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王兰儿先是一愣,接着急急分辩道:“你胡說,哪個逼你了?你自己立身不正反倒怪别人!”
她一着急,說话不由自主又带上口音,那种怪异的腔调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王兰儿的脸腾地红到耳朵根,眼泪又要噼裡啪啦往下落。
苏媚上前一步,眉目间几许愁绪,显得分外柔弱,嘴裡說的话截然相反,“不要脸的贱人,哭死也沒人管你!”
她声音很低很低,只有她二人听得见。
王兰儿头一回被人這么骂,顿时连哭也忘了,勉强压着恼怒道:“你、你……居然能說出這样的污言秽语,哪裡像個大家闺秀,简直太有份!”
苏媚垂泪道:“我承认,许多地方我做的不够好,但是我沒有恶意,我想你這样善、良的姑娘,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我性子爽利,有什么說什么从不藏着掖着,所以听见你說得不对我就指出来了,许是让你觉得尴尬下不来台。”
“但我不是故意的,請你多包容一点。”苏媚牢牢握着王兰儿的手,满脸真挚,“我家和徐家是三代人的交情,不是說断就能断的,你又是徐伯母的侄女,說起来也不是外人,希望以后我們都能和和气气的,好不好?”
王兰儿有点傻眼,這词儿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苏媚拼命忍着不笑,面上還要继续装单纯,乃是十分的辛苦,“王妹妹,我們要做一对好姐妹,好好的,再也不争吵,說好了啊。”
然后她贴近王兰儿的耳边,笑着轻声說:“你嫁给徐邦彦他也不会喜歡你,因为你是让人恶心的下作东西,他只会信我。”
王兰儿头“嗡”地一响,登时失去理智,用力甩开苏媚的手,指着苏媚骂道:“贱人,你别想挑拨离间,沒人信你的。”
此言一出,观者哗然。
王兰儿深悔說错了话,见苏媚捂着帕子装哭,真恨不得冲過去抓花她的脸,让大家看看那张妩媚娇艳的脸下面是如何的丑陋。
但她不能,也不敢,只好忍着憋屈,咬牙赔笑說:“我冲动了,姐姐大人大量,不会怪我吧?”
苏媚吃惊地望着她,“你平白辱骂我,還要叫我不生气原谅你?若我不原谅你就是我心胸狭隘?对不住,你该去问庙裡的菩萨能不能做到。”
围观者又是阵阵哄笑,人们压着嗓子指指戳戳,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挤眉弄眼咯咯直笑。
被苏媚阴了一把却无法分辩,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憋得王兰儿的脸都扭曲了。
上次在徐家把苏媚气得一走了之,本以为這只是個有几分心机的小白兔,沒想到是阴险的狐媚子!
王兰儿气得要死,却无计可施,只好捂着脸转身上轿,赶紧离开這個是非之地。
苏媚眼中含泪,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沒热闹可看,围观的人们慢慢地散了。
燕儿合上张了半天的嘴,揉揉发酸的腮帮子,看苏媚的眼神充满疑惑,“小姐,您真打算和她交朋友?连奴婢都看出来她不安好心。”
苏媚擦干眼泪,瞥她一眼道:“看来我演得還挺成功。看看后面晋王還在不在,表现得自然点儿。”
燕儿偷着瞄了瞄,“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您還去王府嗎?”
“去,为什么不去?”苏媚說,“自然是王府的事情重要。王兰儿的事先往后放放,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得想個法子让她吃個大亏。”
燕儿眉头一扬,王兰儿在一片嘲弄声中落荒而逃,這還不叫吃亏?转念一想,弹劾老爷的是王兰儿的父亲,也难怪小姐如此生气了。
清风渐起,一层层薄云罩上来,阳光显得有些黯淡,越发显得竹翠幽深,水碧沉寂。
一座灰瓦硬山顶的三楹小殿矗立湖边,萧易临窗坐着,闭目不知在想什么事情,窗前小几上摆着一碟子红彤彤的荔枝,還有一盘黄绿色的宣府葡萄。
艾嬷嬷立在旁边,忍了又忍终究沒忍住,提醒道:“湖边湿气重,对王爷的腿脚不好,不如回寝殿吧。”
萧易却道:“后园子花太少了,一眼望去不是竹林就是树丛,吩咐花房多种点花树……诸如桃花海棠之类的。”
艾嬷嬷应了,還要再劝他回寝殿,福嬷嬷进来道:“苏小姐求见。”
艾嬷嬷注意到,主子一听苏小姐来,眼睛亮了一下。
“請她過来吧。”萧易淡淡說。
不多时苏媚就来了,仍和以前一样,萧易沒有留人在身边伺候。
苏媚刚坐下便觉一阵凉风带着水气穿楼而過,虽是最热的正午,也凉爽得身上滴汗皆无。
因笑道:“王爷,您近来睡得可安稳?我新调了一味安眠香,就寝前点上,保管您一夜无梦。”萧易把果盘往她面前推推,“劳你费心。”
“王爷救了我全家,我怎么报答您都不为過。”苏媚笑盈盈道,“哪怕是当丫鬟服侍您,我也是满心愿意的。”
萧易手一抖,茶杯的水差点泼出来,掩饰着啜口茶,道:“好好的官宦小姐给晋王当丫鬟,你是嫌言官们太闲?”
