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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哀鸿满江南

作者:鲈州鱼
金秋八月,江南风景正好。 余姚县的一处大宅院门前,轿如流水,车马如龙,一派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 朱红色的大门,亮黑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谢府,二字,时隔年许,余姚谢府再一次热闹起来。 若是沒有宁波报来的那档子事儿,谢府众人一定会很欣慰的,這种景象,還是去年老爷在朝中的时候才能见到,自去年冬天以后,谢府已经冷清很久了。 对這些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人,谢家人都有些鄙夷,可终究還是不敢怠慢。 尽管其中沒有阁老,可在场的或是致仕告老的官员·或是家中有人在朝中任职,就算是自家老爷,也是不敢轻易怠慢的,何况他们這些下人。 而且来的也不光是余姚人,随着消息的扩散和进一步的驗證,正有更多的人从杭州、从宁波、甚至从南京赶来······ 不经意间,余姚县突然成为了江南的中心,只是沒人会为此感到高兴,就算不看谢府的气氛,单是看来宾的神情,就可以感到那一份沉痛了。 谢府人头涌涌,却是寂无人声,连脚步声都是静悄悄的,无论是身处其间的,還是旁观在侧的,所有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来人已经稀落,而后院也响起了低沉的话语声,在外间伺候的下人们這才算是松了口气,老爷们既然已经开始计议了,那一时三刻就不会结束,对自己這些下人们来說,实是個难得的放松机会。 至于为什么在后院說话,唉,不是谢府的花厅不够大,实在是来的宾客太多,哪怕是一家只有一两人·合计起来也逾百人,谢府的客厅又不是金銮殿,哪裡放得下這么多人? “各位同道,”虽已罢官,可谢迁的名望還是很高的,众人也都是冲着這点来的·主持会议的职责当然非他莫可。 “宁波那边的消息,各位想必已经知道了,国家不幸,社稷不宁,乃至出了這等祸害,竟然以天家名号,对江南良善之民,横施這般暴行,真是·真是··…··” “是啊,身为朝廷大臣,不思报效,却在海外劫掠良善,這人实是恶贯满盈,让人恨不能寝其皮食其肉啊!十数艘商船,以及其中的财货竟是······我宋家实是凄惨呐!” “你能有我惨?可怜我洪家子弟,百余人出海·如今竟是片帆未归·谁還能比洪家更可怜?” “我方家更····· 一片哀鸿声中,谢迁额头青筋直冒‘脸色也是泛青,比惨?谁能有老夫惨?宋家好歹還有人回来,洪家的人虽然沒回来,可人终究還活着,但是,谢家船队却是全军覆沒了,這可是有很多人证实過了的! 這些家伙還好意思叫苦?面对奸佞的凶焰时,只有谢、屠两家一身正气,誓不低头,而其他人全都妥协了,否则怎么会被人连船带货全给抢了? 想到日前南京传来的消息,谢迁的心情更加灰暗了,甚至都有些意兴索然起来。 “诸位同道,我等聚集在此,本是为了商议对策,又非是为倾诉苦楚而来,何必作此儿女之态?诸位应当努力振作才是。” 眼看批斗大会变成了诉苦大会,谢迁又是情绪低落,不能主持,有人看不過去了,一声断喝压住了众多悲声,然后這人又向谢迁一礼,道;“阁老,您是江南众望所归,這等时候·您一定要拿個主意,引领我等走出困境啊。” “原来是明仲,朝野上下素有赞誉,說明仲勇于任事,仗义感言,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谢迁抬头一看,认得是南京刑部右侍郎王鉴之,欣慰之余,不由连连赞叹了几句。 “不敢当阁老谬赞,”王鉴之略一谦逊·又道;“今年事已至此,众位同道被那奸佞打了個措手不及,已是无可挽回,不過若是不思量個对策,今后又该当如何?” “明仲顾虑的极是。”谢迁微微颔首,其他人也都是频频点头赞同。 能坐在這裡的,多半都是大世家,今年的损失固然让他们伤筋动骨,可却還不至于就此一蹶不振,比起诉苦告求,明年的海贸如何进行才更加重要。 本来也是,以众人所知的谢宏,吃到嘴裡的肥肉无论如何也不会吐出来了,本也多想无益。而他占据了福江岛和长崎,直接断了海贸的航路,這才是最要命的。 虽然各家家业丰厚,坐拥良田顷的不在少数,可是,享受惯了海贸的暴利,田地裡那点出产,還真是不够看的。 “南京那边已经送了信,那奸佞劫掠了数百艘海船,日已经回到了大明,传信的是山东巡抚朱钦,传信的时候,船队沿着山东海岸而行,目的地应该就是天津。” 