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善后 作者:武装颠覆 王延瑞大口大口的喘气,在這数九寒天裡全身冒汗,他看到除了自己外其他人身后依然站着不少侩子手,知道自己這條命是保住了,他不知道现在该說什么,也不敢抬头,低着头等着杨波发落,什么报复之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在這时,一双脚站到他面前。. “沈世奎身居要地,向来狂妄跋扈,王副将你知道這塘报该怎么写了吧?”杨波问道。 王延瑞顾不上满头大汗,伏低连声点头:“明白了,下官明白了” 杨波朝着小五使了個眼色,小五带着几個人把瘫软在地上的王延瑞搀扶起来,走到隔壁营帐内写供状,经過那些沈世奎心腹面前,王延瑞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神情。 王延瑞出去后,大帐内跪了一地,這些心腹都在争先恐后的向杨波求乞:“大人,小人愿意出首,小人愿意指证沈世奎的恶事……” 杨波冷笑一声道:“沈世奎好歹也是东江总兵,若是无几個忠义之士陪葬,总是說不過去吧?” 這些心腹顿时被杨波吓得魂飞魄散,又开始抖索成一团,不停的磕头,满脸哀求之色…… “不過呢,本官也不是残忍嗜杀之人,既然你们愿意幡然悔悟,那我就给你们一個机会” 杨波顿了顿,接着道:“沈世奎盘剥岛民,强抢民女,贩运,勾结鞑奴,任用私人,掩败为胜等,你们都想想写出来,记住,我要的是真凭实据的东西,若是发现有胡乱攀咬,留你们也沒什么用处了。” 看到一地磕头声,杨波挥了挥手:“都押下去。” 就在這时,一個军士跑进来說道:“大人,士兵们都已经整顿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杨波望着尚可喜和谭应华道:“走吧?咱们去接管皮岛” 双岛兵和广鹿兵合兵一处,迅速包围了沈世奎的兵马,由于群龙无首,大部分将领都被擒拿,剩下的士兵不敢抵抗,都被這些支援皮岛的友军给缴了械,沈世奎的家丁队在火铳的打击下四下溃散,短時間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看到夺取皮岛顺利,杨波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知闲,你把元吉召来,为的是替你顶黑锅的?”尚可喜终于忍不住了 杨波笑了笑,沒說话,倒是谭应华忍不住道:“错错错,元吉,這黑锅是咱们三人在背,不過让你先上疏而已,若是知闲把鞑奴留下了一千八百多颗首级,還有白摆牙喇,牛录章京,甲喇章京等人首级给俺老谭,這黑锅俺老谭一個人背都行。” 尚可喜闻言眼前一亮,他来得晚了,沒有赶上厮杀,是以一颗首级都沒弄到。 杨波道:“元吉何必惊慌,咱们都是奉了监军大人的指令行事,咱们武人都是为国效力,眼下皮岛局势不稳,還有鞑奴虎视眈眈,朝廷莫非還能在這個时候锁拿你回京问罪不成?元吉只管放宽心,解救监军大人是大功一件,击退鞑奴又是一件,攻克铁山,宣州又是一件,這些大功报上去,各位前途不可限量啊,担心什么?” “知闲,此事如何善后?咱们杀的可是总兵啊?凭区区几條罪名就能让朝廷信服?”尚可喜叹了口气,低声道。 杨波摇摇头,沉默道:“权力之争,不是你死我活,今曰我等亦是沒了退路,若是元吉担心我等会步罪督后尘则大可不必,沈世奎昏庸无能,悬军海上,以牵制为名,全无功效,徒靡朝廷器甲钱粮无数,今曰我等借大胜之威行雷霆一击,陛下虽深恨我等胆大妄为,但却不得不默然,否则這裡直面鞑奴,除了咱们要,虽会稀罕?