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豁出去了 作者:鲈州鱼 明朝第一弄臣 由于王守仁的干练,到了正午时分,木城驿這裡的喧闹终于开始冷清下来。 王守仁身前的桌子上摞了厚厚的一叠纸,這都是他的收获,而這些收获,也基本上把到场之人肚子裡的货色挖空了,所以,尽管心有不舍,在场者也只能放弃了。 不過,他们也沒有太過失望,王大人可是說了,募集会持续很长時間,只要有人想出了新的,就可以来应募,這也让那些住得远的人安了心,看到回去拉人的同伴迟迟不归,他们本来也都是心急火燎的,這时却是不急了。 心裡面先是释然,很快众人又是紧张起来,因为赏格虽然已经一一记下来了,可却還沒到自家手裡面,沒拿到手裡面的银子,终究也不過是個数字而已,谁知道贵人会不会赖账啊? 于是,等到老刘头再次站出来,宣布今后应募事宜的时候,众人都是屏息静气的听着,如同最开始的时候一样。 “…下面,說一下赏格放的事儿。”說到最关键的地方了,人们一下紧张起来,粗重的呼吸声时起彼伏,甚至压倒了远处的波涛声。 “封江捋军令,本次招募的赏格放分为两种形式”老刘头最近迭奉喜事,精神头很是旺盛,声音也很洪亮“第一种就是放银子,這個不消老头儿說,乡亲们也都能明白,白纸黑字记着呢,该多少就是多少,若是有選擇這种模式的,等下就来這边领银子。” 老刘头抖了抖手中的几张纸,上面记录的是得了赏的名单說完,他又指指驿站的门边,不少人早就注意到了,那几個悍卒的脚下放着一個木箱,想来就是装银子的了。 老刘头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sāo动一片吁气声和压抑不住的轻笑声汇聚在了一起,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一個村庄的多半都是沾亲带故,就算沒有,平素也都是互相照应,因此,就算自家沒有收获,见同村的乡邻或者亲戚之类得了彩头也都为之高兴。嫉妒什么的当然也有,可终究不是主流這個时代的姓還是相当淳朴的。 等到一個悍卒将脚下的箱子打开,露出一片亮银色的时候,气氛也达到了最高点在正午阳光的辉映下,這抹亮色实在让人无法不为之沉醉。 “第二個办法则是授田!” “哗!”這一次的惊呼声更大了,银子再多,却总是会用完的,土地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生生不息的生活之源,远非一点银钱可比的。 可现实是残酷的,還沒等众人开始憧憬,老刘头马上就泼了他们一头冷水:“授的田,是荒地……” “…”荒地?谁要苇地来干嘛?众人都愣住了。 “一两银子的赏格可以换十亩荒地的份额,由官府提供工具和牲畜,有了收成后当年只收取五成的税赋,以后若是自己攒下了银子,买下工具牲畜,那就改为三成。”老刘头自顾自的說着。 五成?三成?還提供工具和牲畜?這样的條件不可谓不好若是在以往,金州姓定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了。比起以前的规矩這样的條件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 這裡沒人怕辛苦,开垦荒地虽然累,一家人辛辛苦苦一年也开垦不了几亩,可那都是自家的财产,又有谁会怕辛苦呢。 只是,贵人又未必一直在金州,港口那边在造船,沒准儿船造好后,人也就走了,大伙儿辛辛苦苦开垦完的荒地怕是也要被列为军屯,那不是白忙活一场嗎?一多年以来,大明都是這么個规矩,又怎么会更改呢?還是现银更实惠一些。 再說了,谁知道這是不是那個贵人骗人的呢?关系到自家利益,再朴实的人也会变得精明起来,纵是谢宏来金州后的信誉還不错,可众人仍然对他将信将疑。 “刘老伯,若是不要荒地,现在能领赏嗎?”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可以,要领赏的随我来,想领田地的,去王大人那裡。”老刘头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看到某個地方怕时候微微一顿,点头笑了笑,之后也不多說,爽快的引领着众人往银箱那边去了。 眼见白花花的银子到了手,人群中随即便爆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大伙儿真是穷的久了,冷丁看到真金白银,都是激动的不能自已。 不過,也有人的反应与众不同,赵家村的两個人就是這种特例。 這二人一個神情凝重,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另一個则是满脸惶急之色,脑袋转来转去的,不时用热切的眼神望向领赏的地方,身子也是扭個不停,若不是被同伴拽住了,只怕他早就象离弦的箭一般飞奔過去了。 “剩子哥,领赏有什么好想的,你倒是快着点啊,要是让人把赏银领光了就糟了。 “慌什么,几上千两都出去了,還能差了你這五两?你就不动动脑子,那位贵人摆出這么大的阵仗,散出去這么多银子,难不成就是为了凑個热闹?”