苏媚脸一红,讪笑着不知道怎么接话。
无人說话,殿内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萧易又喝了口茶,沒话找话道:“听說你被退亲了?”
话刚出口,他就恨不得收回来——无论什么原因,退亲对女子都不是件光彩的事情,甚至還有人为此自尽的,他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轻轻咳了一声,端着茶杯挡在唇边,暗中觑着苏媚的脸色。
出乎他意料,她并沒有难堪的样子,相反,神情间還透着几分轻松。
這個发现让萧易大为惊诧。
苏媚笑道:“退了!就在我找您的那天晚上。徐家怕被我爹牵连,早早和我家撇清关系。這样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嫁到徐家去。”
萧易說不出心裡是個什么滋味,有那么一刹那,他是欢欣鼓舞的,但這种喜悦转瞬即逝。
即便她退亲,他们也是不可能的。
萧易轻轻抚着自己的腿,自嘲似地想,他站都站不起来,何苦耽误她。
“王爷,我曾在苏州生活過一段时日,那儿的咸味月饼特别好吃,有火腿、葱油,還有鲜肉月饼。”眼见又要冷场,苏媚极力找话题,“我家厨子会做,等中秋节我给您送来尝尝可好?”
“不必了。”萧易语气微凉,“我不爱吃這些個东西,往后你有事让下人跑腿,王府……少来吧。”
苏媚第一反应是他嫌弃自己了。难不成看到她和王兰儿争吵,觉得她不够温婉大度?
她仔细回忆了下言行,觉得沒露出破绽,便试探道:“一提退亲,人们总爱对女子說三道四的,所谓人言可畏,我也是知道這個道理的。王爷提醒得对,我来得多了,的确有损王府的名声。”
萧易眉头微皱,知道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沉声道:“你也忒小瞧我,我从未在意過任何人的看法。晋王府,可不是谁想诋毁就能诋毁的。”
苏媚大喜,立刻顺杆上爬,“那我以后来了王爷可不许撵我走。”
萧易好半晌才缓缓地点了下头。
“王爷,该施针了。”福嬷嬷隔着帘子道。
萧易一怔,苏媚颇有眼色地起身告辞。待她一走,萧易马上问道:“老卢上午来過了,怎么今天要两次?”
福嬷嬷沉默片刻,說:“他沒来,是老奴扯谎。”
“为什么?”
“主子,苏小姐接近您是有目的的。老奴查過,她是一個月前盘下香料铺子,别家生意她一概不做,只做王府一家。而且现在铺子都沒了,她還一個劲儿往王府裡跑,她就是想利用您救苏大人,现在我真后悔定她的香。”
萧易不以为然道:“利用谈不上,是我随手帮忙而已。”
“您别不信,如果您不肯帮忙,老奴敢打赌她绝对不会来第二趟。”福嬷嬷叹道,“主子,真犯不着为她和皇上逆着来,天威难测,您好好想想,先帝的儿子還剩下几個?”
三個,一個承顺帝,一個他,還有一個病入膏肓的九王爷,且只有承顺帝有子嗣。
带着茧子的手指摩挲着茶杯沿儿,萧易垂眸静静思索半晌,道:“想杀我也沒那么容易。”
福嬷嬷瞠目,苦笑道:“明明能不生事端平稳度日……您已经帮苏家渡過难关,這就可以了。主子,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子骨养好,旁的一概不要管!”
萧易知道她是真担心自己,“我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下去吧。……嬷嬷回来,若王家徐家送中秋节礼,不收,轰出去。”
福嬷嬷暗自心惊,反复劝道:“王家是皇后娘家族亲,徐家是皇上依仗的重臣,现在两家风头正盛,您何必四面树敌?”
“因为本王看见他们就讨厌,不可以嗎?”
“……是,老奴记下了。”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萧易两眼出神地望着窗外,但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却是艾嬷嬷過来添茶,“苏小姐不仅人美,手也巧,调的香比上用的也差不到哪裡去。主子,反正她现在退亲了,不如把她收进府?”
萧易一口茶喷了出来,好容易止住咳嗽,“嬷嬷胡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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