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路边社,烦死你 作者:鲈州鱼 明朝第一弄臣 “其实很简单,百姓们并不是真的对朝中大臣有多愤恨,他们只是在入戏了之后,把各种愤怒集中在一起发泄出来罢了。”西苑的豹房中,谢宏正在对正德讲解他近日来的举措。 “咱们大明朝的百姓是天下间最善良,最能容忍的一群人,尽管被人不断的压榨着每一滴血汗,可他们還是能够忍受;即便对贪官污吏们十分愤恨,他们也不敢宣泄出来,反而会为官员们偶尔的良心发现而感恩戴德。” 谢宏感慨万千的說着:“百姓们一直觉得读书人是品格高尚的,那些堕落腐化的只是特例,因此,咱们想要在舆论上占上风是很难的。不過,将咱们要传达的思想写在戏剧和时评中之后,那就不一样了。” “谢兄弟,你也知道,咱家领悟能力比较差,你给咱详细說說……”自从提督了司礼监之后,谷胖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诸多不足,也为此下了不少苦功。 但是学习這种事并非是一两天就能见效的,因此,他现在更多還是只能依靠他的副手——三公公才能维持好司礼监的运作。不過,胖子也沒這么容易气馁,紧紧的把握着每一個学习的机会,尤其是谢宏的当面传授,他更是不肯放過了。 “大哥,是不是就跟咱们在宣府的那次一样?”正德可比谷大用聪明多了,他稍稍想了一下,马上就领悟了谢宏的意思。 “嗯,差不多是一個套路。”谢宏微笑颔首,朱厚照的智商是无可质疑的,若是他肯把精力用在一個地方上,那么肯定会在那一行取得非凡的成就的。 当然,他既然是皇帝,涉猎的知识多一点也是好事儿,指挥内行的人,也不能太過外行了,不然不就跟那些傲慢的士大夫一样了嗎? “戏剧比时评更好用,因为时评只能靠听的,听完了在脑子裡想象,這样的代入感不够强烈,产生的情绪自然也不会太高。而戏剧却可以让人直接看在眼裡,又听在耳中,双管齐下,得到体验自然远過时评。” 谢宏话锋一转,又道:“当然,戏剧也有缺点,這种表演模式对场地和人员的要求都比较高,不像时评只要一個话本和一個說书先生就可以了,在便捷性上比较差。因此,咱们两种方式都不能放下,在京城中,以戏剧为主,向外推广的时候,就用时评的方式。” “那不是得到处开候德坊這样的茶馆,似乎需要的時間和财力都比较……”谷胖子文化程度低点,人却不笨,虽然觉得谢宏的话有道理,可是想起要在全天下推广会涉及到的困难,他也是皱起眉头。 当日珍宝斋之所以运用代理模式,就是因为自己开设店铺耗时耗力,风险又大,候德坊虽然比珍宝斋简便些,可是难度也一样很大。 “当然不是咱们自己开,咱们只需要推广就可以了。”直营是相当原始的经营模式,谢宏可是来自后世的人,当然不会喜歡,正如珍宝斋可以搞成代理推广一样,时评這种东西在后世也是有东西可以借鉴的。 “咱们只要卖报纸,并且推广报纸就可以了,然后将报纸的編輯和印刷以及推广工作,统统归纳在一起,再成立個新的机构,专门负责此事就可以了。” 对于报纸,谢宏早有构想了,但是之前的时机不够成熟,他在京城如履薄冰,哪有空搞這個?现在当然不同了,虽然朝中那些老狐狸们各有心思,但却沒有什么人敢于直接跳出来跟他作对了。 他搞的不是屠杀,而是栽赃陷害,這种手段虽然有些下作,不怎么拿得上台面,可却是士大夫们默认的手段,士人们会不满,会愤怒,但是不大可能为此孤注一掷。 在谢宏之前的王振也好,汪直也好,用的都差不多是這种手段,是属于规则之内的,算不得犯规。尽管他做的有些過火儿,但却向天下士人表明了,他就是個传统的jiān佞,嗯,還懂点奇吟技巧的那种。 如今,江彬正在带人整训京营,禁军和锦衣卫则是有钱宁在忙活,再加上即将扩编的近卫军,谢宏已经基本掌控了京城,不太可能有什么意外发生,当然也就到了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技术的推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观念的改变也需要长時間的潜移默化,舆论是必须掌握在手中的。所以谢宏才沒有考虑工部,而是优先選擇了都察院。 在他看来,這個机构就是后世的纪检委加上宣传部。现在效果可能還不明显,可掌握了舆论就掌握了话语权,然后再加上都察下院這個专管部门,在不久的将来,他很快就能彻底垄断大明的喉舌了。 “报纸?”正德眼睛一亮,“大哥,报纸好不好玩?” “呃……”谢宏无语,他本来正在气势如虹,正德突兀的一问登时把他的势头给阻住了,好吧,至少二弟沒问這东西好不好吃…… 谢宏详细解释道:“其实就是跟邸报差不多的东西,不過发行量更大,也不光是给官府,是要针对平民百姓销售的,尤其是那些开茶馆、青楼的商家,嗯,开始的时候可以先免費送,送几個月之后,就开始卖……” 邸报其实就是报纸,而且是官方的报纸,最初起源于西汉时期,到了宋代以后,就已经相当普及了。虽然明朝的邸报主要是派送给各地官府的,但实际上花钱也是可以买得到的,抄录邸报出去卖,本就是衙门中的书吏的一项外快来源。 “谢大人,您的意思就是說把时评写在邸报上,可普通百姓和商家怎么会买這個?何况咱们的人在京城宣讲不要紧,可那些有關於朝政的內容……各地的官府会不会阴奉阳违?” 论真本事,刘瑾還是在谷大用之上的,但谁让他得罪過谢宏呢,如今他在八虎中的地位大幅下降,不但被谷大用、丘聚、马永成等老对手越了過去,甚至连三公公那個后来者都已经骑到他的头上了。 刘瑾倒也沒气馁,自从服软以来,除了紫禁城之战前,他被压力搞得癫狂的那一次外,他从来沒对谢宏表现出来任何不恭敬,也沒有在私下裡动任何手脚,尽管谢宏和正德都沒给他什么好脸色看,可他還是一直积极努力的表现着,就如同现在一样。 虽然說不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這种总结性的发言,可刘瑾很清楚,皇上的旨意固然无可违逆,但实际上,别說皇上的中旨,就算是有内阁票拟,通過了朝廷共议的政令,只要违背了地方上的利益,下面一样可以虚与委蛇。 他当初借着正德的名头颁发的那個集宝令就是這样,除了少数不得志的官员之外,大多数地方官都是不屑一顾的,除了谢宏的那個八音盒,他基本上就沒弄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沒关系,咱们可以分开发。有關於政事的,咱们写在专门的报刊上,嗯,就叫天子论政好了,有了皇家的名头,哪個地方官要是敢横捣乱,那我這都察下院也不是吃干饭的,来一個收拾一個,对,咱们可以给這個报纸赋予点权力……” 谢宏现想现卖,沉吟片刻,一拍大腿笑道:“就是若有不平之事,可以拿着天子论政的报纸来京城上访,嗯,就由都察下院接待就好了。” 胖瘦俩太监都听得两眼发直,谢大人跟皇上真像,尤其是說话的时候,俩人都一样的天马行空,跳跃不停,我等凡人真是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啊。 “谢大人,普通百姓在外行走可是需要地方官府开局的路引的,此外,要是天下人都拿了报纸来京城……”刘瑾犹豫着开了口,有不平事你就管?那天下不平事多了,能管的過来嗎? “這倒是個麻烦……”谢宏现想出来的办法,难免跟实际情况有些脱节,尤其是路引這個东西,他从来就沒为此而烦恼過。 他刚穿越的时候就有個秀才的身份了,秀才是可以佩剑游学的,完全就不需要路引,而后他更是有了官身,哪裡還用得着考虑這些普通人的烦恼? “不過也沒关系,咱们可以派人出去啊,一方面可以收集消息,另一方面還可以监督地方官员,若是有喊冤的,就让咱们派出去的人受理就行了。”思虑不成熟不要紧,后世有的是可以借鉴的东西,谢宏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他一拍巴掌,笑道: “派出去的人就叫记者好了,既然有了报纸,当然也得有记者,嗯,记者的人选我得好好想想……” 谢宏的新名词一個接一個的,除了正德,其他几個人太监都是头晕眼花的,妓者?为啥有报纸就得有這玩意?应该是有青楼和娼寮才必须有妓者吧? “就从五城兵马司裡面挑选点人好了,反正大哥你不是說要裁撤了他们嗎?”正德却沒理会那么多,反而是兴致勃勃的给谢宏出谋划策。 “着啊!”谢宏眼睛一亮,觉得這個提议大好。 這帮类似后世城管的家伙既沒有战斗力,也谈不上道德纪律,就是一帮跟市井无赖差不多的家伙罢了,谢宏恨屋及乌,早有裁撤了他们的打算。 可是五城兵马司多少也有数千人,一并都裁掉不大不小也是個麻烦,谢宏手头事情又太多,一时就沒顾得上,现在经正德提醒,他也想清楚了。 這帮人沒啥战斗力,可是对市井间的门道却熟,让他们去跑腿收集消息還真是正好,反正自己要的记者也不是后世的那种,需要笔杆子厉害的。现在需要的,不過是一群象密探似的人物罢了,只要具备了死皮赖脸的特性和八卦精神,那就是合格的。 “嗯,二弟你果然聪明,這個主意很不错,就這么办吧,咱们再成立個报社,专门负责开办报纸,管理记者,這個机构就归都察下院管辖,名字么……嗯,就叫路边社。”谢宏念念有词,语速很快,倒是辛苦了一边做记录的三公公。 “路边社?”几個太监都是把嘴张得老大。 无论有沒有文化,都很清楚,這個名字实在沒啥文化内涵,尽管谢宏起名字向来都是這個风格,可這一次的名字实在有点太不靠谱了。 路边的……那不是只有野花嗎?還是不要采的那种。 “对,就是路边社!”谢宏很肯定的說道:“咱们要让所有的人在路边就能听到咱们的时评,俗话說:谎言說了一万遍就会变成真理,何况咱们說的還不都是谎言,只是偶尔有些文学加工罢了。” 他用力的一挥手,“咱们就是要不停的說,变着花样儿的說,沒完沒了的說!等說了几年之后,再看到周围事物的改变,天下人的观念自然也就随之改变了。” “嗯,大哥說的沒错,咱们就得让人在路边坐着都耳根子不得闲,所以,就叫路边社。”正德很满意的点点头,做了总结发言。 看着這兴高采烈的兄弟俩,一群太监相顾茫然,完全不知道今天的這事儿是好事還是坏事。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