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大家来找茬 作者:鲈州鱼 ,来找茬吧~ 皇城西大街离中和殿的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可实际上的距离,却如有天壤之别。所以,不管百姓们的呐喊声有多响亮,实际上也是传不到金銮殿上的,殿上的众位大人们当然也听不到。 何况,他们即便听到了,也沒空去考虑,就在西大街那裡群情激昂的时候,中和殿裡的气氛却十分诡异。 朝臣们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们能做的,就是不停的把各路政事启奏出来,然后等着正德‘嗯啊,的应了一声,這才如蒙大敕的退下,耗时不长,可每個出班启奏的人都是一身冷汗。 难不成皇上就是折腾人玩呢?众人心中都很疑惑,可却不敢停下,一旦停下了,皇上就会重复之前那番說辞······ 還是說皇上真是打算裁员?历朝历代,裁汰冗员都是一個不变的话题,从开国时的官员不足,到中后期的冗员为患,大明朝走的也是差不多的轨迹。 以裁汰冗员的名义,既能节省开支,又能打击士党·倒也不能不說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可在這個时候用出来,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吧? 辽东灾情如火,皇上真能坐视?還是說裁汰冗员只是表面上的幌子,实际上皇上别有所图?李东阳脑子裡全是问号,额头上,汗水也是涔涔而下,一边的王鏊也是一般摸样,原因很简单,心理压力太大了。 “······山东巡抚朱钦有表上奏······”政事虽繁,可称得上大事的也是有限,所以上奏政事的重要性下降的也很快,从朝中大事变成了地方大事,到了這会儿,兵部侍郎阎仲宇上奏的已经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嗯。”正德的反应沒啥变化。 “······威海卫指挥使李玉在河间府境内失踪,巡抚朱钦奏請······是否应责成河间府尹详加探查?毕竟是朝廷命官·這個··…··” 正德突然直起身子,饶有兴致的问道;“那李玉既然是威海卫的指挥使,怎么会跑到河间府去?” “這個······”阎仲宇当即语滞。 他好歹也是個侍郎,這种小事原本也沒放在心上,不過朱钦汇报上来的指挥使失踪不是一两件,而是一次群体事件·沿海各卫所的军将多有擅离职守的,這李玉的特殊不過是他跑的有点远,而且又迟迟不归罢了。 会发生這种事,原因也很简单,這些人都是被吓到了,吓唬他们的当然就是谢宏的船队了。但這原因却不好說出口,一则是因为谢宏,二来辖下的军将临阵脱逃,他這個侍郎面上也沒什么光彩。 也不等阎仲宇答话·正德当即冷喝道;“辖下居然发生了這种事,朱钦這個巡抚是怎么当的?罢了他的官·去了他的功名,削职为民罢。” “陛下······”阎仲宇大吃一惊,正要分辨时·却见一道冰冷目光的扫了過来,又牢牢的盯在了他的身上,“对那李玉,以及那些临阵脱逃的军将的处理方案,兵部是個什么意见?” “此事······”阎仲宇心中一凉,皇上居然知道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而且還揪着不放,是谢宏·還是······ 他侧头看了一眼曹元·见对方正冷笑着看着自己,他心中更是冰寒·原来是皇党发难,要借机彻底肃清兵部的士党势力! “启禀陛下,临阵脱逃,依律当斩······”依照士党达成的默契,辽东和谢宏才是重点,若是与此有关,那么自当全力抵抗,可既然沒有关系,阎仲宇也无意硬抗,以免步了朱钦的后尘。 那几個卫所军将,跟他本就沒什么关系,自然也沒啥舍不得的。对朱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可皇上若是存了找茬的心思,即便他阎仲宇不說,曹元這個尚书又不是只会告密,朱钦也只能怨自己命不好了。 “嗯,好,就這么办吧,朕准了。”正德点点头,又道;“曹元,有了山东的例子,大明各地的卫所也该整顿整顿了,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你回去拟個章程,尽快交给朕。” “微臣遵旨。” 难得看到正德有了反应,阎仲宇身在局中,无暇多想,可李东阳的脑子却是急速运转起来,而且很快有了结论;皇上是趁机要把各地卫所掌握在手中,然后循故例,推行辽东新政! 不過,還是那句话,从理论上应该是這样沒错,可這事儿却是不合时宜啊,难道皇上不知道辽东的天灾?