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跟他有過节 作者:未知 到九月底,各处都十分顺当了,大常三人回到了建乐城。 大常和金毛瘦了一整圈,黑马還好,看不出瘦,就是更黑了,黑的发亮。 三個人晕天暗地睡了一天一夜,早上起来,舒舒服服吃了顿早饭,四個人到铺子裡,挤在后面的小帐房屋裡,盘头一個月的收支帐。 大常打着算盘盘帐,李桑柔坐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磕瓜子,时不时指点几句。 金毛趴在桌子上,给大常翻帐本。黑马蹲在炭盆旁边烤栗子,烤好一個,剥出栗子肉,自己吃一個,递给金毛俩,金毛吃一個,塞大常嘴裡一個。 也就半個时辰,大常盘好了帐,递给李桑柔。 黑马急忙站起来,一边伸长脖子,一边捅了捅金毛,“赚了?赚了多少?” 金毛沒理他,只一张脸笑成花儿一样,看着李桑柔。 他们這一個月,可正经赚了很多钱! “這些银子,先拿出一半,备着交买路钱,還有說不清什么钱。 今天就开始派月钱,這铺子裡的,一会儿就给他们。 骑手们回来一個派一個。递铺和各個地方,大常写個明细出来,黑马走一趟,一家一家当面算好清结。” “拿出一半,肯定就亏了。”大常闷声道:“這裡头只算了工钱,草料钱。咱们买马的钱,买各地铺子的钱都沒算进去,還有咱们的工钱,也沒算,以防万一的钱也沒算。 這個月,头几天信多得很,后头就越来越少,往后肯定沒有這個月收信的量了,那就更亏了。” “我知道。”李桑柔声调愉快,“這個量,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很多了。這個价,就是要亏一点儿才行,放心,赚钱的时候在后头呢。” “就是,老大高瞻远瞩,大常你不能只盯着眼前!”黑马急忙接话奉承。 金毛斜瞥着他,嘴角用力往下撇。 大常沒理黑马,嗯了一声应了,拿過帐本,照李桑柔的意思,把钱挂一半在帐本上,再清点了银票子碎银子铜钱,分别放好。 李桑柔站起来,溜溜跶跶出了铺子。 黑马紧跟在后面,一直跟到铺子门口,斜靠着门框,伸长脖子,看着李桑柔拐进了潘楼街,捅了捅跟在他后面出来的金毛,纳闷道:“老大去那边干嘛?” “你连老大干嘛都要管?”金毛上上下下打量着黑马,一脸稀奇。 “瞧你這话說的,瞧你這沒见识的样儿!這能叫管?這叫关心!关心你懂不懂? 唉,跟你這种大字不识几個的人,說话真是费劲儿,我跟你,真是沒话說!”黑马昂着头,往裡面进去。 李桑柔拐进潘楼街,左看看右看看,溜跶了半條街,进了家杂物铺,转着圈看了半天,看中了一只长柄的青玉不求人,一问才半两银子,李桑柔给了银子,拎着不求人在手裡晃着,往东华门過去。 李桑柔熟门熟路进了潘定邦那两间小屋,把那柄青玉不求人递给潘定邦。 “這是什么?”潘定邦接過不求人,拎起来看了看,又挠了两下,问道。 “不求人,痒痒挠,孝顺子,搔杖,如意,你叫什么都行。”李桑柔认真解释。 潘定邦乐出了声,“瞧你這话,我還能不知道這是痒痒杖,我是问你,你拿這個给我干什么?” “谢谢你啊。”李桑柔照旧自己拿杯子自己倒茶,“刚刚盘過帐,這個月還不错,赚了点儿小钱,得好好谢谢你。 可怎么谢你這事儿,实在愁人。 你什么都不缺,我能买得起的东西,你都看不上眼。 我就想着吧,請你吃顿饭,可听說你媳妇儿厉害得很,要是我請你吃了顿饭,害得你回家被你媳妇儿教训,那不是谢你,那是坑你,你說是不是? 想来想去,正好看到這個,又实用,又吉利,我又买得起。就买来送给你了。” “你還挺客气。”潘定邦听的先是笑,接着瞪起了眼,“什么我媳妇教训我?胡說八道!谁跟你胡說八道的?世子爷?” “咦,头一回见面,你不是就說過,你媳妇厉害得很,后来你又說過好几回,說你家裡有头河东狮,凶得很。” 李桑柔一脸稀奇的看着潘定邦。 