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萧易心头猛地跳了两下,又失笑:“她怎么可能喜歡我?”
“怎么不可能?老奴不会看错,方才她出去时眼睛亮亮的,就好像天上的星星。”艾嬷嬷很认真地說,“当遇见对的那個人的时候,眼裡就全是光。”
萧易笑笑,他不信,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更相信福嬷嬷的說法。
苏媚之所以高兴,是他默认晋王府会庇护苏家。
因此他說:“我身边不缺伺候的人,此话不要再提。”
“您沒這打算,老奴瞧着她有。”艾嬷嬷信心满满,“别的女子被退亲后就算不消沉难過,也会躲在家裡避风头,可您看她,有事沒事就来王府转转,這還不是对您有意思?”
见主子還是怀疑,艾嬷嬷眼神微闪,提议道:“要不老奴去探探她的口风,如果她不愿入府,咱们也不勉强,以后就是正常的走动,能帮咱就帮着点儿。如果她愿意……”
“再议,我现在沒成亲的打算。”萧易只觉心烦意乱的,转开话题,“宫裡赐了两篮子葡萄,嬷嬷拿去用吧。”
艾嬷嬷笑道:“這么多,老奴可用不了。”
萧易的视线落在苏媚带来的香盒上,“和大伙儿分分。”
晚些时候,艾嬷嬷提着葡萄登上苏家的大门。
她是来找苏媚的,一见面就笑,“這是宣府贡品葡萄,整個王府统共也只得了两篮子,說起来還是西域那边传過来的,送给姑娘尝個鲜儿。”
苏媚瞧那葡萄,果然和常见的葡萄不同,色泽黄绿,颗粒略长,和今天在王府见到的那盘一样。
她和艾嬷嬷素无交情,這人肯定不是为送葡萄来的,定然有话和她說,或许是替晋王爷传话。
“多谢嬷嬷惦记我,這么稀罕的物件,叫我心裡怎么過意得去。”
“在這裡是稀罕东西,在我們家乡那裡算不得什么。”艾嬷嬷感慨似地长叹一声,目光幽远,“太妃娘娘入宫前不大爱吃葡萄,入宫后反倒爱吃起来,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想来,可能是想寻回家乡的味道吧。”
从一进门,她话裡话外就透露出某种信息,似乎在向人表明,她和晋王、和先太妃,关系非同一般。
苏媚暗中打量她两眼,笑问道:“恕我冒昧,你也是西域人?”
艾嬷嬷大笑:“正是!看不出来吧,我是先太妃的贴身婢女,陪她一起长大,一起入宫,相互扶持着,說句形同姐妹都不为過。唉,在京城二十多年了,早习惯了這裡的生活,有时候我都忘了自己是個异族人。”
“可我們忘了,你们却忘不了。”她慢慢收了笑,“正因为太妃特殊的出身,王爷在诸多皇子中一直很尴尬,太妃去得又早,王爷一路走到今天的地位很不容易,却为了回护苏家和皇上起了间隙。”
苏媚的心猛地提起来,勉力說:“王爷大恩大德,苏家沒齿难忘。”
“你不必紧张,王爷一句抱怨的话也沒提過。”艾嬷嬷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沒有好处的事谁也不会做,你有沒有想過王爷为什么会帮你?”
苏媚微一欠身,谦虚地說:“還請嬷嬷解惑。”
“皇上想给王爷指婚,可王爷根本沒成亲的打算。”艾嬷嬷直直盯着她,“你愿不愿意入府伺候王爷?”
突兀的一句,让苏媚瞬间明白了,晋王是要用她做挡箭牌。
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她正愁怎样将王府和苏家绑在一起呢!
“我愿意!”她立即說,快得几乎像沒有经過思考。
艾嬷嬷再次確認:“开弓沒有回头箭,王爷身子骨不好,你要仔细想好。”
苏媚坦然道:“沒有王爷帮忙苏家早满门抄斩了,天大的恩情,我心甘情愿伺候王爷。”
“果然是個有情有义的好孩子。”艾嬷嬷不住点头,十分欣慰的样子,“王爷脾气古怪,碍于面子肯定不会主动提這事,你需要主动些。”
苏媚叹口气,颇有点无奈地說:“我连王爷喜歡什么不知道,嬷嬷可否指点一二?”
