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清算前的造势 作者:鲈州鱼 也不知老天爷打着什么主意,自从十一月下過第一场雪之后京城的雪就沒停過,就算隔了几天不下,天也是阴沉沉的,其后,雪花便再次飘摇而下,那景象看起来很美,可却也给人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這一日总算是放了晴,将门前及道路上的积雪清空后,人们的心情也为之开朗起来,于是,沉寂已久的京城再度喧闹起来。 說到京城裡休闲娱乐的好去处,過去就很有讲究,比如烟花柳巷的八大胡同,繁花似锦的前门大街都是很有代表性的。不過,现在的讲究却是更多了些,用时下最流行的话来讲,就是娱乐专业化。 前门大街的繁荣更胜从前,若是喜歡新鲜物事,逛街烧钱,去那裡比从前還要方便,天南地北,中土海外,各种珍奇东西应有尽有。别說初来京城的,就算是老京城人,只要隔了几個月不至,再来的时候也一样眼花缭乱。 喜歡听故事八卦,或者打探消息的倒是方便,京城内的茶馆酒肆,多半都会有相关的节目,即便规模太小,請不起說书先生的也不要紧,因为還有报纸在,有茶馆的地方,就会有一份免費的报纸派送。 当然,免費的只有大明时报,有連載故事和花边新闻的京城娱乐报,還是得花钱买的。茶馆老板们倒也不吝惜這点银钱,几文钱的报纸又不贵,自己看完乐子,還能当做招揽生意的手段,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识字也不要紧,眼下的京城,能识文断字的人越来越多了,总有那么几個乐于助人的,把报纸读给大伙儿听。报纸上的用词都是白话,又不用断句,读报需要的学识一点都不高。 真正懂行的当然不会去街边的茶寮,听书看戏,還是得去皇家公园。一来那裡是候德坊的总号所在,新曲新段子都是由此流传出来的二来那裡就在常春藤书院边上,多少還能沾点书墨香气。 而毗邻甲子园的皇城西大街,则是竞技爱好者和赌徒们的聚集之地。這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不管有沒有比赛,大伙儿都爱往這個地方凑。 年初的时候,由于天津新政的冲击,這裡曾经萧條了一阵子。不過随着新政上了正轨,商人们也都做出了選擇,有些人直接将店铺兑出,比起天津和辽东的新行当,开店的這点小利实在算不得什么。 也有人从乡下召来了远亲,富贵了不忘本,正是华夏百姓的朴实之处。去天津的人都是跟新政跟得最紧的,享受到的优惠政策也多贷款开厂自是不在话下。 京城的老店面虽然值不少银子,可既然沒那么窘迫,莫不如留着让它慢慢升值。要知道這裡毕竟是天子近前的好地方,就算不考虑京城的地价上涨,也得考虑借近沾沾皇上的贵气啊。 所以,到了夏天的时候,皇城西大街就已经恢复了从前的繁华,由于多了不少辽东来的新奇吃食,這裡正在往餐饮一條街的模式发展着。 在這裡,特例就只有福寿楼了,包家的情况比较特殊,自家顾不過来店面却又不愿意放弃,只能先放置着了。 不過,就在這個雪后的晴天,来西大街闲逛的人却惊奇的发现,福寿楼又开张了。 老顾客们都有些难以置信,现在包家只有老板娘和那個刚出生三個月的婴儿而已又沒听說過包家有什么远亲,难道是老板娘自己张罗起来了?她身体一向壮健,倒不构成什么問題,但是,包家的两個儿子可是······ 心存疑惑,众人纷纷涌进了福寿楼,想要寻個究裡。 “都来啦,坐吧,马上就收拾好了。”老板娘拿着抹步,正忙個不停,看见众人进来,只是转头笑了笑。 “包大嫂,你這是······得了什么好消息了嗎?”這神情可有点不对头,两個儿子都随着圣驾出征了,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愁眉不展、坐立不安的才对吧,可看老板娘這精神头,哪像個有心事的人啊? “什么好消息?”老板娘停下手裡的活计,愕然反问道。 “呃,說的也是······”這群人也回過味儿了,京城的消息原先就很灵便,现在传播速度就更快了,他们期盼已久的那個好消息要是传回来了,马上就会传遍了的。 “孩儿们在前线奋战,咱们這些长辈自然不能弱了气势,只要坚定的相信他们,好消息很快就会到的。”老板娘手裡加了把力气,话语也同样有力。 “說起来倒是這么回事,可是,這坏消息不断啊!前几天的消息,上個月初,江南那边也出了事,宁王居然举兵谋逆,赶在御驾亲征的当口,你们說,這不是造孽嗎?” “是啊,背后捅刀子,简直太卑劣了,太祖的子孙居然有這么不肖的。” 她信心十足的话,并沒有激起众人的响应,反而让他们唏嘘起来。 “钱提督主事好像也不怎么在行啊,這种消息居然沒封锁起来,消息到来的当天就闹得人心惶惶的了,這山雨欲来的架势,让人怎么能不担心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种消息捂是捂不住的,要是严加封锁的话,听到谣言反斛饣更让人疑神疑鬼的。