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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头

作者:天光映云影
全本名门纪事!

  马球赛的事情,沒過多久就传遍了全府。因为靖国公府的两位公子在赛上大出风头,再关键时刻连入两球,反败为胜,大长国威,皇上亲赐了御酒,又赞道:“有此好男儿,何愁社稷不振。”于是他们俩便成为长安百姓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人人都称赞靖国公养了两個好儿子。更有那說书人,把马球赛的盛况說的起伏跌宕,什么突厥人如何来势汹汹,我方开始情势如何危机,当此之时,两位公子神兵天降,如何克定危局,比那亲眼观赛的還生动三分。

  尤其是靖国公的长子,英俊潇洒,文武双全,更是成了多少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皓轩接人待物却一如平常,听了别人的夸赞,反而更是谦虚谨慎,甚至让一众喜歡专门找勋贵子弟茬的御史大夫们都点头称赞。

  又有坊间传闻,据說皇上要为自己的长女嘉宁公主选婿,看中了靖国公长子,崔家大公子怕是要尚主了。

  皓轩并不在意這些流言,却为国子学复课,自己又回到外院,不能自由出入内院而烦恼。

  王徵却往涵因处跑得勤了。這一日王徵又带了上供的团茶来找涵因。

  “你就沒有听說轩哥哥要尚主的事么。”

  涵因知道她心裡惦记着皓轩的事,整日坐卧不宁,又不好宣之于口,所以找個人来排渲。当下也不說破,只让丫头拿出老太太在她前年生日的时候送来的一套秘色瓷茶具,细细的把茶饼碾了,又在风炉上煮了前日刚送来的山泉水,方慢悠悠的說:“你什么时候见過五姓之家尚公主呢。”

  王徵略一思量,也确是如此。山东士族尚礼法尚婚娅,向来只看得起和自己匹配的门第,嫁娶也多在几個大族之间进行。大隋的公主向来骄横跋扈,相夫教子、事奉公婆這类一般女子应做的事情都不敢奢望,不养面首给驸马戴顶绿油油的帽子,就是驸马一家的万幸了,因此尚公主是一等门阀最避之不及的事情了。

  “倒也是,公主矜贵,驸马不能纳妾,如果沒有子嗣岂不为难;再者,公主不仅不能侍奉公婆,反倒是长辈见她還要行君臣之礼;而且本朝的公主一個個脾气都很大呢……”王徵显然有些兴奋,不禁嘟囔出声了。

  涵因专注的摆弄着茶具,心裡暗暗的跟了一句“本朝自开国来,有一大半的驸马,因为跟谋反有牵连被诛灭全家呢。嗯,皇帝既然在愁嫁女儿的事,那我来给他添点乱,岂不有趣,太原王家……太原王家……不妨……”

  她略一思量,心裡有了主意,手上却不停,将煮好的茶舀入碗中,递给王徵:“不過,你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长公主過世,皇上乾纲独断,如果他非要给皓轩哥哥赐婚,怕是舅父也不好拒绝吧。”

  王徵捧着茶碗的手微微一僵,接着把茶捧到嘴边吹了,仿佛不甚在意說道:“這也不是我們女孩子家能干涉得了的。”然而语气中流露出的焦躁之气却出卖了她,她說完,小口的饮着茶,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沒离开涵因。

  “是啊,這是当然,自然是舅父舅母做主。”涵因心裡暗笑,脸上换上了一副贵族女子调侃八卦时的常用神情,“不過有一件事才奇怪,以前突厥王子来朝,不是都要求娶公主的么,這次怎么沒听說。”

  “那人都输了,還哪有脸提這個。”王徵撅撅嘴。

  “我朝向来是要派宗室贵女去和突厥成亲的,這是为了安抚突厥人,跟马球比赛有什么关系。那突厥王子要是提出来,皇上也不好一口回绝吧”涵因不露声色的瞟了王徵一眼。

  “嘉宁公主是皇上长女,爱如掌珠,皇上怎么舍得。”王徵有些不屑。

  涵因却笑着說:“那也要個好理由,听說当年长公主为太后祈福出家之前,就有传闻,突厥来使是要求取公主的,长公主哪是为了祈福啊,分明是不想嫁到突厥去……”

  王徵的眼睛半眯起来,“不過谁知道也力特勤這次会不会求婚呢。”

  “這就不清楚了,也许现在還在因为输了比赛心烦呢,沒空想這些,若沒有手下替他筹谋,怕是会忘了吧,那我們的公主岂不是逃過一劫,不用嫁到那种地方去了,真是万幸了。”涵因笑着饮了一口茶,又东拉西扯說些诗词歌赋。

  王徵却有些心不在焉,应和了两句,便說想起母亲交代的针线沒做完,起身匆匆告辞了。

  涵因继续悠哉悠哉的品了茶,心想:皇帝现在有四子,许婕妤生的长子宁王杨?,王淑妃生的三子孝王杨玳,前郑贵妃生的四子泰王杨?,最后是皇后生的五子裕王杨琮。皇后所出的第一個嫡子,是二皇子杨珀,五岁便被封为皇太子,可惜早夭。之后皇帝便沒有再立太子,而皇后的家族渤海高氏早就败落了,因而让有心人生出许多想法来,這其中自然有太原王氏,這位王淑妃便是王徵的姑姑。

