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做男人真命苦 作者:鲈州鱼 按明代之军事编制,五千六百人为卫,一千一百二为千户所,一百一十二人为百户所。在开国年间,這编制执行的倒還严格,到了明朝中期,很多地方的编制都已经名存实亡了·威海卫就是如此。 在這裡,绝大多数的千户所和百户所都已经变成了村庄,千户所大一些,百户所小一些,赵家村就是其中较大的一個,而赵忠這個千户,同时也是避個村庄的村长。 靠海吃海,赵家村裡就有很多渔民,就连赵忠自己,时不时的也会出海捕鱼,這也是沒办法的事,就连李玉那個指挥使,日子都只能算是马马虎虎,又何况他這個千户呢? 這天已经入夜,在外面忙碌了一天的赵忠這才回到家中。 “三哥,你可回来了,你說你咋就那么傻呢?李玉他们都跑了,你愣头愣脑的迎上去干嘛?你說,你要是有個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 刚一进家门,他妻子就迎了上来,先是打量了一番,见他毫发无伤,這才放下了心,紧接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赵忠也是习惯了,并不以为意,笑着安慰道;“三妹,有什么好担心的,来的又不是倭寇,是朝廷大臣,冠军侯爷!你又不是沒听說過,那可是天下间的第一奇人。” “就是知道才担心呢,外面不是都称呼他做瘟神嗎?他有沒有为难你,你說你······” 赵妻又是甩了他一個白眼,接着数落起来,话說到一半·她突然回過味来,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家男人,“三哥,你叫我什么?你沒事儿吧?怎么见迂瘟神,心情反倒好起来了?” 赵忠是军户赵妻也是一样,跟普通军户家的女子不同,她家人丁单薄,只有她這一根独苗,老父偏又是個好强的,因此从小也是当男丁养大的,练得了一身好拳脚。 单是這样倒也无妨,左右都是军户子弟,也沒人讲究那些闺阁裡的规矩,家裡的婆娘有些拳脚护身,出门时反倒是安 可偏偏赵妻的性子也强,在家裡把丈夫压得死死的,对外也是独立,不喜歡旁人叫嫂子弟妹反是喜歡人称呼自己为三姐或三妹。 尽管沒有读书人的架子,可明朝终究是男权社会,对于妻子的强势,赵忠虽然无奈却也不会很开心。 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在他面前称呼老婆做三妹他多半是不肯干休,要争持一番的。 不過赵妻知道,也有少数情况,赶上自家男人心情大好,他倒是也会开玩笑似的,称呼自己做三妹。 這些日子,自家男人被李玉等人挤兑,天天去守烽火台回家也经常长吁短叹這情形她也看在眼裡,却是无能为力却不想今天见過哪個恶名昭著的瘟神之后,赵忠的心境反而来了個天翻地覆的变化,這岂不是怪哉? “什么瘟神不瘟神的,叫侯爷!”让她惊异的還在后面,只见赵忠皱起眉头,不满的呵斥了她一声,這還是一向在家裡唯唯诺诺的相公嗎? 她也顾不得发火了,急忙伸手去探丈夫的额头,然后又模了模自己的,“不热,沒发烧啊,三哥,你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好得很,反倒是你,女人家家的,头发长见识短,旁人說什么就信什么,总有一天会给我惹出祸事来。人家侯爷是当今圣上亲自任命的辽东巡抚,岂能胡乱称呼 借着一股兴奋劲,赵忠脾气暴涨,把惊疑不定的妻子骂的一句话都說不出来,他喜滋滋的說道;“你今天是沒看见,侯爷的态度那叫一個亲厚,麾下的人马也是秋毫无犯,還說惊扰了地方,要给咱们补偿呢!你瞧瞧,大明开国這么久,有這么爱民如子的大官嗎?” “给补偿?”赵妻更惊奇了,“给啥补偿?” 赵忠从鼻孔裡哼了一声,轻蔑的看了妻子一眼,道;“哼,啥补偿,吃食還有住宿,只要借住民居的,一间院子,一天就是一两银子!” “天呐!