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請教 作者:须弥普普 是不是渠道的朋友看不到作者有话說呀。 食友们明鉴哇!我虽然每天更一章,但我的字数都是两更的,多的时候甚至三更都有呀!!看看字数,食友们看看字数o╥﹏╥o 宋家食肆裡的众人各有安排,而几條街外,那朱雀门巡铺中却又是另一番情况。 马巡捕带着人在外头搜检了半日,终于躲懒回来。 他收了那刁子银钱,竟還是個有始有终的,一回到,便叫了当班巡捕過来问道:“那宋家食肆的小娘子叫来了嗎?话问得怎么样了?” 当头這巡捕吃不准上头意思,便道:“一早就按着您的安排叫来了,在她家大门口截住的,只是那食肆边上就是個书院,也不知怎的,今日竟是有学生从裡头出来,因怕来往人多,這小娘子吵嚷,我們便不敢强逼,索性把她跟着推车一道捎带来了。” 马巡捕也沒理会這些個细处,但听得书院二字,心头一紧,忙问道:“沒给那些個太学生瞧见吧?” “瞧是沒瞧见……”那巡捕說着說着,犹豫了一下,复才道,“只到底想问问,這宋小娘子事情,大不大的?” 马巡捕自然不会把后头情况跟下边交代,只问道:“怎么了?” “今日我們几個把宋家小娘子带回来,才问了几句话,那些個太学生便找上门来了。” “胡闹!” 马巡捕一下子就拍起了桌子。 “既是沒被瞧见,怎么会找上门来?這些個学生仗着自己会写几個字,整天管這個,吆喝那個的——巡铺办事,难道還由得着他们多嘴?!” 他骂了几句,到底紧张,忙又问道:“人呢?来了多少人?闹大了嗎?打发走沒?不行的话,看能不能同那太学学正通告一声,請人出面帮着压一压!” 這当头巡捕便道:“說是在她那订了早饭,半日沒有送到,才找上门来。” 又道:“沒有闹大,只来了一個,但他带了京都府衙的人上来。” 马巡捕的眉毛忽然抖了抖,声音一下子就低了许多,问道:“是府衙裡什么人?” “我也不认识,只给看了左右军巡院的腰牌,又自說姓秦,叫秦纵。” 马巡捕忙问来人相貌,复又问对方态度。 得知一共来了三個人,竟有两個官差,還都是太学生請来的,其中一個姓秦的還穿了官靴,一身气派,马巡捕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巡捕察言观色,劝道:“我看那领头的不像是個寻常官差,多半有些职位在身,那些個太学生本就麻烦得很,就算自己沒什么本事,谁晓得這個师长,那個朋友会不会认得什么达官显贵?” 又道:“前一向不是有個姓韩的学生,王公大臣,說骂就骂的,咱们這丁点大的小衙门,要不是真有必要,是不是别跟他们对上的好?” “我本就是为他们着想,不想给他们惹事!”马巡捕恼道,“就怕那些個学生见了個小娘子就走不动道,個個学着好汉帮忙出头,把小事闹成大事,才要把人叫来!” “那京都府衙来人也不像好惹的,我后头去问,好似府衙新上任了個判官也姓秦。” “小娘子着实生得俏,只怕哪個学生看上了,托亲求友搭個手也是有的,我怕她乱說话,也不好逼得狠了,正巧今日巡兵上门,后院一气把那摊子上的东西全买了,還叫她日后来咱们后巷摆摊,免得跟那些個学生凑一堆——马头,你看如何?” 马巡捕听得“秦判官”三個字,心中已是一紧。 若非那刁子钱实在给得多,要不是知道当真只是個孤女,沒甚倚仗,他怎么可能为了几個钱,轻易搭這個手? 眼下既然发觉不对,他立刻就转了口风,道:“学生脾气也难惹!既然京都府衙都上门了,那小娘子本也沒什么,只要不出去瞎說话,便由她去吧!” 轻轻巧巧,就把這事揭過了。 