還是說沒了谢宏的指点,皇上只会墨守成规? 李东阳依旧很迷糊,甚至连正德和曹元一唱一和的,当场把事情敲定,他都沒做出任何举动。总的来說,士党還是以他为尊,他既然不动,這事儿也就顺顺利衬的通過了。 与這事儿相关的,那几個军将的处理办法,以及朱钦被罢免等等,自然也是一并通過。在场的人当中,也不是沒有与朱钦交好,或者有渊源的,可在這种时候却也不敢跳出来。 沒有李东阳等人的力挺,在正德的强势之下,那還不是出来一個倒霉一個?朱懋恭已然为大义献身了,自己当然要留得有用之身,以图后报了。 有了阎仲宇的前车之鉴,接下来奏事的人就更加小心了·上奏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小,生怕又给正德抓到什么把柄,自己倒霉不說,很可能還会连累同僚。 而正德仿佛也是再次睡着了一般,除了‘嗯啊,二字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应。 琢磨不透归琢磨不透,眼见朝会已经进行了近两個时辰,已近正午时分,可离结束却還是遥遥无期,朝臣们都有些着急,即便有那心宽的,心裡不急,腿脚却是发软,一把年纪了,一站就是两個使臣,這谁受得了啊? 见李东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王鏊却是耐不住性子了,他当即使了個眼色给兵部右侍郎陆完。 阎仲宇刚刚遭受過打击,险些罢官去职,陆完也是心有余悸,可那件既定的事情可谓事关重大,又有他本身的原因在裡面,他哪裡架得住王鏊的催促?于是也是硬着头皮出了班。 “启禀陛下,宁王宸濠上奏,如今江西盗匪四起,地方不宁,因此宁王奏請陛下,請求恢复护卫,以协助地方,肃清盗匪,未知陛下意下如何?” 陆完此话一出,金銮殿上便是一片静默,只有他低沉的声音在回荡,除了少数知情者,每個人都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皇上本来就在找茬,在避种时候提這种事,陆全卿還真是胆大包天啊! 自永乐年以后,哪怕是在边镇,却又有那個藩王有過护卫?何况還是宁王這個身处大明腹心之地的藩王?当今天子颇有韬略,怎么会不知道這件事代表的意义? 众人看向陆完的眼光,都像是看着一個死人一般。 “宁王叔?恢复护卫?那就恢复呗······”正德像個沒事人似的挥挥手,“宁王叔人品還是不错的,朕登基的时候,他還给朕送了礼物,虽然他的烟火沒宣府的好看·不過也還不错了。” “·····一片寂静。 皇上到底是精明還是糊涂?真是搞不清楚呢,這么大的事情,居然這么简单就应承了。不少人心中都是懊悔,早知道還不如自己来提呢,宁王爷出手可是很大方的,提议的人的收获想必更加丰厚吧? “继续吧。”正德又招了招手,示意继续议事。 虽然达成了宁王的請求,可王鏊心裡一点也不高兴,丢出這么大的一個噱头,依然沒有试探出皇上的目的·這场朝会或者說是罚站到底有沒有头啊? “······陛下先前有旨,令各镇、巡官查照先年年例开矿采办,然這浙江银矿矿脉已绝,請陛下收回成命,以示恩泽。” 提起此事的是户部侍郎王俨,开矿的事情是今年年初正德颁下的旨意,各地虽一直以敷衍为主,不過有了圣旨,多少還是要应付一下的。 福建四川虽然都是应命,可浙江這边的抵触情绪一直很高,到现在也只是以矿脉已绝来作答,并无半分银两送到,户部這边也很是头疼。 等王俨见到宁王恢复护卫這么大的事情都顺利過关,也起了心思,想看看能不能把這件棘手的事情也一并解决了。 “他說矿脉绝了就绝了?可朕怎么听說,浙江的银矿仍在开采啊?” 正德一开口,王俨就已经在心裡叫苦了,倒不是正德有调查令他吃惊,只是他很清楚,今天這场朝会的主题就是找茬,只要皇上的回答不是嗯啊二字,那就一定会有人要倒霉。 而自己好死不死的就撞在枪口上了,皇上既然已经开始质问,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仟么,当然也是不言而喻了······ “王俨,你不是吃了朕的回扣了吧?”果然,正德一脸狐疑的看了過来,问出来的话更是让王俨哭笑不得。 虽然他确实收了好处,可那個应该不叫回扣吧?礼尚往来而已,皇上您咋能這么粗俗呢? “算了,你這個侍郎不要干了······”正德又是一摆手,往朝班末尾指了指,道;“严嵩。” “微臣在。” “王俨渎职自肥,被朕罢免了,你就到户部做個侍郎吧,千万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啊。”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