一两纹银?那冠军侯是有钱沒处花了么?听說那船队足有几百艘船,上面有几千人,卫城裡面那大点地方,肯定是装不下的,那岂不是一天就得花出去几百两?”赵妻震惊了,一边念叨,還一边替那個冤大头的冠军侯算着帐。 最后,狐疑的往卫城方向张望了一眼,悄声說道;“三哥,别是骗人的吧?答应的好好的,完事儿不付帐,结果這糊糊账落在咱头上?這事儿你可不是干了一次两次了。” “你個女人家,真是·····赵忠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妻子,数落了两句,见对方面上仍有疑色,便决定爆点猛料出来;“也罢,我就跟你說說好了,你可别往外面乱传······” 赵妻杏眼一翻,大是不满的叫嚷道;“老娘是那种人嗎?远近乡裡,谁不知道我扈三妹······” “好了,好了,谁都知道你扈三妹豪侠仗义,是女中豪杰,就不用你自吹自擂了··…··你還要不要听我說?要就老实听着,不然我還不說了呢。”赵忠大是不耐的打断了妻子,见对方似乎要翻脸,急忙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那你說#吧。”扈三妹扁扁嘴,在大发雌威和听丈夫的秘密间犹豫了一番,最终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咱们大明的国策是禁海,你应该知道吧?那你知不知道,侯爷這些船是从哪裡来的?”赵忠轻轻嗓子,却是先卖了個关子。 “老娘怎么会知道?赵老三,你少废话,别惹得老娘火起··…··”扈三妹挽了挽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翻脸开打的架势。 “是,是,你先别急,听我說,听我說······”赵忠吓了一跳,连忙告饶,不等妻子动手,便竹筒倒豆子般把日间听說的那些消息一五一十的說了出来。 “······就是這样,侯爷带十艘船去了倭国一趟,然后就带了三百多艘船回来,三百艘啊!裡面都是金银货物,加起来有多少你知道嗎?” “有多少?”這消息太迂神奇,可扈三妹白日裡也去码头见過那帆如云,船如梭的场景,倒也不怀疑這话的真实性,這时心神更是完全被吸引住了,连赵忠再次卖关子她都沒有计较。赵忠煞有其事的伸出一個巴掌,沉声道;“五百万两以王” “天·····,扈三妹倒抽了一口冷气,在威海卫這偏僻地方,别說五百万了,五百两那都是天文数字·五百万两到底是多少,她甚至完全沒有概念,不過,她知道,那就是很多很多的意思。 “可是·這么大的事,你怎么知道的?”扈三妹在家裡的强势,也不光是因为耍蛮得来的,她也有股子精明劲,很快就找到了丈夫话裡的破绽。 “开始的时候,我也沒敢问,不過,那位江将军是個直爽汉子·后来熟了之后·一起喝了几碗酒,酒酣耳热之后·他才說给我听的。” 赵忠回来的时候,扈三妹心切他的安危,后来又接连震惊,一直也沒留意,這会儿听他一說才发现,赵忠可不是一身酒气么。 想着自己在家裡担惊受怕,丈夫却還有心思出去喝酒,她先是心裡一酸,继而脾气上涌,柳眉一竖,就要发火。 “你先别急啊,我這不是为了正事嗎?”做了十来年夫妻,赵忠哪還不知道妻子脾气?這时见对方有了发怒的苗头,赶忙辩解。 “正事?你倒给老娘說說是什么正事?要是中听,我就放你一马,不然······哼哼,今天老娘非得给你点教训不可。” “正事,正的不能再正的大事。”赵忠心裡大叫糟糕,本来想着蒙混過去的,怎么就糊裡糊涂把喝酒的事儿给說出来了呢?這人果然不能太得意,不然就会忘乎所以啊。 “三妹,你爹··…··哦,是岳丈大人早些年不是出過海嗎?還去過朝鲜。” “是啊,那又怎么了?”扈三妹下意识的应道,转而又警惕的瞪了丈夫一眼;“我跟你說啊,你少打我娘家的主意,我爹把我拉扯這么大不容易,就算家裡有些什么宝贝,也不能拿给你上贡用。” “嗨,你想到哪儿去了。”赵忠哭笑不得,心中只道,再怎么精明,也是個女人,這股子小家子劲儿是沒得治了。 “我跟江将军打听明白了,开海這事儿,侯爷去年冬天就在京城倡议過一次,那次反对的人多,倒是沒成。不過,侯爷這次是下定决心了,今明两年肯定要把避事儿做成······” “那跟咱们有啥关系?” “关系大着去了,你想想,侯爷那些船一趟来回,就有几百万两的收入,咱们要是也弄上一艘,那走上一趟,少說不也得有個几千两入账啊?” “你是說威海卫也要开海?” “迟早的事儿,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冠军侯要做的事儿,就是皇上要做的,那能有做不成的道理嗎?现在侯爷是在旅顺建的港口,那是辽东,是边镇,能跟咱们山东比嗎?要是威海卫也建了港,咱们以后的日子還用愁嗎?” “那也是啊。”扈三妹慨叹了一声,威海卫左近丘陵多,良田少,日子相当不好過。 若是真能开了海,這裡的地理位置却好,虽然出产少,可架不住這裡到哪儿都近啊,就算自己不出海,光是在港口做点买卖,也比守着那几亩薄田强。 “不過,就算真的建港,以李玉那厮的性子,還不得变本加厉的搜刮啊?旁人辛苦一番,沒准儿都得被他抢了去。” “呸!”赵忠吐了口吐涞,恨恨的說道;“就凭他?我告诉你吧,他八成是要完蛋,就算真的回来,也沒他的好处。” “怎么說?” “前两年有兄弟四個,驾着艘小渔船,从辽东来了咱们威海卫,這事儿你還记得不?” “记得啊,那兄弟四個怪可怜的,好死不死的撞上了李扒皮。”說着,扈三妹叹了口。 “可怜那也是当时,现在那四兄弟不得了啊!”赵忠挑着大拇指赞道;“那哥四個有两個也在船队裡面,最低的一個,都跟我一样,是千户!其中的老二立了功劳,已经是朝廷的五品将军了,武德将军!如今,這四人都是侯爷的亲信,你想想,李玉那厮還能有個好了?” “還有這么巧的事儿?”扈三妹也是吃了一惊,慨叹一番后,她又是一皱眉,“那個江将军嘴巴怎么這么大?什么都给你說,他不是侯爷的亲信嗎?未免也太迂不着调了吧。” “切,你個妇人家懂什么?這叫投缘,男人间的交情,你個女人家家··…··啊,你又打我,我跟你說啊,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见侯爷,对了,還要叫上岳丈大人,到时候你可得给我长点脸,别乱来,侯爷可是要对我委以重任的······行了,行了,别用脚踹,我不躲還不成嗎?” “侯爷還要见我?這是为了哪般啊······”扈三妹刚踹出去的脚停在了半空,倒不是因为赵忠喊停告饶,她只是被赵忠的话吓到了。 赵忠讪讪道;“還不是三妹你的名声太大,四方八裡都知道你這個女中豪杰,于是,就有人說给侯爷听了······侯爷本就要召见我,一個也是召,两個一样见,就把你捎上了呗。” “死鬼,你怎么不早說?耽误老娘這么多時間,天啊,见侯爷,我穿什么衣服好呢?去年隔壁二嫂子给我带的胭脂也不知道放哪儿了,我還得好好找找,真是的,不早說······” 再怎么强势,到底還是個女人,乍闻要见传說中的冠军侯,扈三妹也是慌了手脚,团团转了两圈,便进了屋,伴随着她喃喃的念叨声,屋子裡响起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回娘家都沒见你這么积极,人家侯爷要见的又不是你,只是捎带着的······”见老婆一副喜翻天的模样,赵忠肚裡很有些吃味。 “死鬼,你在哪儿念叨什么呢?我告诉你啊,今天這帐可沒算完,我都记在肚裡了,你要不然就快去做饭·要不然咱们回头就一起算!” 扈三妹不光拳脚好,耳目也灵光,赵忠声音虽低,一样是听在了耳中,当下她手中动作不停,嘴裡也是說出了一番恐吓言辞。 听到這话,赵忠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谄媚道;“我做饭,做饭,三妹你想吃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