就算朝廷要治罪,還能派谁来?” 尚可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既然知闲决心已定,元吉当为知闲马首是瞻。” 杨波笑到:“虽然我料定朝廷会捏着鼻子默然,但有件事别說我沒提醒你们,经此事后,你们切切不可单独上京,否则大祸可期。” 谭应华呆了呆道:“陛下传旨,莫非知闲叫我等抗旨不成?” 杨波瞟了一眼尚可喜,尚可喜叹了口气,低声跟谭应华道:“找借口推脱便是,姓命攸关,抗旨不尊也顾不得了,若還是不行,那找知闲救你罢!” 东江总兵府算是气派非常,不過等杨波等人到来时,這裡已经被辽东营牢牢控制,东江大小将官都被控制,广鹿兵和双岛兵控制了岛上各條要道,那些皮岛士兵一来畏惧游击营威名,二来尚可喜谭应华等俱是皮岛旧将,所以除了沈世奎的铁杆心腹外倒沒有太多对抗举动。 “大人?” 一個参谋走到杨波身边道:“毛帅遗孀沈氏求见” 杨波皱了皱眉头,转身问尚可喜:“沈氏可曾为毛帅留下香火?” 尚可喜摇头,不明白杨波的意思。 “去告诉韩桥山,分出两條船,把沈氏及丫鬟下人,還有沈氏族人等都带到旅顺安置,告诉他们,路上需小心服侍,若是沈氏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他韩桥山是问” 看到众人不解的眼神,杨波解释道:“我准备在旅顺给毛大帅寻個合适的地方修筑墓地和生祠” 尚可喜嘲弄道:“曰后元吉给义父上香,還得去旅顺看你知闲的脸色了。” 杨波笑而不答…… 就在這时,门外喧哗声大起,门突然被蹬开,一脸怒气的宗元方昂首走了进来…… 杨波朝满脸尴尬的小五及汤宝成等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去。 “见過监军大人!”杨波一撩衣角,和尚可喜等人参拜了下去。 “监军大人,沈世奎狼子野心,竟然以下犯上,私下囚禁大人,属下等救援来迟,累大人受惊,罪過罪過。”杨波见宗元方脸色不善,赶紧先表忠心。 “好,好,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咱家果然沒看错你,你這個,這個天杀的狗……”宗元方指着杨波咬牙切齿,气得手都在抖。 “大人何故如此?”杨波一脸无辜的望着宗元方。 “你给咱家滚出去!”宗元方尖声骂道。 杨波莫名其妙的站起来,原来宗元方是对跟随他的小宦官說道。 看到杨波的样子,宗元方叹了口气,突然朝着杨波跪下来道:“事已至此,看在咱家对旅顺向来照拂的份上,還求知闲救咱家一救!” 一语言毕,满堂皆惊…… 杨波赶紧上前搀扶宗元方道:“大人這是为何?大人?” 宗元方推开杨波尚可喜等,面目凄凉的道:“你们做下的好事!借着解救监军的名义杀了总兵沈世奎,意欲图谋皮岛,便是连瞎子也看得出来你们的打算,却让咱家如何向陛下交代?朝廷不敢动你们,大罪最后還是着落到咱家身上,何解?今曰知闲不给咱家一個交代,咱家宁可死在沈世奎刀下,也好過承受陛下怒火和猜忌” “大人对我等多有照拂,我等并非丧心病狂之徒,怎会让大人受累?大人且起身,听杨波一言”杨波又上去搀扶,却被宗元方一巴掌拍掉 “說!若是不能让咱家满意,咱家,咱家就不起来了!”宗元方满脸委屈。 看到堂堂监军大人直挺挺跪在杨波面前,无助得像個幼童,尚可喜心裡若有所思…… “大人放心吧,我已经让沈世奎心腹众人一起出首,重点便着落到這個与鞑奴勾结的事情上,只要有了這些证据,宣州,铁山,义州尚有鞑奴军马驻扎,咱们便能以情势危急为由接管皮岛,监军大人以为如何?”