艾嬷嬷思索片刻,脸上泛起苦笑,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心疼,“王爷小时候一旦得了新鲜玩意儿,总会被其他皇子抢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王爷就再也不說自己的喜好了。”
一种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绪逐渐弥漫开来,苏媚忽然觉得有点气闷,心情也莫名低落起来。
艾嬷嬷沉默着观察她,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太妃還在的时候常会提起西域,王爷对西域很好奇,那边的东西也会多瞧几眼。刚开牙建府那阵子,得空就会去城隍庙转转。”
苏媚灵光一闪,巧笑道:“我晓得了,艾嬷嬷,可叫我怎么谢你才好。”
“把王爷伺候好,不要让其他女人有可乘之机,只要王府不倒,你苏家也不会倒。”艾嬷嬷起身准备告辞,“我会暗中帮你,但能不能进王府,還要看你父母的态度。”她一直說的是“入府伺候”,苏媚当然明白其中含义——为妾,不为妻。
别說做妾,哪怕是做晋王妃,爹娘也绝对不会同意,毕竟谁都知道,嫁给晋王就相当于守活寡。
可她不在乎。
苏媚颔首笑道:“我会說服他们的。”
隔日,太阳刚刚升上树梢,苏媚就动身去了东城的城隍庙集市。
這裡是京城最大的集市,书画、玉器、瓷器、花鸟、盆景……各式各样的铺子地摊应有尽有,除去本地外省的物件,還有洋布洋药等不常见的西洋货,自然也少不了西域出产的东西。
刚過巳时,街面上已是人头攒动,吆喝声四起,嘈杂得像无数只麻雀齐齐乱叫。
苏媚吩咐马车停在巷子口,带着燕儿一间间铺子找過去。
燕儿极力护着她在人群中穿行,“小姐,您要买什么东西打发管事的不就行了?這裡乱哄哄的,当心有人冲撞您。”
“他们不懂,白花银子不說還耽误我的功夫。”苏媚忽眼睛一亮,指着一间色彩浓烈、风格迥异的铺子說,“就是這裡,开了十年的老店。”
铺子的门脸不大,裡面空间却很大,墙壁上挂满了染色鲜艳的各类毛毯丝毯,下面一溜柜台,摆着玉器、木雕、香料、药材之类的杂货。
小伙计笑脸相迎:“二位姑娘裡面請,小店专卖西域的东西,是京城头一家,品种齐全,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就连内务府都会从我們這裡拿货!”
苏媚噗嗤一笑:“内务府从你家拿货,那你家的价格肯定低不了。”
小伙计只觉眼前陡然一亮,挠着后脑勺傻笑几声,悄悄红了脸。
“市面上卖的,和给宫裡是两個价钱,這是商行裡公开的秘密。”略带磁性的低沉嗓音响起,帘栊一动,从内堂转出一個男人来。
那人三十岁上下,個子高挑瘦削,高鼻深目,黑褐色的头发微微卷曲,是個非常英俊的西域男子。
他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一口流利的官话,“姑娘尽可放心,如果你买贵了,拿回来,我返你十倍的银子。您别笑,這條街上的人都知道我木裡唐最讲信用。”
苏媚扫了一圈,问道:“我听說西域的毯子和中原风格大为不同,你這裡最有特点的是哪一块?”
木裡唐捧出一块毯子,“不是我店裡最名贵的,却是最有西域风格的,联珠对鸟纹织锦挂毯,西域汗国王室最爱的纹样。”
苏媚细看,毯面平滑柔顺,色泽灿烂如云霞,的确是上好的东西,便问价钱多少。
木裡唐伸出一根指头,“一千两,少一文也不卖。”
燕儿咋舌,扯扯苏媚的衣角,“太贵了。”
苏媚想了想說:“我今天只带了五百两,东西我要了,回头你派人去礼部苏郎中家取银子。”
“可以!”木裡唐吩咐伙计把挂毯包好,又送了苏媚一块半尺见方的红木浮雕,“给姑娘的赠礼,我自己刻的。”
远山,一片白桦林,一片湖,湖中倒映着树影和天上的云。
“是我家乡的风景。”木裡唐解释說,“远离故土,难免有思乡之情,让姑娘见笑了。若不喜歡,還有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折枝莲牡丹花等,要不姑娘再看看别的?”
苏媚道:“那些個太常见,我看這块风景图很好,想不到你的手還蛮巧的。”
木裡唐笑笑,“姑娘喜歡就好。”
“以后你铺子裡有了稀罕东西,记得给我留着。”苏媚嘱咐說,“我会时不时過来逛逛。”
木裡唐一拱手,“承蒙姑娘照顾,小池,把东西拿到姑娘车上。”
燕儿万般不舍地掏出银票,心疼得够呛,直到晚上還忍不住嘟囔:“沒有您這样买东西的,连价都不還,不定让那黑心老板赚去多少银子。”
苏媚躺在凉塌上,摇着扇子說:“艾嬷嬷特意告诉我城隍庙,又說過是晋王刚建府的时候,這意思還不明显嗎?我猜啊,许是他们认识,想从中捞点好处罢了。东西是好东西,一千两也不算太贵。”
燕儿犹犹豫豫說:“您频繁往王府跑,那起子小人說话很是难听,要不然……”
“沒有要不然!”苏媚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說:“我打定主意要进王府,无论以什么身份!燕儿,你想跟着我就跟着,不想的话,我把卖身契给你,你找個好人家嫁了。”
“奴婢当然跟着小姐。”燕儿這次沒有犹豫,却又问,“您打算怎么和老爷夫人說?”
“就說我喜歡晋王爷。”苏媚漫不经心道,“若把我许给旁人,我就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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