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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稳定与检讨

作者:武装颠覆
听到大人昏厥,旅顺官衙外围满了自发赶来探视的民众和各方代表,還有许多中低级军官不顾严令,都在外面等待消息,士兵们也无心训练,旅顺上下人心浮动,传言四起…… 在铁牛的默许下,张大宝签发紧急命令,教导营派出的教导官接管了各营的指挥权,沒有铁牛和张大宝的手令,任何主官胆敢调动一兵一卒,将被视为谋反,立斩!陈碧莲下令水营参将高元祥封锁了旅顺海面,所有船只许进不许出,朝廷稽核大员们则是被礼送回到了登州,总教导官崔勇带领安东卫三屯老兵约莫一個营的兵力临时接管金州防御,刘大虎和镇守南关的何九都被铁牛紧急召了回来,韩咬儿则是派出大批民政众部门主官沿途巡视金州地峡建设中的屯堡,安抚人心。 教导营为了安抚士兵,答应派出代表去探视杨波,但现在教导营的代表们也被挡在了官衙外…… 内室,杨波头上铺着一块白巾昏睡不醒,床前围着铁牛,陈碧莲,张大宝,何九,韩咬儿,黄二满,李大力,张世雄,王小羽,毕方济,陆若汉,刘蛮子,胡麻子,王铁锤。陈匠户,刘老驴等,几乎旅顺所有最高主官都在這裡了,铁牛命令军纪司关押了谈兴华等逃回南关的几十名罪军营幸存者,但秀才沒有大人的命令铁牛也不敢随意处置,只能任由他孤独的跪在门边。 大人昏迷不醒,旅顺顿时失了主心骨。如何处理眼前的危机?众人的目光都望着铁牛,也只有铁牛才能压制旅顺上下躁动不安,连小夫人陈碧莲都沒有這個威望。 铁牛皱了皱眉头。转头朝几個医士司的郎中问道:“你们可是有了结论?” 当下几個人停止了窃窃私语,医士司主官方润蒲上前道:“回小夫人,众位大人,大人恐怕是长期劳碌,加之近日裡忧急伤神,一时风邪入侵這才沉疴不起,我等已经有了個方子,只是不知李大人是要急,還是要缓?” 陈碧莲大怒。叱喝到:“還问什么,细细调理,万万不可落了病根。要缓!” 方润蒲点头:“若是要缓,那大人這几日切切不可再心急上火,若再有個轻重缓急,反坏大事也” 铁牛挥了挥手:“去配药吧。加点温补的药。哥哥這段時間太累了。” 方润蒲看了看房子裡的气氛,不敢多說什么,转身招呼医士司的同僚告罪一声都退了出去。 “若是有人问起大人的病情,你就如实說好了”大宝在背后叮嘱了一句。 “毕老爷,你看怎样?”铁牛沉声问一直低头默不作声的毕方济。 毕方济摇摇头“我不太同意医士司的意见,根据西方的医学理论推断,知闲的病来說应该是一时激动,造成了血液旺盛冲击脑部的缘故。這個病治疗非常的简单……” 毕方济說完,突然从怀裡摸出一把小刀子就要抓杨波。 毕方济的动作把众人吓得慌作一团。离他最近的小五突然猛扑過来,奋力抓住毕方济的手腕,陈碧莲大惊失色道:“毕老爷?你這是干什么?” “放血,只要在他的手腕割开個口子,放点血就行了,你们還不信我的医术嗎?” 毕方济对众人的激烈反应很不以为然,聲明道:“我治過很多這样的病人了,割了就好” 铁牛连连摇头:“毕老爷,我看你還是为哥哥做個做個那啥祷告比较好,血就不要放了,刚才他们還說是气血虚呢?” 毕方济悻悻的把小刀子收回怀裡:“如果知闲清醒的话,他肯定会同意我的意见,我不知道怎么說服你们才好。” 看到杨波依然昏迷不醒,众人心裡忐忑不安…… “小夫人,李大人,這個时候要不要請夫人和莫愁過来?”何九突然问道。 众人的目光都望着铁牛,陈碧莲有些不知所措,也望着铁牛,期望他能给個主意。 