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果然是個棒槌 作者:鲈州鱼 明朝第一弄臣 去年朝鲜使臣来的时候,周经并沒有参加那场大朝会,不迁对那场朝会的经過,他也是知之甚详,朝鲜受了重大的挫折,不但赔了贡品,而且還折了一個国王。 今年春天的时候,他们又在同一人手下栽了跟头,然后再次来北京哭诉,结果又是被皇上随手给打发了。 周经无从体会朝鲜人的心情,可若是易地而处,他是肯定不会再来自取其辱了的,因为无论是朝贡還是哭诉,都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所以,听到朝鲜使者再次出现,他也是惊异非常,半响沒有答话。 “周部堂,要不然,先安排他们去鸿胪馆?”通报的那個也是個机灵人,深知自家部堂大人最近为了什么郁闷,一個琉球的尚荡就已经很烦心了,再加上個朝鲜棒子,也难怪部堂大人犯难呢。 一听這话,周经還沒反应,尚荡先着急了,他在礼部已经纠缠了十多天,在京城耽搁的时日更久,也算是有了明悟,知道回赐的事儿八成是要打水漂了。 不過,如果朝鲜使臣也来了,那他就有伴了,无论是一起夹攻這位周尚书,還是见那個可怕的大明皇帝,都是希望大增,這机会可不好错 只是這裡是礼部衙门,也轮不到他說话,所以见周经沒有动静,尚荡急得是满脸通红。不過他转念一想,现在周经不见朝鲜人也是好事,自己也住在鸿胪馆,先对一下口供的话,效果可能更好。 “不用,請朝鲜使臣进来。” 看似发呆,实则耍心眼,這是士大夫们最基本的技能,周经并沒有在发呆,他也在心下盘算接见朝鲜使臣的利弊·连尚荡神色的变幻他都看在了眼中。 所以,尚荡想到的东西他也是想的明白,琢磨着与其让两個使臣私下串联,還不如就在這裡說個明白呢。 “是。”通报的得了吩咐·立时便应命去了。 不多时,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轻响,显然是使臣到了。 “朝鲜礼曹判书金佑正,参见周部堂,祝周部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人未到,声先至·不愧是受過教化的,朝鲜使臣可比琉球那個偏僻地方来的人守礼多了。 “贵使远来,不必客气……”尽管如此,周经還是扯了扯嘴角,他被金判书的客气话搞得有些尴尬,這话恭敬是足够恭敬了,可老夫又沒做寿,你扯這個干嘛啊? “周部堂·小使此次前来……”金判书其实也是很着急的,见礼過后,就想开门见山的道出来意。可话說到一半·他却发现屋裡不止周经一個人,另一人皮肤黝黑,穿着古怪,甚至都不象中原人,于是他一下滞住了。 “金判书,這位是琉球来的尚使臣…···” 周经为二人介绍的时候,金判书却感觉有点发毛,自己沒见過這個叫尚荡的家伙,朝鲜跟琉球也从来都沒打過交道,可为啥這個黑黢黢的家伙看自己的眼神這么热切呢?难道這人在倭国呆過?所以有些奇怪的爱好? “金判书此来·未知有何要事?”为两边介绍完,周经转向金判书问道。 “去年新君登基,由于事出突然,是以未及向上国通报,今日特来告知,并且恳請大明天子下旨册封·周大人,這是贡品清单······”不知琉球使者的底细,因此金判书稍一迟疑,還是决定先說表面上的幌子。 又是礼单!接過礼单,周经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去年明明都来過了,知道大明外交政策的变化,怎么還记吃不记打呢?說是有毅力好呢,還是穷疯了,或者是犯贱? “這贡品······”不管是啥,既然来了,自己就得接待,周经粗略的扫了一眼清单,却发现這清单上的东西意外的少。从总数上来說,倒不算少,可种类却是异常的单调。 