等把人一大打发走,這马巡捕仍觉不对,又另寻了個人来问,果然与前头這巡捕所說差不离。 他转头便出了朱雀门,去得州桥方向,找了個熟人探话,只问那新上任的秦判官可有带什么人一道上任。 那熟人同他老交情,想了想,道:“是带了几個人,不過也沒甚要紧——府衙裡头杂事成堆,他才那几丁人,顶什么用?還不是得指望我們這些個老人。” 马巡捕又问他晓不晓得秦判官带来的人都安排进了哪裡,都是什么来历,有沒有兄弟什么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那熟人道,“不過确实有带一個姓秦的年轻人,叫什么秦纵,也不知同秦判官什么关系,安排去了左右军巡院,听說還是個公子哥,出手顶阔绰的,前次請喝饮子,都請到我這二门外的头上了。” 马巡捕一时手都抖了,谢過了熟人,当即回头。他脚步匆匆,立刻让人把那刁子叫了出来,将那沉甸甸一方布包的银饼還了回去,也不說旁的,只說最近巡铺裡头事情多,巡兵来来往往,上头也盯得紧,自己抽不出手来,這個忙就帮不了了。 退回去了银饼,马巡捕一下子就松了口气,回得朱雀门巡铺,又把先前那当班巡捕喊了過来,吩咐道:“罢了,我也是好心沒好报,要是那宋家食肆的小娘子想到太学门口摆摊,仍旧叫她去吧,也别管了,這些個学生,沾不得一点!” 那巡捕听得這话,却是“啊”了一声。 “既是摆摊,摆在哪裡不都一样?”他竟是忍不住劝了起来,“今日本来都說好了,叫那小娘子来咱们后巷摆,许多兄弟都說她那糯米饭、烧麦做得好,依我看,也不必說,依旧叫她来,先摆几天摊再說,說不定摆着摆着,她只觉咱们這裡好,就不肯回太学了!” “到时候,咱们也有好早饭吃,她也不去找麻烦,您也松一口气,岂不是好?” 這一番话說下来,那马巡捕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忍不住看了看对面手下,暗想:這人,到底帮我分忧,還是帮宋家女儿說话,嘴馋她那一口吃的? 朱雀门的马巡捕只要把银子退回去,就算是扔掉了烫手的山药,一身轻松。 可抱着那沉甸甸银饼的刁子,犹如抱着一大捧烫手山药,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前次才被当家的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他不敢再用那等俭省办法,只好請了讼师帮着理了当日的买卖文书,果然捉出裡头许多問題,又发现那契书上不少疏漏。 找出了不妥,自然要改。 但這一回京都府衙裡惯熟的胥吏却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八十贯。 本来漫天开价,坐地還钱,自己不過還個价,对方直接翻了脸,只嚷着“你别杵着,我不搭理你,喊你们廖当家的来說话”。 办不好差事,還要上头出面,刁子自然怕挨骂,還沒来得及說,此刻又添了马巡捕推脱的事,更要命了。 他只好苦着脸,紧着肉,去找了廖当家的。 這一回,廖当家的沒有扇他巴掌,一個反手,就着還发烫茶水往他脸上一泼,骂道:“废物!” 刁子被烫得脸都痛了,却不赶敢擦,只好半跪着陪笑道:“当家的消消气!消消气!小的也沒料想到会变成這样——从前都好好的,今次本以为小娘子好拿捏,谁晓得……” 廖当家气得脸上的肉都抖,喝道:“驴都比你机灵!为了省那一丁点钱,你给我惹出多少麻烦?!” 又问道:“那现在是要怎么办?” 