杨波耐心解释道。 宗元方摇头,大声道:“不够,远远不够,沈世奎深受朝廷大恩,任皮岛总兵多年,有何理由与鞑奴勾搭?” 杨波笑到:“小人也沒說沈世奎与鞑奴勾搭,只是让他心腹交代中含含糊糊写了一些,說沈世奎与鞑奴皇太极多有书信往来种种,具体由朝廷自己去判断,加上皮岛封冻,鞑奴随时可以攻上来,這個时候抛出這些书信,不由朝廷不信了。” 宗元方還在摇头:“那知闲出兵前悍然登陆石城岛,杀岛将沈志祥,莫非知闲有未卜先知之能?如何自圆其說?還望知闲教我?” 杨波一时语塞,望着尚可喜震惊的眼神,杨波恼羞成怒道:“不错!知闲出兵之前便定下了图谋皮岛的算计,那又如何?只要上报朝廷,沈志祥因不忿义父沈世奎自刎而死,起兵作乱,被我游击营一举拿下便可,石城岛现在我监控之下,怎么上奏朝廷,那還不由大人說了算?” 宗元方哼了一声,自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的尘土,道:“知闲好狠的心!却把咱家架在火上烤,让咱家替你们背下這個黑锅。” 大厅一时沉默了下来,除了谭应华外,其他人都有种被杨波绑架的感觉,所谓的欲掩弥彰,這么多环节不可能面面俱到,一旦被朝廷发觉起了疑心,只怕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一旦被朝廷查实,自己只怕是個凌迟的罪名! “大人,我等来得急,還沒跟您汇报战情” 杨波突然开口,缓缓的說道:“我与元吉,应华等三处合兵,截断了登岛鞑奴的后路,此役斩获鞑奴首级一千八百余,除几百残兵冒险从薄冰处逃脱外,還有各牛录章京,甲喇章京等,是大捷啊,大人!” “哦?”宗元方虽然隐约听說是大捷,但還不知道具体的战果,现在听到杨波這样說,眉头跳了跳。 尚可喜也躬身行礼道:“恭喜大人,前报皮岛沈世奎有不稳的迹象,大人不顾刚刚脱险,遣登州游击营一部,双岛尚可喜部,广鹿谭应华部奇兵设伏,截断鞑奴后路,与冰面大败鞑奴三千余人,斩首一千八百余,另有战马五百余,其他缴获无数……” 宗元方哼了一声,心裡好過许多,有了這场大捷,足够让朝廷在自己和沈世奎之间取舍了,想了想,宗元方又道:“光這场大捷不够,既然宰了沈世奎,我等還需多立战功以安朝廷猜忌之心。” 看到宗元方上道了,杨波赶紧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都包在我等身上,皮岛很快又有一场大捷” 宗元方伸出三個手指,杨波摸了摸脑袋,咬牙答应了。 “你们先回避一下,咱家還有些话问”宗元方朝尚可喜和谭应华挥了挥手,二人不敢怠慢,退了出去。 “知闲,咱家现在和你绑在一起,却不知知闲想咱家留在旅顺呢,還是請陛下另选之兵内官来旅顺唱戏?”宗元方沉吟片刻后问道。 杨波想了想,慎重道:“下官自然是希望大人留在旅顺的,下官亦不想朝廷另派一個内官来监军。” 宗元方叹气道:“只是你等如此胆大妄为,连带咱家都失了帝心,咱家算是看明白了,陛下或许不敢动你,但杀個把文官和内官,陛下還是不会手软和含糊的,咱家曰后何去何从?還請知闲教我?” 杨波起身踱了几步,說道:“既然大人决意与我一心,下官也不惺惺作态,大人能坐镇登莱,靠的不是简在帝心,而是知兵之名!” 看到宗元方点头,杨波又道:“沈世奎对上鞑奴丧师失地,我等在大人的运筹帷幄下大胜鞑奴,何轻何重?朝廷自然会選擇,陛下或不喜大人,但依然需倚靠大人,這就是携鞑奴为己重了。” 宗元方有些尴尬的說道:“這裡沒有外人,知闲也不必拿知兵糊弄咱家了,沒有了咱家,知闲依然大胜鞑奴,那朝廷還要咱家干什么?” 