  皇帝想让嫡长女出降崔家,這不是明摆着要给皇后的嫡子借力么,趁机分化一下山东世家们。王家未必一定要联姻崔家,但绝不会坐视崔家倒向皇后一边。他家在太原经营多年,不沾西北商路的生意,我才不信,這倒是试探他家打的什么算盘的好机会,也可以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随即,她又恨恨的想:可惜這次穿越成了這個身份——一個可怜兮兮罪臣之女,還不如上一次,好歹是個宗室的县主,何况山东大族的女孩规矩严格,哪像关陇出身的女子,总有机会出门做自己的事情,而且现在身边连得用的人都沒有,连自己的院子都不能完全掌控。否则的话這种事哪用得着自己费心思诱导王徵来做。

  想到這裡,她咽了一大口茶才把心中涌起的愤恨之意压了下去,却被自己吓了一跳,之前经历生死的时候,原本以为看透了,不在意了,沒想到心中的不甘却像未燃尽的灰一样,稍微加把柴,便又燃成熊熊的烈火。涵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愤恨和一切情绪一样,只会蒙蔽自己的双眼,让自己的判断出现偏差。她不是不想恨,也有千万條理由去恨,但是她不能恨,她现在沒有资格、沒有资本去恨。只有有一天她重新掌握了力量,能够毫无畏惧的重新站在那個人面前的时候,她才能把上一世受到的背叛和伤害全部回敬回去。在那之前,她必须冷静,必须清醒,必须忍耐。

  茶喝不下去了。把茶杯放下,叫人进来收拾茶具。进来的是凝霜,虽沒有說话,小脸却沉沉的。她有些木讷,脸上也藏不住事,虽沒有祈月能干厉害,也不如慕云心思细腻,涵因却挺喜歡她的老实,吃了亏也不多說什么。

  今天却看她一脸沮丧,便问道:“這是怎么了。”

  凭涵因再三问,凝霜也只是摇摇头,也不說什么,默默收拾好茶具便退下了。

  涵因便把沁雪叫进来问,沁雪灵动的眼睛转了转,支吾道:“也沒什么。”

  “真的沒什么?凝霜一向老实,别是你们欺负她了。”

  “才不是我呢!”沁雪急忙辩解。

  “不是你,那就是有人欺负她了。”涵因笑着看她。

  沁雪意识到自己說错了话,沮丧撅起嘴:“都怪我多嘴。”

  涵因拉她坐下,柔声說道:“你们都是从小陪着我的人,名分上虽是主仆,情分上却是姐妹,如果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不跟我說,我岂不成了瞎子聋子,這几日咱们院子裡的气氛不对头,你当我看不出来么。”

  “奴婢几個之间的小事,本不该麻烦姑娘,都是我管不住嘴,祈月姐姐知道了一准骂我。”沁雪低下头,涵因却从她的眼神裡看出来,她确实是心存不平,想要告状,也不說话,静静的看着她。

  沁雪看到涵因的目光冷了下来,沒来由的心裡有些害怕,咬咬牙說道:“可不是我背后告人状,是思雨太過分了。仗着她自己是二管事的侄女,便一味拿大,原来不過是在我們面前拿大,现在连祈月姐姐、慕云姐姐也不放在眼裡。姑娘之前用桃花做的胭脂膏子,叫我們拿去分,她就比我們多,這次姑娘用做香袋剩下的香料兑了胰子,真真是好东西,竟比那缀锦阁的真货還细上三分。做好了,您让她分给大家,她却吞了大半,凝霜正巧請假回家,她竟沒给她。”越說越气,声音也高了起来。

  慕云一挑帘子进来了,瞪了沁雪一眼:“什么点子事,也值得来烦姑娘。不是說好了,我和祈月的匀出来些给凝霜。”

  沁雪被她說了,面带不甘的辩解道:“姑娘不是我有心生事,前些天,她色色往上凑,這两天她成天变着法子歇着,只捡往前头送东西的巧宗儿,還不是因为這两天大公子不来了嗎……”见慕云盯着她,心一慌忙住了嘴,偷眼瞧着涵因。

  涵因一笑:“上次做的胰子不是還有么,拿出来两块给凝霜吧,思雨生的原就好些,又是外院徐叔的侄女,他们一家子在這府裡面還是正经有些体面的,便是娇贵些也是有的。你们就先多担待些吧。”

  沁雪嘟着嘴還要說些什么,慕云忙一拍她,点头說道:“姑娘放心,我們明白的。”

  涵因早就听出来思雨便是她刚穿越過来的时候在窗外偷偷骂自己的人,另一個低哑的声音便是凝霜,她原以为凝霜跟她要好,便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根本就是欺负凝霜老实,所以才敢肆无忌惮。二管事是从前大管家的儿子,前任大管家的老婆是老太太的丫头,原本老太太是让她服侍皓轩的,不知什么缘故却被太太发到自己這裡。因此他们必然是仗着老太太的势的,這样的身份,也只好暂时纵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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