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温体仁的困局 作者:武装颠覆 秀才回来的当晚,杨波在海景房与他秉烛夜谈…… 秀才带回来的消息让杨波大为头疼,因为现在他一心想巴结抱粗腿的温体仁rì子正不好過,而之前他以为温体仁把持朝政,一言而决的时代還沒有到来。 温体仁正在和周延儒斗得你死我活,而温体仁此刻的名声之臭,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杨波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厢情愿简直就是個笑话。 “大人,几rì前刑科给事中黄绍杰上疏曰,自温体仁入阁以来,天灾rìrì不断,温体仁乃大不祥之人,求罢之。陛下虽未轻信,但京师街头巷尾,处处传唱,民谣曰:崇祯皇帝遭瘟(温)了……!” 杨波哼了一声,泼脏水,扣帽子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平rì他自诩为重视宣传工作,善于发动群众斗争第一人,现在看到温体仁的遭遇他才知道,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古人也不是傻子! 多年办公室勾心斗角的经验让他觉得這件事的背景并不简单,遂问道:“既然是那给事中上疏,为何早在京师百姓之中就已传遍了?” 秀才公却不答,又說道:“远不止如此,京师更有许多民谣如:内阁翻成jì馆,乌归王巴篾片,总是遭瘟(温),以名氏籍贯为影射,直指温体仁及其党羽,內容污浊不堪(温体仁是浙江乌程今湖州籍),听說温体仁虽表面泰然自若,但回府后唉声叹气,应对无方……” 杨波背着手,无意识的转着圈子,他那少得可伶的歷史知识告诉他,温体仁虽然荣幸的入了明史jiān臣传,可死后追赠为太傅,谥号文忠,安宗帝朱由崧即位南京后,先削其谥号,后又恢复,史书记载与现实很矛盾…… 不管怎么說,温体仁足足干了八年才下台,能够在生性多疑,为人凉薄,换人如换衣的崇祯内阁中干八年,還有谁有這個本事?照理說他应该是崇祯帝相当宠幸的大臣了,为什么秀才公嘴裡說出来的却大不同?仿佛温体仁现在的地位岌岌可危一般? “温体仁当上首辅了沒有?”杨波问了一句。 “正与周延儒斗得你死我活呢。”秀才叹了口气,他這次去京师沒有什么收获,唯一的收获就是听了无数的小道消息回来。 “原来如此” 杨波恍然大悟,政治斗争裡面用各种手段来抹黑对手,這沒什么出奇的,但是奇怪的是,周延儒又是個什么人物?居然能够cāo纵京师百姓?用舆论战打得温体仁抬不起头来? “秀才,给我說說周延儒這個人”杨波终于确定,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斗争。 “我能在這当朝的首辅之争中谋得什么好处?”安东卫石臼所一個小小的副千户非常狂妄的想…… 秀才点了点头,他知道杨波肯定会问起周延儒的事情,一早就做好了功课,当下喝了口茶說道:“周延儒,崇祯二年十二月特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次年(崇祯三年)九月拜为首辅,四年二月加太子太保,改文渊阁,六月,温体仁亦入阁。周温二人原本联手斗倒了钱谦益,当朝首辅只有一個,温体仁野心勃勃,自是不肯居于人后,是以……” “温体仁用什么借口攻讦周延儒?”杨波最关心這個 “温体仁上疏曰周延儒主试受贿、培植党羽、通同作弊、卖官鬻爵,最关键的是--山东巡抚孙元化”秀才很简洁的說道 杨波点头,登州糜烂,温体仁有孙元化這把刀子不用才叫傻子。 “秀才,你觉得温体仁能不能斗倒周延儒?”杨波觉得头有些大,有种想参与又不知道从何着手的感觉。 秀才摇摇头:“那周延儒简在帝心,又岂是易于之辈?其人党羽遍及天下,门生故吏众多,温体仁为人jiān妄,对周延儒表面奉承,暗地眼热首辅之位,蚍蜉撼树,可笑可笑!却不知道大人为何看好他?我看此人……” “哦?” 杨波大感惊奇,虽然周延儒在京师大散谣言,但這种把戏对于朝堂之争能起什么用,对打倒温体仁有什么用?秀才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更看好周延儒,這裡面有文章! “大人,此事說来话就长了……”秀才从包裹裡翻出了几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出来。 “玉兰,拿点宵夜過来!”杨波很是感兴趣,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真实的参与到歷史进程中去吧? 秀才口才很好,加上用心收集各路消息,倒也說的是头头是道,听得杨波不住的点头 歷史,终于在他面前拨开了神秘的面纱,不是史书的记载,而是听一個较为中立的参与者讲述…… 說道当今的朝争,有一個政党是绕不過去的,可以說,明末的各种歷史走向,与這個东林党有莫大的关系。 入主出奴,爱憎由心,雌黄信口,东林党骂人那是相当的厉害,不但从道德,,精神上做文章,甚至连姓氏,籍贯都免不了遭殃,但无论這些人手段如何下作,也免不了昨rì黄花的命运。 崇祯五年的东林党,就像一坨大粪,虽然恶臭无比,但是却滋养了无数的花花草草,在這坨大粪中,有一支花儿长得分外的妖艳动人,這就是复社。 与东林党醉心与朝政不同,复社专注与科考,他们提出的口号是:以文会友,兼议朝政。 以文会友是前提,兼议朝政是目的…… 兼议朝政是历朝历代每一個士子的终极梦想! 是以,复社凭借這個口号,不断地发展壮大,很快就由江南扩及江北,进而发展到河北等处,故有江南应社、江北应社、河北应社等名目,崇祯初年,還在běi精成立了燕台社,应社也由江南一個小小的文社变成了一個巨无霸。 崇祯二年,在吴江召开了复社的成立大会—伊山大会,此次大会在应社的基础上,将松江几社,苏州羽朋社、匡社,浙西闻社、庄社,浙东超社,江北南社,江西则社,历亭席社,昆阳云簪社,武林读书社,山左大社,中州端社,莱阳邑社,黄州质社等合并成为复社,以应社成员为骨干。 由此,复社一跃成为当朝最大的在野党,取代了声名狼藉的东林党,但它和东林党的性质是一样的,结党不是目的,是手段,目的是要参政,要参政就要通過科举进入仕途 复社被人称之为:“党羽半天下”,其社员遍及各省,仅有姓名可考的就有三千零二十五人,记录上的人不過是复社的骨干成员而已,时有复社党人自诩曰:“从来社集未有若是之众,社艺亦未有如是之盛者,嗣后名魁鼎甲多出其中” 复社有自己的章程和入社誓词,在组织架构上,每一個县都有负责人,会员实名制,各分社文集都汇编成一本叫做《国编》的书,每一個社友的名字都列入其中。 天下读书人,复社三有其二,甚至更多…… “我草” 听到這裡,杨波吓了一跳,谁說古人沒有创造力和想象力?這复社活脱脱就是個后世政党的雏形好不好?有组织,有党章,有目标,還有---党主席和副主席。 “周延儒老大人籍贯宜兴,那是复社的势力范围,崇祯四年,复社党人吴伟业高中一甲榜眼,陈于泰会试高中状元…………”秀才又缓缓說了一句 听到這裡,杨波开始明白了,這就是复社所谓科举参政,這就是复社最重要的手段了。 “呵呵” 杨波挥了挥手:“我猜,那年应该是周延儒周大人主持会试吧?” 秀才点点头,满脸的仰慕。 “难道温体仁就沒有动作?”杨波问道 “温体仁怎会放弃這种机会?会试之后上疏曰,吴伟业携jì参加会考,品德不修,那周延儒姻亲陈于泰诗词文章平淡无奇,状元名不符实,但此事最后還是不了了之” 杨波再次冷哼了一声,崇祯生性多疑,虽然最后這件事不了了之,但心裡有疙瘩肯定是免不了的,這倒是個好消息。 那個吴伟业在歷史上倒是個大大有名气的,其别号梅村先生,与钱谦益、龚鼎孳并称江左三大家,顺治十年,奉召入秘书院侍讲,寻升国子监祭酒,文人之无耻,倡优亦难望其背,某伶于科白时,大声对梅村曰:‘姓朱的有甚亏负于你?’梅村为之面赤。 当然,史书上是這样记录的,什么:“…有司再三敦逼,吴伟业控辞再四,二亲流涕相求,不得已乃应诏入都”巴拉巴拉,活脱脱又是一個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人表率…… 当然,這一切与杨波无关,這個吴伟业還能脸红一下继续当官,也算是难得可贵了。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复社,這個庞然大物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真容,连当朝首辅周延儒都要受到它的摆布,那么其他官员呢?显然,崇祯帝已经意识到了這個問題,周延儒在努力编织复社這张天罗地網的时候,温体仁则站在朝堂的最高处孤独地战斗着。 杨波想到這裡,心中不寒而栗…… “复社以何人为首?”杨波定了定神,问道 “崇祯初年,文社四起,其中执牛耳者,张溥也”秀才摇头晃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