刁子的头皮都麻了,道:“最好……最好是重新做三份契书,房契、地契都要快快改名,另有那买卖文书,也要添盖上楼务司的印。” “就這一点小事,刘二敢管咱们要八十贯钱。” 听得八十贯,廖当家的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道:“不就是要钱嗎,给他。” 刁子愣了,忙道:“当家的,真不是我小气,可要是开了這個口,一旦传了出去,将来再办其他事,岂不是人人都要比着這個来?” 又道:“况且今日您是沒亲眼得见他那副嘴脸,叫小的滚就罢了,竟還要当家的您亲去见他,也忒嚣张了!” 他還要再說,却听那廖当家的问道:“那你能办嗎?” “办什么?” “给那契书改名字,添盖楼务司的印。” 刁子一下子就闭了嘴。 “你也知道自己办不了?现在知道办不了了?!早干嘛去了!”廖当家一边骂,忍不住一脚踹了過去。 刁子虽往后仰了仰头,沒被那一脚踹实了,到底還是吃了半记,只觉得口脸剧痛,被踹踢出了一嘴的血,舌头一舔,门牙竟是都有些松了。 他唬了一跳,忙用舌头去舔,更觉松动,再不敢动。 “早叫你仔细些,不要不舍得花钱!赶紧收拾了手尾,把那娘们送去吴员外府上才是正经,你再耽搁,看我不把你头拧下来当夜壶!” “他刘二是打量那宅子往日值钱,也不看看从前什么样,现下什么样,如今沒了学生,還值個屁的钱!若不是场子开在对面,不好躲,谁他妈希得理会!” “要多少,都给他,等此事了了,看我怎么收拾!” 当家的发了话,刁子自然不敢再啰嗦,见对面人正在气头上,更不敢說什么太学生同马巡捕的事了,只好夹着尾巴,匆匆去找那京都府衙的刘二办事。 刁子忙着去京都府衙,宋妙也正在出发路上。 她才走出酸枣巷半條街,就见那韩砺坐在前头一间茶坊门口,面前摆了壶茶,手捧几页纸,有一搭沒一搭地看着。 宋妙只当做沒有瞧见,径直走出去一段路,回头一看,就见对方已是远远缀在自己后头。 两人就這般一前一后,到了京都府衙。 韩砺自去报到,而楼务司中,那吏员核了宋妙姓名,叫她等着,去了后头库房,然而翻查半天,并未在对应架子上找到房契、地契,只觉奇怪,忙寻了管库人来问。 管库听得這话,也唬了一跳,忙去找了一同当班的。 对方知道是酸枣巷的宅子后,明显有些惊慌,只道:“早上好像刘哥說要查個东西,来领走了。” 都是衙门裡头多年办事的,谁不知道其中必有内情。 那管库的有些不乐意了,道:“你我两個当班,他查东西,难道不用经我手的嗎?也不用登记?” 又道:“眼下房主来了,怎么办吧?” 那搭头忙道:“放心,该是你那一份,跑不脱的,一会再說。” 又道:“我去催!” 一边說,一边飞快跑了。 吏员同管库等了半日,才等到那搭头同刘二匆匆赶了過来,果然带回来酸枣巷某某屋舍的房地契,另有房屋买卖定帖、正契。 管库的正要核验,却被边上那搭头一拉手,顿时了然,便只草草翻過一眼,也不多說,递還给了那来的吏员。 吏员取了文书,方才一走,那刘二便悄悄递给管库一個小布袋子,裡头沉甸甸的。 管库打开一看,果然全是成贯的铜钱,满满一兜。 他默默收了,又问道:“今次是什么人,稳不稳妥的?别惹了麻烦上身。” “我做事,你只放心就是。”刘二笑呵呵,“只改了個把名字,又添了几样文书,那家也沒什么人了,差不多能算是无主的东西,其余也全部打点妥当了。” 前头,等了许久的宋妙,终于看到了家中宅子在衙门中存的档案。 除却房契、地契,竟是簇新的房屋买卖定帖、正契俱全。 如若按着這存档,如今酸枣巷的宅子,就已经不再姓宋了。 宋妙先不着急,只仔细去对那买卖文书。 卖家果然是为宋大郎,還有他的签书同按押的指印。 