铁牛背着手走了几圈,内心裡犹豫不定,哨骑刚才飞报,罪军营覆沒在金州南城不到二十裡的地方,战场惨烈无比,由于战死士兵的首级都被鞑奴割了去,目前還沒找到犊子的尸首,肖莫愁为人稳重而有急智,哥哥一直视他为左膀右臂,這個时候招他過来稳定局面最合适不過,但铁牛又不知道杨波的心思,一时不敢擅自做主。 看到秀才跪在那裡,铁牛哼了一声,生生压下再踢他一脚的冲动,陈碧莲看到铁牛的目光转向秀才,心裡大怒,冲上前抓住秀才,正正反反打了十几记耳光,众人不敢相劝,陈碧莲突然泪流满面,一路嚎啕大哭着冲出了内室。 铁牛叹了口气,朝张大宝使了個眼色,大宝会意,朝陈碧莲追了過去…… “是谁?是谁在叫莫愁?”病榻上的杨波突然幽幽开了口 “大人?少爷?”几個人大喜過望,全围了上去。秀才猛的抬头,自起脖子往床榻上看,却是不敢起身。 “快去請小夫人回来!”铁牛赶紧对小五道,小五有些犹豫的望了杨波一眼,飞奔而去。 過了一会儿,惊喜万分的陈碧莲跑了进来,围在床榻边的众人分开位置,陈碧莲蹲在床边,抓住了杨波的手,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受到刺激,杨波睁开眼睛,前方一片模糊,只有几個黑影在晃动,却看不清人。 “什么时辰了?怎么外面都黑了?”杨波问道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一個個面面相觑,原本欣喜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只有一個声音在脑海盘旋:“大人盲了?大人盲了?這可怎么办……” “秀才呢,秀才在哪裡?我眼睛看不清了”杨波抖索着伸出手。面颊肿的老高的秀才忍不住连滚带爬扑了上来,伏在床边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都宣泄一空。 大宝机灵。赶紧牵引着杨波的手放在秀才的头顶。 “你们几個啊,都让我放心,莫愁稳重,大宝机灵,连玉兰也乖巧听话,就是你和犊子让我不放心啊?”杨波抚摸着秀才的头顶,缓缓說道。 秀才跪在床前。哽咽不能自己,把头连连往床边撞。 “别哭了” 杨波伸手抚摸着秀才的头发道:“這次,這次不能怪你。是我大意了,只是犊子,犊子,老炮他。他们怎么样了?” 秀才嚎啕大哭。连连顿首道:“少爷,王藻无能,王藻无能!犊子陷在鞑奴骑兵包围圈裡,沒能突围出来,呜呜,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呜呜” “少爷!” 大宝也跪了下来泣道:“少爷待我等恩重如山,只盼少爷保养身体。犊子,犊子他们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杨波长叹一声,缓缓道:“罪军营跟随我南征北战,伤亡一直是各营之首,打得都是硬仗,从沒有片刻清闲,老炮,老炮這些老兵百战余生,沒想到却亡在這裡!我的心好痛啊!我好心痛啊!” 看到杨波猛的坐起来,众人都跪在地上哭泣劝道:“大人還請保重身体,以图来日” “少爷,罪军营沒有给大人丢脸,虽然中了鞑奴埋伏,但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连新兵都沒有一個逃跑的,鞑奴在战场上丢下近四百具尸体和战马……” 听到张大宝的话,秀才惭愧得把脸埋在床底下不敢抬,铁牛立刻打断了大宝的话,低声說道:“哥哥,郎中說哥哥切切不可再心急上火了,大宝,你有话日后再說。” “再多的鞑奴首级,又怎么能换回我的罪军营?” 杨波沉默良久:“让他们晚点收殓罪军营将士的遗体,等過两天我去看看,跟他们告個别,我很累,你们先出去吧……” 毕方济俯身轻轻拍了拍杨波的手,又在他额头划了個十字說道:“愿上帝看顾你,愿上帝保守你!” 