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全罗道惨案 作者:鲈州鱼 汉阳。 說起来,朝鲜的王宫虽然在本国算是一等一的好地方,可不论建筑水准還是占地面积,都是远远沒法和北京的紫禁城相比的。 严格来說,這裡顶多也就相当于大明的一些富户的豪宅,只是因为被赋予了王宫的意义,再加上所处之地是朝鲜,這才显出了几分庄严肃穆之意。 這一天,昌德宫内的气氛显得尤为凝重,外间伺候的宫女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到了宫裡议事的那些位大人,以招致横祸。 其实昌德宫裡面的人并不多,加上朝鲜国王李匿,一共也就五個個人而已,不過,這五個人却是朝鲜权力的最高象征。 除了李匿,议政府的三位大佬,领议政以及左右议政都在這裡,李匿高坐在上,几個议政分别跪坐在两旁,殿中央站着一人,正面露哀色的說着什么。 “金判书,大明皇帝陛下当真是這么說的?”汇报结束后,殿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跪坐在李匿右手边的一個老者开口问道。 “右议政大人,這样的大事,下官执掌礼曹,又怎么敢做虚言? 平安北道的金府尹私自出使虽然有些僭越,可也是因为事情太過耸人听闻,不及回报的缘故下官已经详细向他问询過了,一点细节也不曾遗漏。” 朝鲜也有跟六部差不多的六曹,曹中的一把手称判书,這個做汇报的金判书,就是朝鲜礼曹的长官了,而他汇报的大事,正是在太和殿上发生的那一幕。 “难道大明的国策要变了,可是…”尽管知道金判书和平安北道的那個府尹是亲族,对方也有替人开脱之意,不過右议政却也无暇顾及,毕竟刚刚听到的這條消息太過骇人,他满心都是惊骇,又哪有空闲却想其他的。 左右议政相当于大明的次辅,也都是深谙政治的老油條,哪裡会不知道太和殿那一幕的深远影响? “大明乃是圣人之邦,满朝皆是学识高深的大儒,国策又岂能朝令夕改,单凭皇帝陛下的命令就那也太荒谬了吧?”与右议政的迟疑不同,左议政却是拍案而起,怒喝出声。 “哦喝,崔大人,你太失礼了,這裡是昌德宫,王上面前,你怎敢如此?” 领议政阅大人倒是能理解同僚的心情,虚君之策朝鲜是从大明学来的,而且做的比大明還要好,如今的朝鲜国王李匿就是個摆设,一切政事都由议政府定夺。 骤然听到大明只是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就要改变国策,朝鲜的议政们当然沒法淡定,又不是开国那会儿,现在的大明怎么可能发生這种事呢?大明的诸位大儒都是怎么了,居然眼睁睁的看着皇帝乱来。 不過,饶是被气愤和不解充斥在心中,阅议政還是保持了理智的,摆设毕竟也是王上,在他面前之言其事也有大不敬的嫌疑。 王上自己想找回這個场子很难,可若是被政敌探知,日后以此攻汗就麻烦了,实在由不得他不谨慎。 “无妨,崔议政性子憨直,言辞间些许冲撞,孤不会在意的。” 李障适时的表示了自己的宽宏大量,可他心中对那位大明天子实是羡慕非常。 看看人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朝娄上压服群臣,连祖宗定下来的国策都给强改了!都是国家一把手,差距咋就這么大呢? 看看自己吧,除了恰如其分的表示一下宽宏大量或者仁慈,還能做些什么?连王宫裡开一次宴席,都要先向议政府申請,要是不合大臣们的意,连想吃顿好的都难,這国王做的,憋屈啊! 遐想着前辈的英姿,李匿有些出神,直到他听到阅议政接下来的問題,才把注意力收了回来,因为這個問題中涉及了他很关注的细节問題。 “…金判书,大明這位冠军侯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得大明天子如此青睐?” “领议政大人,您不知道嗎?您也应该知道他才对啊,他叫谢宏… “嗯?好像有些耳熟。” “就是那個给燕送钟的人。”