点儿,别太快了,小心摔着。”谷胖子的声音還是很憨厚,可谢迁听后更怒,象刘瑾那样的坏人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這种貌似忠厚,实则奸诈的。要沒有這個胖子教唆,皇上怎么会跑去宣府?又怎么会把谢宏那個妖孽给领回来? 而且……皇上又跑来骑马了,真是太過分了,自己明明都劝谏過這么多次了,皇上還是不听,实则太不把自己這個大学士放在眼裡了! 谢迁循着动静快步走了過去,虽然怒火中烧,他也注意到了异样的地方。按說正德纵马奔驰,多少应该有些马蹄声才对,可他走近之后却完全沒听到马蹄声,听到的反而是一片尖锐的“嗤嗤”声。 這声音似乎是某种东西碾压地面才发出来的声音,时不时的還会有些变化,谢迁只觉一头雾水,完全摸不到头脑。 心中疑惑,他脚下的步子却沒有放慢,不管這怪声是什么,从那两個阉竖的喊声来看,皇上必然是在骑马无疑的,大概是为了隐秘把马蹄包起来了吧? ……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