說完,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其他人不敢多留,陆续散去,兵器司的刘老驴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杨波床头重重磕了几個头才踉跄着离去。 “大人安心静养,到时候带何九替罪军营的兄弟报仇雪恨!”何九磕了個头,拍拍韩咬儿的背,两人也起身离去。 “阿莲,你先出去吧,我要静一静”杨波轻轻拍了拍陈碧莲的手,柔声道 陈碧莲红着眼睛站起身,伏在杨波耳边道:“那我晚点過来服侍相公汤药” 杨波点点头,陈碧莲狠狠瞪了秀才一眼,转身离去。 “大宝,你带秀才去安顿,告诉众人,我身体无恙,過两天会去视察各营备战情况,秀才,你回去反思一下,把情况写一写,到时候,咱们也要总结一下” 张大宝点头,拉着秀才离去 铁牛最后走到杨波床前,轻声问道:“哥哥,要不要把大夫人請来照料哥哥身体?再让莫愁過来替哥哥主持大局?” 杨波轻轻摇摇头:“我這個情况可能是短時間脑部供血不足造成晕厥,视力模糊,跟你解释你未必明白,過几天就好,莫愁坐镇我等根本之地,不可轻动,此地凶险,云娘怀着身子,就算来了也帮不到什么忙,我现在眼前一片模糊,這两日怕是不能理事,你无论如何要把军心稳定下来,特别是那些东江来的新兵和辽东流民” 铁牛点头:“是!铁牛省得,哥哥只管安心保重身体。” 听到大人安然无恙,旅顺军民心中大定,一拨拨的人在府外给杨波磕头:“大人安心静养,千万保重身体,小的们日夜为大人祈福” 要知道他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与杨波息息相关,要是旅顺换個人,情况可能完全变样,所以最关心杨波身体的,還是這些底层的百姓和士兵。 第二天,杨波靠在床边听取参谋司關於罪军营遇伏的汇报,王小羽拿着一份连夜赶出来的报告念着。各营主官则是坐在一边,面无表情的听着。 “导致罪军营覆灭的原因很多,参谋司认为。主要原因有以下几個方面” 王小羽望了望杨波,硬着头皮念道:“首先,罪军营主官王藻处置不当,指挥不力,沒有尽到责任,根据幸存士兵的口供分析,当时王藻坐镇中军。遂然遇袭后惊慌失措,沒有部署各连防御的命令,也沒有派哨骑突围求援的动作。以致错失了被包围前最佳的时机。” 何九有些犹豫的插言道:“這個,俺何九說句实在话,就算罪军营派出哨骑求援,哪裡有援兵?金州被围。南关兵少。旅顺就算救援,等走到那裡都晚了” 杨波冷哼一声道:“那赵龙的骑兵在干什么?让鞑子摸到鼻子底下都不知道?” 众人都低头不语,赵龙的骑兵大多派驻在岫岩一带,执行骚扰鞑奴粮道,兼顾骑兵以战练兵的计划,谁也沒想到,鞑子居然埋伏在金州城二十裡的地方,等赵龙接到报告。說发现复州方向鞑子大举出动,赵龙担心金州刘大虎兵力不够。便带骑兵进驻金州协防,等两黄旗退兵后赵龙才知道,罪军营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正蓝旗四千马甲围攻直至覆灭! 杨波叹了口气,知道不能怪赵龙他们,皇太极這段時間隐忍不发,让自己产生了严重的误判,以为和鞑奴对峙局面已成,金州安稳如磐石,皇太极把骑兵千裡突袭,来去如风的战术发挥到极限,若不是這次罪军营顶住了骑兵突袭,只怕耗了无数心血和财力的各路屯堡会变成一片焦土和废墟! “继续”杨波挥了挥手 “第二個原因是” 王小羽吞吞吐吐道:“還請大人恕罪,第二個原因是,是军部指示随意,完全沒有考虑到罪军营整编沒有完成,根本沒有野战的自保能力,虽然将士们盔甲齐全,但沒有携带任何防御器械,刀盾兵对上骑兵,沒有多少火器,长枪也只装备了半個连,盾牌是小圆盾,在鞑奴骑兵冲击下伤亡惨重!” 