這個典故在朝鲜也是個忌讳, 金判书說话时,也是挤眉弄眼的暗示了半天,见几位议政大人還是懵然无知,這才无奈的說了出来。 “是那個瘟神!?”众人哗然。 其实那场政变是酝酿了很长時間的,可就在使臣回到汉阳的当天,却阴差阳错的走漏了风声,结果只好无奈的发动了。 在场的几人当日都是谋划者和参与者,事后想起這事儿也觉得邪门,听那些精通汉语的人解释過,更是觉得毛骨悚然,這时冷丁听到谢宏的名字,一时也都是骇然不已。 金判书继续解释道:“平安道府尹在京城打探過一番,得到的消息很确切,其实大明矢子能象今天這样那谢宏也从中出力不小,所以才有這样的圣眷在身……” “哦?那他是如何辅佐大明天子的?請详细哦,孤就是好奇而已,几位爱卿不要多想。”李日羡慕的眼珠都要掉出来了,下意识的就追问了一句,直到发现堂下几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這才讪讪的住了嘴,還顺口解释了一下。 堂下几人都是暗自翻了個白眼,以为夺权也能学大明不成?大王還真是异想天开。 先不說国情不一样,单說谢宏那样的神人又岂是随便就能找到的? 大明地大物博也是几百年才出了這么一個异种,凭咱们小小的朝鲜,大王您就只能千年等一回了。 李朝立国至今,先后发生過导致太祖退位的第一次王子之乱:致使定宗退位的第二次王子之乱:世祖篡位的乙亥靖社之乱:再加上中宗反正,也就是去年的燕山君之乱,已经有過四次大规模政变了,实可称为城头变幻大王旗。 朝鲜各地豪强林立,远超大明,每一次大规模政争,都会顺手换個国王什么的,在這样的地方,想要强化王权是完全不可能的,就算有谢宏帮忙也是白搭。 所以,对于李匿的幻想,几個大臣都是全不在意的。对于他们来說,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根据大明国策的变化,做出恰当的应对,以免被卷入大明内部的风暴。 对小小的朝鲜来說,大明這個庞然文物实在太過恐怖了,哪怕是辽东边镇,依然不是朝鲜能够抵挡的。 “平安北道如今情势到底如何?明军有无进一步的行动?”议论了一会儿,都是不得要领,阅议政皱着眉头,又转向了金判书。 。。从下官所知,明军并沒有继续深入只是停留在了鸭绿江畔。似乎還建了一個伐木场。 “這样的话”阅议政沉吟了一会儿,又抬头与左右议政对视了一眼,肯定了心中的想法,這才向李犀行礼启奏道:“王上,我朝鲜水土丰厚,生长的树木比大明還要茂盛,想来那位冠军侯也是知道此节,這才有了之前的举动,既然如此……”說着,他转头目视崔议政后者会意,接着說道:“不若此事就暂且搁置吧,鸭绿江畔田土有限,山林却多上国的巡抚大人要采,我朝鲜又取之无用那不如任其… 他两人一唱一和,虽然也有些自吹自擂的言辞,不過总体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既然反抗不得,干脆就忍了呗,反正就是些树木而已,朝鲜多得是。砍着砍着也就砍沒了,到那时,說不定明军就会退回去了。 “两位议政所言极是,两位都是老成谋国之臣,孤王何幸,竟然能得两位辅佐,实是朝鲜列祖列宗保估啊!”例行的抒情一番,李匿這才话题一转,顾虑道:“只是,依金判书所言,平安道的百姓也多有被掳者,這要如何是好?” “王上,其实传闻之事不可尽信,我朝百姓素来仰慕大明风物,說不定是被冠军侯雇佣了也未可知,不若先行详细探察之后,這才与大明交涉如何?”右议政提议道。 反正就是些贱民,就算有些大户,也跟自家,以及两位议政无关,何必为此向大明生事呢?要知道,那個瘟神不但神通广大,更是心狠手辣,连大明的宰辅们都被收拾了,自己這些朝鲜的宰辅又算得了什么? 李犀点点头,很是感慨的說道:“右议政也是稳重之人,有了众位的辅径,我朝鲜定然能重现中兴之世,那么,今天孤也累了,就到這裡吧。”“恭送王上”定下了绥靖政策,想来也不会再有意外了,几個大臣都是躬身施礼,恭送李愣离开。 “王上,议政大人,全罗道急报”就在這個时候,外面突然有人低声禀报道。 全罗道?李匿刚刚起身,当即就是一滞,另外几個权臣也都是面面相觑,全罗道有事,难不成是倭寇大举入侵了?小股的进犯,一般也不会报到汉阳来啊。 “送进来吧。”李障又跌坐了回去,几個大臣也是肃坐而起,十道目光炯炯,齐刷刷的盯在了那個送信进来的内侍身上。 “念!”到這样的瞩目,那個内侍感觉压力很大,他战战兢兢的打开了手中的急报,念道:“全罗道急……” “什么?海盗占据了济州岛?岂有此理,小小海盗也敢欺到我朝鲜的头上来,這世上還有公理和道义嗎?” “王上,各位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朝鲜应该速速出兵,剿灭這些无法无天的海盗,以儆效尤,同时彰显我朝鲜国威!” 朝鲜人都愤怒了,大明欺负人咱就忍了,可小小的海盗居然也敢骑在朝鲜头上拉屎,真是不知死活,不知道朝鲜有几百万人嗎?是几百個海盗能欺负得了的嗎? “诸位言之成理,孤骤闻此事,也觉得气愤难当,拟旨”李匿深吸了一口气,也只有這一刻,他才能展示国王的威严,才能感受到自己至尊的地位。 “是,王上。”旁边闪過一個内侍,拿出了笔墨纸砚及印玺,肃容待命。 “责令全罗、庆尚两道,见旨后,即刻集结水军,收复济州岛,不得有误!” “王上英明。” 几個大臣心裡都在犯嘀咕,凭那两道的水军能不能打得赢凶悍的海盗,還真就不好說,沒准儿又得动用自家的班底了,要是那些海盗身上油水丰厚還好,若是沒什么油水,那岂不是郁闷? 出了昌德宫,几個大臣迎面就见有人迎了上来,定睛一看,却是各家的主事。见到這些原本应该在老家的人出现在這裡,几個大臣心裡都有了不祥的预感。 “主子,大事不好了!”那几個主事见到自家家主,都像rǔ燕投林一般扑了上来,两眼都是泪汪汪的。 “出了什么事?”觉得在同僚面前丢了面子,阅议政很生气。 “前些天,济州岛那边出现了海盗府尹大人给各家送了信,商议之后,决定集合船舰进剿,率领舰队的是侄少爷。”阅家的主事泣不成声的描述着。 “那又什么好哭的?既然各家舰队已经集结,就算是倭寇大举来犯,都是抵敌得住的,何况是区区海盗,這么沉不住气,真是沒用!” 阅议政越听越气,不由叱喝出声,另外几個大臣也都是点头。 “可是”其实各家主事原本也是這么想的,无敌舰队已经出击,那還有什么可忧虑的?他们当日都沒在第一時間往汉阳报信,为的就是想等到捷报之后,一并报過来,让主子高兴一番。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主子,舰队……舰队已经全军覆沒了!” “啊?”晴天霹雳,几個议政都懵了,晕头转向的几乎都要站不稳了,好半响,阅议政才回過神来,他一把揪那主事的脖子,怒吼道:“怎么可能?对手不過是几百海盗,各家集合的舰队却是世上最强的,還有龟甲舰在……” “是真的!這样大事,小的们怎敢欺瞒主子?”几個下人齐齐跪下了,都是哭号起来“包括龟甲舰在内,十一艘大战船都已经沉沒,剩下的十艘也被俘获了……” “那人呢?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阅议政头上青筋直跳,完全不敢相信這個可怕的消息,沒了舰队,還怎么抵挡倭寇?沒了家中的私兵,又如何能维持自己的权位? “人现在都被关押在青山岛了,海盗把岛上的船都收走,只留下人在那裡,原本在岛上接应的右水营也覆灭了……” “小的们知道消息,是海盗让人送的信,小的们本来不敢相信,可坐着小船去青山岛看過之后主子,這都是真的,咱们的水军全完了!”咣当!几個朝鲜大臣都是眼前发黑,右议政更是直接昏倒在了地上,這個消息带给他们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远远超過了平安道,毕竟這几位的家都在全罗道,家中的私兵也是构成舰队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