杨波笑到:“大人莫非忘了孙承宗大人了?” 宗元方深思片刻,脸上露出了喜色。 杨波道:“己巳之变,孙承宗虽然老迈却被陛下亲自点选,孙承宗推迟不久,陛下再三不肯,为何?只因为孙承宗是唯一能压服那些桀骜不驯关宁军头之人,今东江各岛将士多有异心,除了监军大人凭借赫赫威名尚能压服外,還有谁能一言而绝?” 宗元方顿时大喜,站起身牵着杨波的手道:“有了這番說辞,咱家便安心了,现在沈世奎既已伏诛,咱家還要干什么?” 杨波做了請的手势道:“安定皮岛众人之心,监军大人!” 宗元方在众人的簇拥下昂首阔步的在岛上四下巡查,杨波派了教导官四下贴出安民告示,目前岛上情势說不上缓和,甚至還有些诡异。 街道两边几乎沒有什么砖瓦,东江百姓大多只有一個简陋的窝棚栖身,除了几家米粮店外,岛上沒有其他的商铺,连米粮店也沒有粮食可卖,因为皮岛实际人数远远超過朝廷登记的人数,加上铁山屯田被毁,這些百姓只能维持最低的口粮标准,一到冬季和春季,就有大量的百姓死亡。 看到锦衣玉袍的宗元方,這些百姓眼中依然是麻木和冷漠,沒有任何的惊异,看到這些死人一般的眼神,宗元方心裡发毛,道:“知闲,元吉,咱们做些什么才能安定岛民之心?” 尚可喜指着杨波道:“大人,眼下当务之急是让百姓能吃饱,可是這次来的匆忙,我双岛沒带多少粮食,想要救济也是无力。” 宗元方又望着杨波,杨波一咬牙道:“大人,小人倒是有几船粮食,但這是留给战兵的配给,鞑奴尚未退兵,小人也不敢先救济百姓” 宗元方失望的叹了口气,杨波又道:“大人放心,小人倒是有個法子,咱们不是缴获了五百匹战马嗎?” 杨波话一出口,明白了杨波意思的尚可喜和谭应华都尖叫了起来:“不可!不行!我愿用粮食换战马” 连张世雄都悄悄凑上来道:“大人三思啊?” 杨波摇头:“岛上要战马干什么?况且這些战马娇贵的很,咱们哪有多余的粮食豆料喂养?你们有沒有?” 尚可喜和谭应华摇头不吭声了,不過听到要宰了战马分给百姓,他们心裡還是舍不得,那是绝好的战马啊?一匹最少五十两银子,還买不到。 杨波又道:“只要岛上军民心裡向着我們,区区几個残余的家丁家将便翻不起大浪,大人,如何?” 宗元方虽然可惜,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谈這些的时候,便点头道:“许了,你们去安排,务必让岛上军民感咱们的恩德才好。” 众人都是一抱拳:“大人仁德,此令一出,活人无数,曰后皮岛军民只知有宗大人而不知有沈世奎也!” 宗元方仰天大笑,一時間无比舒心。 “知闲,收买人心是一项,如何尽快稳定皮岛局面又是一项,不知知闲如何打算的?”宗元方又问道 “首先要稳定战线,可派双岛兵警戒冰面,以防鞑奴偷袭,不過鞑奴胆寒,如此委派不過是求得安心罢了,关键是对内,我等已经占据了岛上所有要点,一会儿要开始清点所有的钱粮文册,核对数目,還要甄别沈世奎残余心腹,再就是清点岛上战兵,中低层将官一律先行扣押,由我等派人接手,作为岛上辅兵备用,另外,還要注意义州,宣州一带鞑奴,派出哨骑,防止奴酋反扑”杨波详细的回答道。 看到杨波调理分明,宗元方满意的点头道:“知闲如此分派,咱家就放心了,這样吧,岛上兵事便委托三位一起劳心,其余杂事便由咱家抗下,比如出面安抚人心,清查将官等,如何?” 三人知道宗元方准备趁乱大发一笔横财,也不好跟他争,便点头同意了。 杨波示意汤宝成,后者会意,递给小宦官几封信,宗元方看了看封皮面露喜色,這些都是伪造的书信,有了這些,他心裡更加的有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