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意志的较量 作者:武装颠覆 哨骑已经把明军骑兵占据山丘,构筑阵地坚守的消息传回了坐镇盖州的阿巴泰耳朵裡,阿巴泰听到這個消息有些心乱如麻,他万万沒想到明军会這样坚决抛弃机动,转而和他们打持久战,他们耗得起,自己這边可耗不起,无论是時間或精锐甲兵的性命,万一被随之而来的旅顺明军咬住尾巴,在這种相对狭窄的官道上容易拥堵,阿巴泰现在有些后悔選擇這裡打埋伏,但现在后悔已经有些迟了,明军都围上,不打也不行了…… 骑兵营占据的那個山头不算高,但至少不用担心腹背受敌,此刻山下的鞑子商议片刻后鼓号乱响,一队甲兵纷纷下马,提着长枪弓弩朝山腰慢慢摸上来,他们后面還有一队队的步甲也开始移动,准备从几個方面冲击山腰。 赵龙把防线設置了三层,第一层是燧发枪士兵组成的狙击线,后面是负责填装和肉搏的甲兵,最后是直膛燧发枪士兵线,骑兵营有一個致命的弱点,那就是随身携带的铅子和火药不足以支撑這种高强度的狙击战,沒有足够密集的排枪就无法压制鞑子的弓箭手,无法压制弓箭手就会让士兵在与鞑子肉搏时付出更多的伤亡。 在防线前面的树林中开始有零星的轻箭射了過来,胡乱插在阵地前方或钉在树木上,前排的士兵端着枪伏在地上,在他们面前用临时搬运来的石块围成一道胸墙,這些士兵远远瞄准着山下的人影晃动,他们身后一些士兵還在奋力的挖掘泥土,由于缺乏工具,想要挖掘一道足可以容纳半身的壕沟几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這些士兵挥舞着长柄武器依然在挥汗如雨。 “稳住,让鞑子走进再开火。咱们要他们的尸体,還要他们的盔甲,放近点打”各连教导营到处穿插着,把命令传达到每一個人耳朵裡。 赵龙蹲在最后一道防线,他的身边是一些端着直膛燧发枪的士兵,原本计划裡骑兵营全部装备直膛燧发枪的,但由于底下的呼声太高让杨波取消了這個计划。這些士兵很不喜歡填装缓慢的直膛燧发枪。甚至打仗的时候故意把直膛枪扔掉,所以骑兵营只装备了大约两百支不到的直膛枪,但现在這些直膛枪发挥着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定点清除鞑子威胁最大的弓箭手和白摆牙喇兵。赵龙让他们组成了多個战斗小组,各自应付一小块区域前的敌人,安排完這些士兵后,赵龙又来到第二线的辅兵线,他们要为燧发枪士兵填装,還要随时把突进来的鞑子反击回去,为此全营把为数不多的锁子甲和铁甲都给了他们披上,参加骑兵营的多少都有些武技,赵龙唯一担心的是他们的护甲不够。很难躲過鞑子密集的箭雨。 “把鞑子放近了打。等打退鞑子一波进攻后把他们的尸体拖回来当掩体”赵龙仔细叮嘱道。 后金的攻势来的很快,他们顶着重盾,或接着树木的掩护逼近,正前方人数最多,远远望下去怕有五六百人。到处都是蠕动的人头,两翼的树林裡也有许多人影,山下空着的坐骑几乎堵满了整個官道。 几個连主官過来碰头,他们担心防线的火力還是不够,赵龙想了想還是从辅兵裡面抽调了一百余人出来当做预备队,所有短铳都给他们使用,作为支援三面的机动,但這样一来,中间防线就薄弱了许多,赵龙也无法可想。 山下的鞑子连续发出三声悠长的号角,所有往上逼近的甲兵都加快了速度,随后整個山坡都响起了鼓声,山顶的明军阵地悄然无声,越是這样,越让這些走在前面的甲兵心慌。 三百步,两百步,对方依然寂静无声,许多人已经能看到明军用石块临时搭建的简陋防线,石块上架着一支支乌黑的燧发枪,枪口正对准着他们。 一百五十步,枪依然沒响,后金的弓箭手紧紧拉着弓弦也沒有射击,一百步,仰攻的后金士兵還是沒有遭受火器的打击。 崩崩! 七十步,一队弓箭手在分得拨的指挥下仰天拉弓,密集的箭雨朝明军防线飞了過去,把阵地前面射得如刺猬一般,偶尔還有闷哼声响起,但這些打前锋的后金弓箭手也知道,由于距离太远,射出的箭弩对敌人并沒有太大的伤害,除非他们能突近到四十步左右,那才是最具杀伤力的射程。 