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天子之怒 作者:鲈州鱼 王御史的话犹如一阵寒风般,霎時間就吹遍了西华门,无论城上城下,所有听到的人都是悚然而惊。 這個时代又沒有整容技术,因此,正德是不是真的,但凡是见過皇帝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所以,王御史的话中的意味就很可怕了:对皇上举刀相向?這种事简直已经超出了禁军们的理解范围,他们想都沒有想過。 “不是让你们出击,只是要你们守住宫门,不让那個jiān佞带兵进入紫禁城!”王新亮也知道单凭自己几句话,是不太可能让這些禁军鼓足勇气出击的,于是他也是偷换了一下概念。 “固守待援!等几位阁老收到消息,自然会過来主持大局,在那之前,咱们不能让谢宏這個jiān佞去坤宁宫挟持天子!只要守住了西华门就是大功一件,事后一切责任由本官担当,守城将士则俱有封赏!” 造反也罢,谋逆也罢,只要有個能让大家伙儿信服的理由,再加上一個众人认可的领袖,那么事情就成了一半了。若是再有利益的趋势,以及有人承担责任,那就是大事定矣。 不管后果有多严重,法不责众的道理大家却都是知道的。何况大伙儿是奉命行事,又不是真的造反,只是不让皇上,呃,是假皇上带兵进紫禁城罢了,王御史既然有担当,又许了诺,大家心裡也就安定了。 最重要的是,普通的军士只有听命的份儿,禁军乃是精锐,令行禁止還是能做得到的。而将官们则都是王岳的心腹,身为司礼监提督, 老太监也不是白给的,這样的大事,他的布置完全沒有任何疏忽,分守四门的指挥使尽是他的死忠分子。 就算是真的要谋逆,只要老太监一声令下”這些人之中至少也会有半数跟着他发疯的,不然怎么能叫死忠呢? 廖浪就是死忠分子之一,王新亮能想到的,他也想到了,如果真的放正德进城,王岳的下场可想而知,沒了靠山,他這個指挥使怕是也干到头了。 “皇上明明就在坤宁宫,外面的一定是谢宏那個jiān佞找人假扮的!”廖浪也是心一横”转头冲着守门禁军吼道:“众军听令,外面的是叛军,今天就是我等忠君之人报国之时”严防死守,有敢越界上前者,杀无赦!” “那個假扮皇上的不能杀,须得擒下之后,慢慢审问。”王新亮赶忙补充了一句,正德可不能死,否则无论這场功劳有多大,弑君者都只有死无葬身之地一個下场。 “不许放箭,把弓箭都放下!”廖浪也意识到問題了,赶忙招呼弓弄手放下弓箭。 那個谢宏果然名不虚传,居然不声不响的就把皇上给弄出去了,不過”他的底牌既然已经亮出来了,那么只要自己這边咬牙坚守就走了,等大学士带人到了,自然会有個合适的解决之道。 对于谢宏会不会率兵攻城,廖浪却是全然不在意的,一群娃娃而已,自己這边又有宫墙凭借,不用弓箭也能收拾得下。 至于皇上会不会亲自攻城乱军中不好抢人,他要是送上门来了,就放他上城呗,从叛党中把圣驾救出来,那可保驾的大功! “王新亮,城上军士,你们是铁了心的要谋逆了?”谢宏清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這一次他的语调也高了不少,杀机四溢。 “你這個jiān佞才是谋逆!禁军保卫皇城乃是本分,有功无過。” 王新亮好容易稳定了军心,哪肯让谢宏再次动摇了。他知道谢宏辩才了得,更有正德助阵,知道争辩不過,于是他也只是高声反骂,并不以言辞争论。 “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谢宏冷笑一声。他這边最厉害的利器就是正德皇帝的名分,禁军毕竟是禁军,只要正德一亮出来身份,立刻就会士气大跌,所以他才要等正德過来汇合,然后大举出击。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禁军直接放下武器开门投降,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的,因此谢宏才大费周章的搞出来了那么多火把,为的就是让所有的禁军都看清楚正德。 当然,這只是最省力的办法,谢宏不会轻视对手,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這上面,死党這個词儿最初的时候,并不是形容好朋友的。 王岳和外朝会有所布置,都在谢宏的意料之中,不過,谢宏同样也有布置,而且這個布置很早就开始进行了,不单是西华门,就连东华门和玄武门都一样有,如果不是午门那裡门禁太多,不好动工,他甚至会在午门也动上一样的手脚。 他厉喝道:“投手何在!” “投手在此!”立刻有人应命出列。 