众人沒有吭声,所谓军部命令随意,那還有谁?正是杨波急调罪军营入驻金州這個密令才是把罪军营送进包围圈的致命原因。 杨波叹了口气,道:“继续” 王小羽又道:“作为罪军营主官的王藻,临阵优柔寡断,在形势危急的时候失去正确的判断和果断指挥的信心,当罪军营面临绝境的时候,王藻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杨波皱了皱眉头打断了王小羽的话道:“不要說那些虚的东西,下决心?下什么决心?” “突围” 王小羽還沒說完,众人一片哗然,胡麻子站起来說道:“突围?在骑兵的追击下突围?你们参谋司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王小羽毫不客气的反驳到:“沒错,根据参谋司事后推演,如果王藻早下决心突围的话,战场西面不到十裡的地方有威武堡,哪怕损失两個连断后,至少不会弄成全军覆沒的结局!而王藻迟疑不决,在沒有防御器械的情况下却選擇了结阵自保,面对鞑奴大量骑兵冲击,自然是无法幸免。” 众人默然,当日杨波视察威武堡的时候他们也在场,威武堡虽然草创但防御体系已经全部完成,两者之间相距仅仅十裡地,如果罪军营真的狠心壮士断腕,選擇突围,還是有可能替罪军营保留部分香火下来的。 胡麻子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事后,你也知道事后啊?事后当然谁都会說了。” 王小羽又說道:“根据幸存士兵和教导官谈兴华的供述称,当时老兵连老炮提出過全营立刻突围,由老兵连负责断后缠住鞑奴,但王藻迟疑,一直未知可否,根据参谋司推演,当鞑奴骑兵从山丘突袭下来的时候,如果决心果断,坚决突围,罪军营還是有机会突回来的,因为当时鞑奴還沒有真正对罪军营形成合围,真正的合围是在金州被围困之后发生的,其中三個时辰的宝贵机会被浪费掉,坐看突围的可能机会逐渐丧失,参谋司的判断是這样,奴酋豪格也一样在担心金州方向和南关方向過来的支援,他们当时目的只是死死缠住罪军营,不让罪军营脱离战场,在得知金州完全被困住后,他才敢大胆下令合围……” 听到王小羽的分析,众主官闷头不语,气氛很沉重,這战打得实在有些窝囊。 “而真正造成罪军营覆亡的原因是,王藻在得知金州被困后,绝望之中居然下达了全营分散突围的命令,中军主官都有坐骑,但正是這個命令把罪军营步卒最后的希望全部断送!”王小羽最后补充到。 “分散突围??”杨波猛的坐直了身子,连声问道:“你确定?是分散突围??” 王小羽沉痛的点点头:“不敢欺瞒大人,是王藻决定的,当时老炮和各主管都是强烈反对,但……” 杨波头上的白布无声的滑落在地上,分散突围?在骑兵的追击下這個命令就直接等同于“不用打了,你们自求多福,比一比谁的命大吧!” 情报司刘炳文缓缓接口道:“根据幸存士兵回忆,当时王藻错误判断形势,连续组织了数次朝南关方向的突围,但那個口子是鞑奴故意留出来的,结果数次突围均被堵了回来,军纪官邱牟通坚决反对分散突围,他组织了中军营属各司的士兵,实施集中突围,最后幸存十八名士兵逃入密林中,昨天這些士兵已经被接回了旅顺,情报司正在逐一听取他们的供述,稍后会呈给大人” “邱牟通他人呢,让他来见我”杨波吩咐到 “邱,邱牟通他,他带人断后,沒能,沒能活着回来……”刘炳文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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