但明军显然不会给他们這個机会…… 蓬蓬! 明军后阵突然飘起一阵硝烟,爆豆子一般的炸响不绝于耳,所有进攻的士兵心裡都是一阵惊慌,明军开火了,他们迅速用余光打量着战场的形势,他们愕然的发现,很多负责指挥的分得拨仰天倒在地上,头顶或胸口都有血淋淋的大洞,随之更多的弓箭手也遭受了定点打击,這给第一波进攻带来了慌乱,许多士兵满脸惊恐,加快脚步赶上来的白甲兵砍了几個人头后稳住了战况,這次进攻非常的坚决。 “杀光汉狗!” 远看肉搏在即,许多后金士兵挥舞着武器朝着明军的阵地涌過来,从头顶上看,明军组成了一道堤坝,而后金兵如同奔腾的河水淹沒了過来。 “开火!” 随着口令响起,沉寂许久的明军阵地上团团白雾腾空而起,无数火光在黑黝黝的枪口跳动,吐出密集的铅子,原本保持的相当整齐的后金队列被這阵排枪撕扯得支离破碎,前排顶着重盾的甲兵纷纷倒地身亡,而后面的被突然暴露在枪口威胁下的甲兵显然思想准备不足,一時間不知道继续前冲還是停下,整個队形一片大乱。 督战的甲兵极力维持次序,他们砍了几個乱叫乱跑的士兵,逼迫着他们继续冲击明军阵地,后面的弓箭手不停的抽箭射击,把弩箭不要命的朝明军射去。 看到对面明军不断中箭倒下,這些甲兵开始有了信心,他们一鼓作气拾起盾牌。握着武器飞速的移动着,五十步他们再次经受了排枪的洗礼,前排的甲兵再次齐刷刷的倒下了一片,明军后阵也开始反击,他们打击的目标是躲藏后方的弓箭手和指挥将官,每开一枪必定有一個人倒下,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后金士兵压迫上来。他们的填装速度跟不上了。弓箭手给第一道防线带来了许多伤亡,這些弓箭手就停在防线四十步的地方,不停的和明军对射,燧发枪兵退到两翼。辅兵挥舞着武器填补了空隙,双方甲兵就在简陋的石块堆前互捅,杀喊声不绝于耳,短短片刻時間防线上就堆满了双方的尸体,许多伤兵在地上辗转惨嚎,双方的血气都被激发出来,他们停止了思考,用本能进行殊死的搏杀。 得益于各级教导官的长期洗脑,骑兵营的士兵都将大致视为最不共戴天的仇敌。被逼上绝境的士兵杀得红了眼。虽然后金甲兵不断涌上来,但防线沒有后退一步,连倒在地上的一些伤兵都在奋力的挥舞着长枪顺刀。 “两段轮流射击,集中火力把正面的进攻打下去!”赵龙一刀架住了一柄斜刺過来的虎牙刃,对身后大孔。 随着燧发枪士兵猛烈开火。猬集在阵地前三十多步的后金甲兵顿时大乱起来,童家强趁势指挥预备队反攻,随着五十多把短铳一齐开火,预备队各持兵刃杀入防线,有了這支生力军的加入,辅兵线鼓起勇气,把第一波甲兵打退。 但谁也沒想到這一仗会打得這样的艰苦和惨烈,根据幸存士兵的回忆,等到甲兵最后全退下去的时候,阵地上许多士兵才发现自己全身到处都是伤口,有些腰折骨断,有些口鼻喷血,有些则是陷入了疯狂状态,连自己人都不分青红皂白的乱砍乱捅。 這一波进攻给明军留下了百余具尸体,赵龙指挥士兵利用尸体搭起了一道胸墙,沒想到還来不及剥掉他们的盔甲,山腰鼓号齐鸣,大股的甲兵再次涌了過来,谁也沒想到,這一波进攻一直持续到铁拳旅主力赶到为止! 两個时辰后,赵龙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打量战场,阵地周围已经变成了地狱一般,在防线正面不足半裡的地方堆满了尸体,许多折断的枪支和兵器丢得到处都是,防线裡面倒卧的大多是穿着皮甲,带着明盔的骑兵营士兵,短短两個时辰防线正面便折损了近两百多人,连赵龙自己大腿都被捅了一枪,肩膀上還有一处刀伤,除了战死的士兵,還有许多轻重不一的伤员,赵龙开始有些恍惚,打到這個份上,他第一次开始有了恐惧,那是对骑兵营全军覆沒的恐惧,一旦阵地失守,骑兵营沒有人能活下来。 