应命的人很积极,让谢宏很欣慰,但是应命的這個人选谢宏的气势大沮,他撇撇嘴很是无语“二弟,你跟着添什么乱啊?” “我可是大联盟的最佳投手,大哥你不知道嗎。唉,不是我說你,作为联赛的创始人,你多少也得花点心思在上面不是?而且,出发前你不是說了,這個时候要用最好的投手嗎?我就是。”正德下巴一扬,很自豪的說道。 “我擦”谢宏泪目,二弟你果然是高杀伤力的非常规武器,杀伤起来向来都是不分敌我的,這個时候,你跟着添什么乱啊?哥本来气势如虹的好不好?全都被你打断了。 “快下命令!這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大哥你怎么能发呆呢?”正德连声催促着。 “坐标宫门右下“直球“谢宏见他模样,也知道劝不动,也只好认命的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最佳投手朱厚照同学了,只是他本来应该气势十足的大喝却变成了有气无力的shēn吟。 “收到!”正德笑着就要上前。 “捕手跟上,双倍的,不,五倍的!”谢宏赶忙拉住他又是一道命令发了出去。 “遵命!”捕手就是棒球那個接球的,捕手直面投手的高速投球,危险性很高,因此,捕手的装备是以防御为主的头盔、胸甲、护膝、 护肘都要穿上。 谢宏搞棒球本来就是练兵,他干脆就把捕手的装备搞得更全面了一点,跟盔甲也差不了多少了,至少在正面是如此。在棒球队裡的分工,捕手也是专门负责防御的,除了身着护具,武器也只有一面大盾牌。 城上是有弓箭手的谢宏当然不敢掉以轻心,按理說禁军是不可能对正德下黑手的,可這世上的意外多着呢,正德要是有個不测那才真是一败涂地了。因此,谢宏足足派了十個捕手跟了上去,从城上看下来,直如一個大乌龟一般。 “這個jiān佞在搞什么玄虚?”谢宏冷笑的时候,王御史還捏了把汗可他大喝一声之后,就突然哑了火,然后嘀嘀咕咕半天,搞了這么一出,让王御史很是不解。 “是怕咱们放箭伤到皇上吧?”廖浪也很疑惑。 皇上那一身衣服非常扎眼,他当然看见了,虽然他沒打過棒球不知道那些人叫捕手,不過看着捕手们穿着护甲,拿着盾牌的样子,他也知道对方是防冷箭的。但是他不明白的是,就這么十一個人挪上来想干嘛? 夺门?攻城?疯了? “传令给陈校尉让他做好准备,等目标靠的足够近了,本将就开宫门,让他带人出去抢人,只要抢下了皇上,他就是大功一件!”廖浪也不多想,既然对方把皇上送上门,自己当然沒有不接受的道理。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那個大乌龟慢慢的靠向了西华门,宫门内外的双方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抓紧了武器。 宫门内的当然是遵从廖浪的命令,准备出来抢人:宫门外的却是谢宏有言在先,投手动手之后,大家就一起攻进去。唯一不合时宜的,只有那個乌龟壳中不停催促的声音。 “快走,快走,朕要亲手教训這些不知死活的乱臣贼子!” 王御史和廖浪等人俱是莞尔,皇上果然只会明闹,连形势都搞不清楚就跑上来了,等自己這边抢到了圣驾,外面的谢宏和童子军也就只有覆灭一途了。 說起来,那個jiān佞也很可怜,皇上胡闹他阻止不了,可罪责却都是要他一個人承担的。 只不過,让他们失望的是,正德在离宫门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那個位置在谢宏的叛军与宫门的正中间,用弓箭倒是可以射的到,可要出去抢人,怕是沒什么把握的。 难道這是那個jiān佞的诡计?想要用皇上勾引禁军出击?廖浪迟疑了,开门的命令迟迟的發佈出去。 “喝!”他迟疑了,正德可沒有迟疑,盾阵突然开了一條缝,随即就听见一声断喝,然后一個黑乎乎的东西被人从裡面投了出来,直直的砸在了宫门上。 這是什么? “轰!”地动山摇! 沒等宫城上的禁军转過下一個念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他们脚下都是一空,然后就不由自主的栽倒下去直到落在了地面上:直到看到调尘四起:直到看见了城下待命的同僚惊恐的眼神:直到身上传来了剧痛,這才有人意识到:西华门塌了! 被皇上砸塌了!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溧橹這就是传說中的天子之怒嗎? 王新亮心裡闪過一個令他惊恐的念头,转瞬间他又意识到了另外一件恐怖的事情:西华门失守子!皇上可以率兵进紫禁城了! “快,快放令箭,快!”他声嘶力竭的高喊了一声,然后就再也受不住身上的伤痛,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