她随身就带有家中地契、房契抄本,另又抄有当日宋大郎改姓文书,裡头文字,指印虽是依样画葫芦,空有個形貌,但此时取出来逐一核对,哪怕肉眼也能看出,实在是两模两样。 但如今宋大郎早死无对证,自然无法再拿文字、指印来举证。 不過也正因为宋大郎死无对证,使得這纸上還有另一样更明显的谬误。 宋妙的目光落到了那买卖文书最后。 彼处写的是這一份契约拟定的日子。 正月十八。 這日子宋妙记得实在太清楚。 既是宋大郎停灵的日子,也是一群地痞上门讨要宅子的日子。 而前一天,仵作才出了宋大郎失足落水而死的确验文书。 试问一個棺材裡的死人,怎么還能买卖房产? 再一說,便是他自己掀开了棺材板,爬起来硬要卖,這房子此时屋主還是宋淮舟同宋妙二人,与他并无干系,也沒有办法卖。但能跟衙门胥吏讲通道理嗎? 宋妙试了试。 “官爷。”她问,“我与我长兄是屋主,眼下并不知情,但宅子已经被变卖,請问能找谁人更正?” 那吏员皱眉道:“你說你是屋主,可有证据?” 宋妙取了那誊抄的副本给对方看,又解释了家中情况。 那吏员听完,果然将抄本扔了回来,道:“我這裡只认衙门存档,至于你家中事情,买卖争端,却与我无关,要是不服,先找讼师上衙门打上一年半载官司,等赢了,拿了判书再来同我說话——其余解释,都不管用。” 說完,又催宋妙道:“你看完沒有,要是看完了就别耽搁時間,后头還有大把人等着,這房契地契我要收起来了。” 他连着催了三四回,语气一次比一次难听。 从来都說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宋妙所剩的時間不多,囊中羞涩,更不可能把指望放在打官司上。 按着她从前计划,此刻確認之后,等到太学公试结束,便要去找那些個太学生,托他们帮着打听這房屋之事,可有什么解决办法,又是哪裡出了問題。 此处乃是借势,并不需要他们真正把事情解决。 那些個太学生也好,后头南麓书院的学生也罢,吃了這些個糯米饭、烧麦后,多有热心的,也有与她交好的,尤其程子坚等人,人品甚佳,哪怕并无权势,却不妨碍他们一腔热血和好心。 或许有人会去找朋友,找师长,找同门。 找的人多了,只要风声传得开来,就算是起了势,不怕背后的人不忌惮几分。 等她再攒点银钱,還可以再去买些文章——或许不用买,也有人会愿意主动帮忙写。 文章多了,街头巷尾议论多了,难道還怕上头不知道? 此处可是京城! 一篇文章,便能叫曹相公自請罚俸。 自己就算請不动那韩砺,有個十篇八篇的文章在外头传扬开来,只是要讨個公道,不至于那么难吧? 這是办法之一。 如若实在不行,她還有其余后手,只要一样样试,不怕最后闹不大。 左右她此刻才是真正光脚的,那等想要宅子,想要她人的,才是穿鞋的。 此时此刻,被那胥吏又催又撵,宋妙不慌也不忙。 文书既然有問題,那她一個孤女,什么都不懂,当然就得找人来請教! 太学生们正考试,本来是要等他们考完试再說的。 但眼下不是有一個不用考试的嗎? 這一個中午才吃了她的柚子皮酿,笋酿,很是满意的样子,還客客气气,想要在她這裡搭伙吃饭。 既然喜歡吃,那她可以多做。 喜歡酿菜对么? 随便什么落苏夹、藕夹、螺蛳酿、豆腐皮酿、瓠瓜酿,另還有那些個乱七八糟菜,等到了季节,都可以做嘛。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韩公子,吃了我的菜,问几個問題,不過分吧? 少不得就要从你开始請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