不用担心,侯爷回来的那天,王侍郎就已经去江南平乱的,那位大人的本事连侯爷都是佩服的,一定能马到成功的。” “說是消息公开,可前几天突然封城又是怎么回事啊?当时可真把我吓坏了,我爷爷跟我說過当年的事儿,于少保守京城的时候,也是這样的。” 陆续又进来了不少人,有老有少,多半是熟人,可也有几個生面孔,不過這时却也沒人在意,如今的大明是真的不以言论罪了,否则的话,谁敢在公开场合下指责钱宁啊,那可是番子们的头目·放在過去,是足可以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這個我倒是知道些,”有那消息灵通的故作神秘道:“這事儿還沒做准儿,我也是从学院中听到的风声·政法学院如今正在酝酿着变法……” “变法?变法和封城有什么关系?”从辽东到天津,新政已经运作了很久,這其实已经算是通常意义上的变法了。 “不一样,跟前朝拗相公那种变法不一样,這次是要改的是大明律,针对的对象是那些当官的。” “专门出律法对付当官的?這样变法?”這可是奇闻,王安石变法很多人原本都只是知道這個典故·并不知究裡,可這两年来,随着一坊一社的着力宣传,不少人都已经理解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众人也都吃了一惊。 “那有啥好稀奇的,過去那些当官的是怎么個样子,现在天津辽东那些官员又是什么样?差距可大了去了,要是天下间的当官的都和天津那些一样·早就天下太平了。我們当家的就是這么說的,你们沒去過天津,還不知道吧……” 听到這個话题·一边忙碌着的老板娘也凑了過来,把包老板在天津以及辽东的见闻讲了出来,天津的消息虽然有不少,可终究還是亲身体会的更详细些,众人也是连连惊叹。 “锁城還不单是为了变法铺路,也是为了清算做准备呢。”等众人平静下来之后,那個消息灵通的人又开始爆料了。 “清算?這又是怎么說?你刚刚不是說,新律法立法之后才会生效么?” “按大明律,也有很多人是要掉脑袋的。”那人煞有其事的說道:“你们总不会以为,南边和北边同时发难·纯粹是巧合吧?小王子在草原上折腾這么多年了,每次都是以抢掠为目的,怎么這次偏偏就摆出了入主中原的架势呢?” “难不成……” “不是难不成,就是有人通敌卖国,而且通敌的人,就在京城!” “什么?真的有人干得出這种数典忘祖的事儿?” “還是那些高居朝堂之上的士大夫!他们不是自称圣人门徒嗎?难道就不知道羞耻嗎?” “该死·真是该死!” 一语惊起千层浪,福寿楼中霎時間便吵翻了天,整條街都能听得到這裡的动静。裡面群情汹涌,外面人人侧目,不過却沒什么人注意到,不少人因为好奇往裡面挤的同时,也有两個人从裡面出来了,而且還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 离开老远,其中一人這才拿开折在脸上的围巾和帽子,忧心忡忡的說道:“先是封了城,然后变成盯梢,现在又开始造势,莫非皇上真的打算彻底……千年儒家,就這么毁了嗎?” “西涯兄,事已至此,也沒什么好怀疑的了,眼下,就只有他们到底打算做到哪一步的問題了·……”杨廷和面无表情的說着,然后冷冷的回头看了一眼。 封城只持续了两天,随后,锦衣卫就改变了方针,极有针对性的对城中的大臣们开始了盯梢。因为做的很明目张胆,所以与其說是盯梢,不如說是监视更好,现在在二人不远的地方,就有几個番子聚在一起,正望過来,对杨廷和的视线毫不回避,仿佛不知道对方是個大学士一样。 “不放大捷的消息出来,反而先为清算造势,這手段······”大捷的消息之所以沒放出来,不是正德谦虚,只是谢宏怕民间的怨愤被喜悦冲淡了,所以才如此,這策略不是很复杂,李东阳一眼就看出来了,可看出来并不等于有解决的办法,因为這是阳谋。 当日锦衣卫一封城,城内的士党便多次相聚,商议对策,肉在砧上,对策当然是沒有的,不過杨、李二人的关系却是缓和了不少,這才有了今天的微服出行之举。 二人都很清楚,那爆料的人八成是托儿,福寿楼這裡的现象同样也不是孤立的,从中更是可以推测得出,为时不远的清算将有多么狠厉。這還沒正式开始呢,士人们的名声就已经遭受重创了,等开始之后,等待众人的,恐怕也只有身败名裂了。 可猜到了也沒用,阳谋最厉害的地方就在這裡,作为目标,沒有实力抗争,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压過来。 “唉!”两位权倾一时的老者同时长叹了一声,白雪皑皑的背景下,两道身影都有些佝偻,极显萧索之意。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