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大道本无形,一道通万法 作者:鲈州鱼 明朝第一弄臣 腊月過后是新年。,。 谢宏在金州掀起的波澜并不大,与之关联的人很多,不過关联紧密的却只有寥寥数人罢了。 当春节来临的时候,赵剩家裡依然冷冷清清,他和邻裡之间的关系本就一般,经過了那场风波之后,就变得更差了,除了楞子之外,连原本還有些关照他的二叔都不上门了。 伤心之余,他的执拗劲儿也上来了,硬挺着沒去二叔家拿米粮。 他把家裡的残留的粗细粮都收拾起来,每日裡煮粥侍奉母亲,自己则是弄些野菜,又下海捕了些鱼,准备强撑着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天,迎接春天的到来。 赵破虏当然是为了避嫌,指挥大人的话已经撂下了,他当然得做個样子出来。 只有齐成最为坦然,从辽阳得来的那些消息让他相信,谢宏一定是有备而来。此外,有在京城中跟珍宝斋合作的那些商人的前例在,他也毫不怀疑,投靠谢宏须赶早,越早越坚定的话,那么收益也就越大。 而谢宏這個始作俑者,這個年過的就远沒有胖子舒坦了。 他到了明朝至今,已经過了三個新年了,第一個他這身体還在病中,家中也是一贫如洗,除了可爱的晴儿带来的一抹亮色,就完全沒有能令他心情愉快的事物了。 這個新年则和上一個一样,都是在繁忙中渡過的,相比起来,還是上一個春节好些。当时,除了开始的传授和引导,剩下工作都是曾铮一個人做的,谢宏不過是偶尔提几個建议罢了。 可這個新年,所有事情就只能靠他自己了,若不是有一個相当得力的助手,谢宏都不能确定是不是能按期完成任务。 “单从程序上划分,农事并不复杂,大体就是深耕,播种,浇水,除草,收割,脱粒,入仓,不過分解开后,每一個步骤都蕴含着相当多的学问……”王守仁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纯粹是累的。 虽然有实干的精神,可他终究也不過是個读书人,农活儿這种东西還真就沒沾過手,這些日子连着收集资料,再加上整理汇总,還得自己学习掌握要领,他花费的精力時間也不在谢宏之下。 “用到的工具有犁、耙、锄、滚、镰刀……对开垦来說,最重要,也是最有改进价值的就是犁和耙。” “犁,主要用来翻耕农田,要深耕的话非它不可……耙主要用以碎土、整地,有竖齿耙、伐耙、浪耙、站耙、踏耙、钉耙几种……這两件工具的结构大致有這些……按照农户的需求,整理的出的條目是這些,谢大人,你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嗎?” 不明白的多了,哥很想念拖拉机……两人已经研究好几天了,当然,主要都是王守仁在讲,谢宏在听。,。 谢宏其实已经拟定了整体的策略了,那就是根据辽东地广人稀的特点,进行粗放式的耕种,不要求单位亩产,单靠田地的数量取胜。 所以,他构想中的新农具是比较大型的那种,可王守仁总结出来的,多半都是单人,单畜力的工具,让他找不到可以借鉴的成品。 看来不单是工匠们沒有配合,就连传统的农业也沒什么协作的概念,谢宏在心裡叹了口气。不過也难怪,人力倒還罢了,牲畜這东西在中原是很宝贵的,在普通人家,有一头牛的话,一定会当成宝贝,有数头或以上的,也只能是大富之家了。 所以,這些小型的工具并不符合谢宏的要求,细节和功用這些都可以借鉴,可想要单纯依靠改良,就沒法达到他的目的了。 “王先生,請你继续往下說。” “若是开垦完毕,接下来就是播种,主要工序为开沟、下种、复土,在金州這裡,都是单纯人力的播种,不過王某却在古籍上见過,有一种叫耧车的工具,东汉崔寔的《政论》中說,其法三犁共一牛,一人将之,下种挽耧,皆取备焉。日种一顷,至今三辅犹赖其利。” 播种机,谢宏又想起来一個名词,后世也有這种东西,似乎跟拖拉机也差不多。 “這是王某临摹的图样,你可以参详一二。”說着,王守仁从文卷中抽出一张纸,递了過来。 “原来如此。”谢宏接過来一看,觉得头脑中的一些记忆开始复苏了。 沒吃過猪肉,总见過猪跑,這些农用机械的大致外观他其实是见過的,只是对内裡的结构和具体的功用比较模糊。如今得了王守仁总结的各种资料,那些模糊的记忆和资料逐渐契合起来,在他脑海中汇聚成了一個個影像。 “王先生,水利又当如何?”后世农林水通常会被一起拿出来說,谢宏有些奇怪,王守仁居然沒将水利摆在前面說,难道他不觉得水利才是最重要的嗎? “若是在中原之地,若能整修水利,各地粮食产量必将大涨,灾荒也不至如此频繁,可以王某所知,辽东并不缺水,也甚少水患,水利并非当务之急。”王守仁给出了一個让谢宏有些意外的答案。 “不对吧?我在宫裡看……哦,是听說,各地每年都有奏报請求朝廷拨款,或者截留税赋,以兴修水利啊?难不成……”话說到一半,谢宏也是有所领悟,后面的問題再问不下去了。 “正如谢大人所想,各地奏报虽是不断,可大多只是虚应故事,甚至有些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否则,纵然天灾频繁,若是有完善的水利工程,也不至如此啊。”王守仁面色有些黯然,语气也是沉痛,长叹一声,又道: “历朝历代,在开国的时候,往往民间都颇为富庶,虽有由乱及治,人口锐减的原因,也未尝不是政治清明之故。以水利为例,本朝开国之时,各地的水利多有修缮,各地灾荒也少,越是到了后面,灾荒也就越多,小旱变大旱,小涝变大涝,這等事比比皆是,实是让人不得不扼腕叹息。” 谢宏默然,水利之事归属工部管辖,而工部在六部中又以油水多著称,這裡面的门道不用說他也能明白,从工程款裡面谋利,古今如一,后世好歹還有点监管机制,可在明朝,又有谁会干涉呢?最后受苦的都是百姓。 “谢大人,莫非你已经有了想法?”因为谢宏的問題切中了要害,王守仁這才被引偏了话题,略一慨叹之后,他马上有所感应,对方一直都是静听,這时却突然发问……那很可能意味着,对方已经有了构思。 “确实是有了些想法。”谢宏点点头。 這时的农具远比不上后世的农用器械效率高,不過其中的道理却是相通的,比方說播种,无论人力還是机械,开沟、下种、复土這三個步骤是不会变的,机械可以同时播几行种,而人力只能一個一個来。 耙子、犁头這些东西,在后世也有,谢宏也见過,可他并不知道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现在听過了王守仁的详细解释,又有各种图样,谢宏的思路一下就拓展开了。 比如电视上常见的那种景象,拖拉机后面拖着一堆并列的钢圈,上面有钉齿的,其实就是比较高效的耙子,在前面大概還有犁刀,划過土地之后,立刻松土平整,一條龙的解决所有开垦方面的工序。 沒有发动机,拖拉机谢宏是做不出来的,不過拖拉机提供的就是动力,這個可以找别的东西代替,一头牛不够就两头,不然三头四头,再加上些省力的装置,总是会有办法的。 后面那些东西,对谢宏的冶炼作坊来說,并不存在难度,只要设计出来了,很快就能进入测试和实用阶段,困难即便有,也是集中在大规模生产上面,那涉及到工匠的人手,作坊的规模以及原材料的应用。 那些都属于人为的因素,腹稿和计划谢宏都已经做好了,都不存在障碍,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他脑子裡的东西,变成设计图纸了。 谢宏回答的时候還在思考中,所以有些心不在焉,语气也是淡淡的。不過王守仁完全沒有被怠慢的感觉,他实实在在的被谢宏吓了一跳。 他们两個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几天了,之前谢宏暗地裡进行的那些布置,王守仁也都看在了眼裡,知道对方這段時間既在布局定策,又在规划港口和各种作坊,還关注着造船事宜,最后還要关心新式农具的设计。 這些工作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恐怕都会让人忙得不可开交,但是谢宏却一個人全都包揽了。 单是包揽了也沒什么,最神奇的是他才经過這么几天的研究,居然连新式农具的设计也有了思路!要知道,尽管历朝历代到了后期都会变得腐朽,可开国的时候,对农桑都是非常关注的。 华夏数千年的歷史,多少才智高绝之士都对农具非常关注,新农具也研究出了不少,可想要达到谢宏說的那种目的,也就是說要在一两年内,大范围的将辽东开发起来,就完全沒有符合要求的了。 结果,在這么短的時間内,又同时分心旁顾這么事,谢宏居然就有了思路,不,很可能已经开始具体的构思了,這怎能不让人惊异呢? 王守仁很确定,就在几天之前,在农业领域,谢宏還是個完完全全的外行呢,所以不可能是他提前作弊之类的情况。 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谢宏通過自己的描述,对各种农具和农活儿有了概念之后,触类旁通之下,這才有了构思。 可這個真相也足够吓人了,王守仁自忖才智并不输于人,可眼见到這样的事实,他也有些茫然。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有過一個理想,那就是追寻大道,那种天地之间独一无二的大道,只要追寻到這种大道,就可以一道通万法,世间事都能迎刃而解。 现如今,他已经明白這個理想有点虚无缥缈了,因此开始务实,隐隐约约有了個信念,不過,那個信念也是被谢宏一语道破的,那就是知行合一,他为此還有過些愤懑。 所以,看到谢宏的表现,王守仁心裡实是无比惊讶,甚至回想起了年轻时的那個梦想,莫非眼前的這個谢宏,就是掌握了那种大道的人嗎? 他略略迟疑了一会儿,這才开口问道:“谢贤弟,敢问,你所学的那格物之道,究竟为何物?愿求其详。”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