赵龙来不及多想,山腰号角再次吹响,一队打着正红旗的甲兵迈着坚定的步伐开始狂奔上来,半空中,无数轻箭重箭呼啸着朝己方阵地扎過来,鞑子进攻又开始了。 “大人,你们啥时候能来啊?”赵龙抄起一柄滴着血的虎牙刃,嘀咕了一声。 就在這时,山下突然一阵躁动,连进攻的甲兵都迟疑了一阵,赵龙顿时大喜,抓起千裡镜朝山下望去,他看到许多甲兵咆哮着冲下官道翻身上马,很快在官道上组成了一支大约千余人的阵型,接着闷雷般的马蹄响起,這支鞑子甲兵朝徐山方向疾驰而去…… “弟兄们,打起精神,援兵到了,大人来救咱们了!”赵龙激动得浑身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很快,這個消息就像刮风一般席卷了明军阵地,所有人都爆发出兴奋的吼叫,连许多原本躺在地上的伤员都挣扎着爬了起来。 在好消息的激励下,骑兵营一次又一次的打退后金的进攻,但一個时辰過去了,援兵沒有丝毫的影子,两個时辰過去了,援兵還是沒有来,许多重伤员就在等待援兵的安慰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赵龙身边坐着几個浑身浴血的人,八個亲卫還活着两個,营教导官童家强肚子上插着一柄锋刀,虽然捅得不算深,但医士司的人探视伤口后也沒人敢给他拔掉,不過童家强现在的精神算不错,不时抽空和赵龙聊上两句,第一连连长李二,這個和他一路从复州杀回来的汉子躺在左翼阵地上早就停止了呼吸,得知明军援兵到达后,后金疯狂一般的开始围攻,两翼的战况虽然比不上正面,但放在左翼的第一连已经打残了,连长李二,教导官,军纪官全部阵亡,现在负责指挥剩下六十多個残兵的是乙队队官,赵龙甚至记不清他的名字了,右翼二连也损失惨重,连队骨干折损近半,但幸好有他们牢牢守住两翼,骑兵营并不牢固的阵型得以沒有崩溃,但随着火药和铅子用尽,骑兵营硬是凭借着冷兵器打退了鞑子一次次的进攻,但原本設置的防线已经被后金压缩到了最小,他们现在不但是强弩之末,而且還是退无可退。 山脚下,几個牛录集聚在镶黄旗固山额真的大帐裡愁眉苦脸,大帐外的插着两個血淋淋的人头,一個是土默特牛录阿穆拉的,另一颗则是正蓝旗牛录的,刚才這两個牛录进攻不利,溃散了不少,一怒之下的萨尔图立刻斩了他们示威,但山顶上打得热火朝天,明军伤亡惨重伏尸遍地,但就是不崩溃…… 這些牛录都听說過旅顺游击营,但他们万万沒想到的是,游击营居然如此的难啃,沒有火器,沒有盔甲,骑兵当步兵使用,他们集合几個牛录之力居然足足打了三個多时辰沒攻下,山顶上那些明军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啊?当年戚少保的戚家军也不過如此吧?所有人都這样想。 萨尔图暴跳如雷,在大帐裡来回走动,几個牛录章節低着头一声不吭,刚才正红旗拜都进攻不利被萨尔图狠狠责打了三十鞭,现在拜都還躺在大帐的地上抽搐着。 “明军前锋骑兵已至,虽然被暂时堵在徐山,但哨骑报称,明军步兵已经距离此地不足十裡,也就是說,留给咱们的時間不多了,主子說過,不能围歼山上這些骑军,主子要砍我的脑袋,在這之前,我会先砍了你们的脑袋!” 萨尔图恶狠狠的說完,大步走到拜都身边,狠狠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把他架到山顶指挥,你们正红旗打不下阵地,都不用回来了!” 几個正红旗的分得拨虽然不忿萨尔图的跋扈,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阿巴泰给了他砍自己脑袋的权利,想要报仇雪耻還得等南掠的主子代善回来才行。 几個分得拨俯身抱起牛录,在几個摆牙勒的帮助下,飞快的朝山顶跑去, 很快,杀喊声再次激烈起来…… 小說全文下载,如果不能搜索到,請及时通知我們。您的支持是对最大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