清单上的贡品只有两种,上品高丽参三百根,精选秀女五十名……這又是什么情况?周经眼睛有点发直,一定是穷疯了,高丽参倒也罢了,多少還沾点边,可這秀女算是哪门子土特产啊? 這朝贡制度越来越悲催了,现在都成了贩卖人口的快速通道嗎?還他娘的精选…… “這都是敝国国王的一番心意,周大人您也知道,朝鲜地少民寡,這個······您懂的。”金判书脸红红的,赧然說道。 “嗯。”周经不置可否的从鼻子裡喷了一口气,懂?老夫能不懂嗎?你就是打算贩卖人口来的,要是以前,老夫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可现在,你以为皇上那么容易說话么? “只是,贵使贡品有些……這回赐可就麻烦了。”周经也是被尚荡搞得实在烦了,不想再多一個朝鲜棒子,因此把丑话說在了前面。 金判书连忙摆手道:“不妨事,小使代表朝鲜诚心入贡而来,只是些土特产罢了,不敢劳动大人费心,回赐有沒有都行,只要贵国皇帝陛下和大人不嫌贡品简陋就行。” “既然······咦?”周经本来還要說些套话,可越听越不对劲,回赐有沒有都行?這是藩国使臣說出来的话嗎?客气也不用客气到這种程度吧?還是說对方打算以退为进? “小使說的句句都是真心话,绝无反复。”金判书知道周经在惊讶什么,他发誓诅咒的保证道。 “這位······金大人,你沒事吧?”尚荡实在忍不住了,原以为来了個同盟,结果现在一看,這人更像是個搅局的。自己要回赐的事情本来就不大顺利,這厢再被搅和一遭,那位周大人就更有的說了。 “尚大人,我等属国都是真心仰慕天朝风范而来,又岂是冲着回赐什么的来的?若是口口声声只說回赐,又如何体现诚意呢?”同为使者,自己却能以高风亮节教谕对方,金判书心下大爽,一番话說的义正言辞,两個听众都听得目瞪口呆。 难怪听人管朝鲜人叫棒子,這货果然就是一棒槌啊·尚荡知道自己的回赐彻底沒戏了。该死的棒子把话說得這么满,自己如果再开口提回赐,肯定是要被顶回来的,說不定還会扣個帽子什么的。 “好·朝鲜果然不愧是礼仪之邦,這才有金判书這等通晓古今礼仪,懂得进退之道的大臣,好,很好,本部堂会尽快奏請天子,对贵国国王予以册封。”周经满面红光哈哈大笑中更是赞不绝口。 “…···小使就此告退,叨扰多日,還望周大人多多见谅。”尚荡哭着离开了,连朝鲜棒子都来搅局,自己是彻底上当了,還留着现哪门子眼啊?回去告诉国王,大明沒好人咱们琉球以后再也不来进贡了。 “尚使臣慢走。”解决了一個大麻烦,周经心头也是一块大石头落地,笑容满面的送走了尚荡。 转過身来看到金判书虽然坐的稳稳的,神色间却有一丝焦虑之色,周经心中也是冷笑,漂亮话說的很动听,可实际上還是有所为而来,只是不知道是打算求赈济,還是說朝鲜又被瘟神欺负了? 只可惜,无论哪一個,老夫也是管不了的,看在你好歹帮了老夫一個忙的份上听听倒也无妨。 “金判书,可是還有其他事要对本部堂說?”周经悠然问道。 “小使有些话,相和周大人单独谈…···” “你们先下去吧。”周经有些意外,不過還是遣散了从人,他也有些好奇,這些属国使臣很少会顾及脸面什么的突然来了這么一出,好像真是有什么大事一般。 “敢问大人,您在朝中,政见上与辽东巡抚是否一致?”踌躇了好一会儿,金判书才一咬牙开了口,而且语出惊人,好悬沒把周经吓得从椅子上栽下去。 “金判书,你說什么?”周经颤巍巍的抬起了手,指着金判书问道,尽管他极力压抑着,可金判书還是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一丝颤音。 “周大人,那谢宏假大明天子之名,以武力凌迫属国,先强夺济州岛,日前又占了江华岛,以威逼敝国借道与他······种种倒行逆施之举,不胜枚举。周大人,您素有清正之名,小使即便身在朝鲜,也有所耳闻,是以……” 周经的反应有点大,金判书见到后,反而更从容了。