赵剩低声喝道,手上又是加了一把子力气,显示出了他坚定的决心。 “剩子哥說的是,不過,這跟俺们领赏有啥关系?”从身上传来的力道中,楞子感受到了同伴的决心,左右挣不开,同伴的话又有道理,他也停止個挣扎,茫然问道。 “怎么沒关系,你這五两银子若是变成授田,那可就是五十亩!我问你,五十亩地一年能产多少粮食?” 說起旁的,楞子未必答得上来,可說起田地裡的事儿,那就是门清儿了,他板着手指计数道:“若是老天保估,沒有灾荒,一亩地至少也能收個一石的粮食,要是年景好,就算是二、三石也是有的,五十亩就是……………,一石粮食?” 說到后面,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自己把自己给吓了一跳,娘咧!休說一石,就算是五十石那也相当了不起了。 明朝的一石就是后世的一二十斤,若是一家人能年收五十石,那就是六千斤,基本上就算是小康之家了,温饱是肯定沒問題的,甚至家裡都可以供一個读书人出来了。 “咱们往少了算,就算是五十石,然后扣掉税赋,那也是二十五石,咱两家分的话,一家就有十多石我再问你,五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赵剩又问。 “十石。”這個容易算,一两银子两石,五两就是十石左右,当然,米价是有浮动的,也不能完全作准。但大体是不错的。 “一年十多石好,還是一次十石好,你這還不明白嗎?何况那位贵人散了這许多银子出去,左近的粮价只怕還会涨些,你那五两银子恐怕连十石粮都买不上,這還有啥好犹豫的?” “可是”楞子有点心动,可四下看看,人都集中在老刘头那裡,王大人面前冷冷清清的,他還是犹豫了“剩子哥,别人可都领银子了,這裡面是不是有什么說道啊?” “屁的說道,都是些鼠目寸光的。”赵剩唾了一口,旁人的算计他也想到了,但是老话說的好:富贵险中求! 只要贵人在這裡一年,那本钱就收回来了,若是两年、三年,或者一直不走,那自己两人也就彻底翻身過好日子了,除非他年内就走了,否则总是有個盼头的。 “而且,开荒地,就凭咱们两家也不够,那可是五十亩!”楞子也沒多想,同伴很精明,即便他娘不說他也是素来信服。就拿今天来說,要不是赵剩拉了他来,又哪裡会有這五两银子的赏钱? 不過,荒地可不是熟地,第一年的产量不如熟地不說,开垦和耕种的难也搞得多了。若是熟地五十亩,楞子觉得只要自己勤快点,贪点辛苦也是忙活得過来的:可开垦五十毒荒地就难了,他和赵剩加起来也不行啊。 “這個总有办法的。”赵剩咬了咬牙,他对庄稼活儿不精通,并不代表他一无所知,他知道,开垦荒地花的力气,至少是耕种熟地的两三倍,他们两個人還真就不行,把家裡老人都拉上也一样。 但是,想到老刘头给他的第二牟暗示,再想到对方最后那個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微笑,赵剩還是下了决心。 在最初众人迟疑的时候,他反应很快,马上让楞子出来答题,可他并不认为這就是所谓的机灵了,就算他沒這么做,事情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反倒是现在的這個局面更符合那個提示,领授田的人還一個沒有呢,若是自己二人去拔個头筹,沒准儿還能有点其他的实惠,为什么不做呢? 至于楞子說的那些,确实也很有道理,可還是那句话,想要富贵,总得冒点风险,总是会有办法的,自己沒有,那位贵人只怕也是有的。 “王大人,我們兄弟想要授田!”赵剩拉着同伴,快步走到了王守仁的面前,毫不迟疑的說道:“而且,既然大伙儿都领赏银去了,我…能不能多领些田地?、。尽管鼓足了勇气,可提出要求的时候,赵剩還是有点憷,最后一句话也說的很是迟疑。 “哦?”王守仁這边很冷清,他却沒有被忽视的恼怒,只是在那裡翻看记录下来的文卷,不时還在写画些什么,听到赵剩的话,這才抬起头来,微微打量了一下二人,油然說道:“既然沒人领,你想多领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丑话可得說在前面,若是你领了份额不开垦,那么所有份额都是要被收回的,而且還会有追加的处罚。 如此這般,称還想要嗎?” 赵剩有点懵,他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說的时候才会忐忑不安,可沒想到却得了這么一個答案,看着王守仁那有些玩味的笑容,他再次迟疑了。 “若是沒有信心,那就算了。”王守仁微微一笑,也不留难, 反倒劝赵剩离开去领赏钱,好像他這边才是人满为患似的。 赵剩這会儿却是犯了犟,横下一颗心,梗着脖子大声說道:“不,大人,我要领一亩的份额,若是开垦不完,甘愿受罚!” “哇!”听到了這边的动静,众人都是大哗,赵家村這個小子平时還是很精明的,今天怎么就犯了混呢?一亩,就算這俩人都变成牛,再加上官府提供的一头牛,也开垦不完啊,那可是荒地! “那就立字据。”王守仁的神色依然淡淡的。 “中!”這一次,赵剩显然是彻底豁出去了,丝毫也沒有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