這消息已经到了有几天了,不過在座的人也分了远近,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可不论知情与否,听到谢迁這话,都是哀叹不已,显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除了各家的海船,大明又哪裡会有那么多船只? “敢教阁老和各位同道知晓,下官从南京动身之前,又接到了河间府送来的消息·····說话的又是王鉴之,谢迁毕竟已经在野,名望再高,比起消息灵通,還是比前者這样的在职官员逊了一筹。 “明仲但說无妨。”只从王鉴之的语气和神情中,谢迁已经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了,所以他并不动容,只是冷然摆了摆手。 王鉴之语气沉痛的說道;“船队已在天津登陆,皇上亲自率领近卫军前往接收,户部天津分司主事方晓,以直言劝谏不果,如今已是生死不明····· “咕咚!” 话犹未說完,已经有人应声而倒,王鉴之略一辨识认得是宁波方家的家主,彻彻底底的人财两空,连儿子都搭进去了·倒也难怪方老头如此。 “上有昏聩天子,下有奸臣当道,這世间难道沒有公理和正义了嗎可怜我的晓儿啊······” 抚胸的抚胸,捏人中的捏人中,好一阵忙乱之后,方老爷总算是醒了過来,刚一睁眼,老头就嚎啕大哭起来,听得众人也是心有戚戚,座下掩泣者颇为不少。 谢迁语重心长的权威道;“方兄請节哀,令郎犯言直谏大有名臣风骨,虽然横遭惨祸,不過他为了正义而献身,日后纵是身殒,清名却将广为流传成为后世的楷模。名留青史·方大人在九泉之下,也必含笑,而天下人也同样不会忘记方家的。” “多谢阁老。”得了谢迁的许诺,方老头也安下了心思,儿子他不止一個,若是牺牲了一個,可以成全整個方家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明仲··…··”安抚了方老头谢迁又转向王鉴之,示意对方继续。 “······天津港口地方军卒加上朝鲜水手,数千人忙碌了整整两日,這才将货物尽数卸载,并且装上了漕船······圣驾沿运河返京,随行漕船数百,各船吃水极深,靠风帆难以驱动,因此又以朝鲜水手为纤夫,拖拽而行,据說船中尽是金银,京畿为之震动··…··” 天地良心,装了数百艘船,還压得船无法行驶,裡面的除了金银還能有啥? 京畿震动?能不震动嗎?其中的金锒,至少也有数百万两啊,大明一年的税赋才多少啊? 在座众人沒有掩泣的了,他们已经欲哭无泪了,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用力反复■過一般。 打脸,這是裸的打脸,抢完了大伙儿的财货,還大张旗鼓的搞得天下皆知,這脸打的真狠,真疼啊! “谢阁老,王大人,我等不能就此束手待毙!”有人奋然而起,昂然道;“为今之计,只有以暴制暴,贼人的船只、武器虽有古怪,可终究不過十余艘船只而已。广东、福建皆有水师在,只要调动水师前往倭国,必可一举将其剿灭,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不错,以暴制暴,彻底消灭海盗!”說话的人是南京御史李熙,他這番话也算是慷慨激昂,激起了一片叫好之声,院落中,原本的阴霾之气一扫而空。 “话虽如此·····谢迁只是摇头苦笑,长叹道;“朝廷的水师,实是不堪用的······” 海商们乘坐回来的朝鲜船只很破烂,其实,大明水师的船只也好不到哪儿去。水师终究为朝廷所控制,若是太强,被皇帝加以利用,那么民间的海贸岂不是有了风险? 士大夫们盘算得仔细,天子不与民争利,不但是主观上的,而且要从客观上杜绝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 所以,他们要打压内官,不能让其为皇帝收取盐矿之税;水师也是同理,不但要安插眼线钉子,而且還不能让水师拥有足够的实力。 他们确实达成了目的,不過也同样造成了如今的尴尬,让水师远渡东海,其实也是属于极限运动的。 在座的人都是明白人,谢迁也不用多解释,只略略点拨两句即可,而且顾虑還不止這些,他继续說道;“劳师远征,贼人却是以逸待劳,实在难保胜算,更何况,那奸佞素来诡计多端,谁能保证他沒有埋伏?以暴制暴固然是良法,可尚需多多斟酌,谋定而后动啊!” “难道······這贼人竟是无法可制了嗎?”李熙颓然坐倒,满脸都是绝望之色。 “也不尽然,請各位且听我一言。”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众人精神一振,抬头看时,却见发豪言的人依然是王鉴之。(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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