他說這话并不是因为莽撞,而是从周经和琉球使臣的反应中,判断出了对方的身 尽管很不耐烦,可周经還是好言好语的跟琉球人說话,要是换了谢宏的人,哪裡会這么好說话?从他对朝鲜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不服就打到服,這就是谢宏一派的作风。 “使臣且住。” 周经哪敢再听下去,为朝鲜出头去惹瘟神?自己又沒疯,才不会做那种傻事呢,他连连摆手道:“本官是礼部尚书,使臣說的這些事不是本官该管,金判书若是一定要說,還是等面圣的时候,自行向皇上禀报,听候圣裁吧。” 果然是来告状的,不過,這是浑得不能再浑的水,周经不傻,才不会傻乎乎的趟进去呢。现在的朝堂上完全为皇党所垄断,正面抗衡的八成会被罢官,私底下搞小动作的,会人间蒸发,谁還敢出头? 這话就算听听都很危险,谁知道皇上手下那些可怕的探子在自己身边有沒有眼线,有的话,又接近自己到了什么程度?所以,一边說着,周经一边起了身,大有送不了客,就自己离开的架势。 “大人留步,小使有沒有机会面见大明天子,還在两可之间,纵是见了,恐怕也扳不倒那谢宏,而若是小使与大人商谈之后,即刻将此事启奏天子,难道旁人就不会起疑嗎?”他反应越大,金判书就越笃定他的士党身份,言辞也是愈发放得开了。 “金判书,你是在威胁本部堂嗎?”周经身形一滞,语气更加冰冷了。 “小使不敢。”不威胁你,你不就走了?金判书心底冷笑,面上却更加恭敬了,“大人容禀,小使是很有诚意的,谢宏在朝鲜的诸多恶行绝无夸大之言……” “那又如何?莫非你還想让本部堂替你讨個公道不成?哼!”周经愈发不耐烦了,谢宏的恶行多了去了,朝鲜那点算什么,就算在京城随便找個士子出来,都能說個不离十,要罪证也有的是,可关键不就是沒人奈何得了他嗎? “朝鲜使臣要是只想說這個,那本部堂就失陪了。” 仔细想想,对方說的那威胁也不怎么靠谱,皇上一般不会计较這种小事的,就算计较了,按照定律,顶多也就是個罢官,哼,這個礼部尚书老夫正不想干了呢!计较已定,周经就待拂袖而去。 “大人容禀,小使实有机密要事禀告!”金判书急了,抢前两步,竟是扯住了周经的袖子,然后也顾不得对方怒目相视,凑到周经耳边急速說了一番话。 “你,大胆······什么?”金判书的声音非常低,可意思却传达的很清楚,周经本来正要发飙,可听到一半,便脸色剧变,等金判书說完,他更是反手扯住了对方,急切的问道:“這是真的?” “小使怎敢有所欺瞒?实是朝鲜久受谢宏蹂躏,荼毒匪浅,因此才来京城寻求正义之士的帮助。朝鲜别无所求,只求大明肃清奸党,恢复朗朗乾坤,也還朝鲜一個公道。”想到家乡如今可能会出现的景象,金判书也是眼圈通红,很有几分真情流露。 “這事······”周经沉吟不语,身为士党一员,他当然也是想在对抗皇权的大业中有所建树的,可前面的覆辙实在太多了。 那些先烈倒霉的理由各种各样,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参与行动之前都是自信满满,出了结果之后,就是各种悲催。所以,虽然金判书所言很有几分道理,可他還是迟迟下不了决断,此事攸关他的身家性命,实在是不得不慎重啊。 “大人······”等了半天不见周经回应,金判书有些着急。 周经猛一抬头,断然道:“金大人,這话你不要再与旁人提前,且先回鸿胪馆安歇,這几日,本官就会给你一個答复。 “那,小使就静候大人佳音了。”周经的话似乎是在推脱,不過金判书在他眼神中却看到了坚毅之色,因此他也不再纠缠,当即告辞而 老夫是不敢惹那瘟神,不過有人应该是敢的,老夫只管把人介绍過去便是,看着金判书的背影,周经只是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