潘定邦举着不求人挠了两下头,“我那就是随口說說,你還当真了,行吧,說都說了。 我媳妇也不是很厉害,厉害是厉害了点儿,真算不上河东狮,就算是河东狮吧,其实還好,总归比十一郎他媳妇强点儿。 你别听别人瞎說,特别是世子爷,我跟你說,他說我什么你都别信,我跟他有過节,他這個人记仇的很,這么多年,他逮着机会就作贱我,不管跟谁!” “十一郎是谁?咦,你怎么跟世子有過节?你不是挺怕他的?”李桑柔稀奇了。 “田十一郎,我媳妇她弟弟。 我跟世子爷這過节,唉,你這话說的不对,他再是世子爷,我能怕他?”潘定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唉,算了你也不是外人,我是挺怕他的,就是因为那次過节,我才怕他的。” “你說說,到底怎么回事?”李桑柔将椅子往前拖了拖,两只胳膊趴在桌子另一边,一脸八卦。 “這事儿吧,”潘定邦先扫了一圈,也往前趴到桌子上,先咯咯笑了几声,“你知道吧,世子爷還是只童子鸡!” 李桑柔被潘定邦一句话呛的,拍着桌子乱咳。 潘定邦往后倒在椅背上,也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你怎么知道的?你說你說!你接着說!”李桑柔连咳带笑。 “老早以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還沒定亲,一点正形儿沒有,跟田十一他们几個,成天胡闹。 有一回,听說世子爷還是個童男子,我和十一郎,還有好几個,一群人,就想送他份大礼,让他知道知道這男男女女才最乐呵,也让他有点人气儿。 你不知道,那個时候,他刚出宫沒几年,就是冷若冰霜四個字,简直不像個人。 阿爹說是因为先章皇后大行,他难過,唉,這父母长辈,都得比咱们先走,难過一阵子就算了,不能成年累月的板着脸难過,你說是吧? 我也是好心,就借着十一郎過生日,請他出来,我們一群人,都是事先商量好的,把他灌了個差不多,叫了两個最会侍候人的红伎去侍候他。 唉,那一回,都怪我多嘴,出来看到致和,說了一句世子爷正开荤呢,让他别等了,致和就冲进去了,眨眼功夫,就把世子爷扛出来了,扛出来的时候,裤子都脱了一半儿了。 隔天,世子爷堵住我,把我打的……” 潘定邦心有余悸的咝了一声,“就差一点儿,就把我当场打死了,从那起,我才怕他的,下手太狠了!” “他打你不应该吧,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再說,你是好心哪。”李桑柔撇着嘴,为潘定邦抱不平。 “就是這话儿!”潘定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随即长叹了口气,“隔了一天,守真過府看我,跟我解释了半天,說是世子爷自小就练文家的功夫,那功夫沒大成之前,不能行男女之事,說什么破了元阳,那功就沒法大成了。” “這种讲究真沒听說過,什么叫破元阳?精水外流?就是沒女人,他该流還是得流啊,对吧,大清早起来,夜裡做個梦什么的,是不是?”李桑柔一脸的不以为然。 潘定邦瞪着李桑柔,片刻,两只手一替一下拍着桌子,笑的声音都变了。 李桑柔慢慢悠悠喝完了两杯茶,潘定邦才抹着眼泪,总算能說出话了:“唉哟哟哟!唉哟,唉哟喂!李大当家,唉哟,李大掌柜!你厉害!唉哟笑死我了!你說你,你是男人,還是女人哪?唉哟哟我這肚子,唉哟笑死我了!” “你当初听說世子還是童男子,這话从哪儿听說的?谁先說起的?這不是坑你么。”李桑柔倒了杯茶递给潘定邦。 “早不记得了,這话我阿爹也问過,可就算当时,我也不知道谁先說的,大家一起玩笑,随口說话,谁有功夫去去记你說了什么,我說了什么,再說也记不住不是。 那时候,我們那一群人,個個都是沒正形,沒正事儿,不說正经话儿的,成天瞎闹,谁去管什么說什么做什么什么什么! 世子爷那时候那样子,一說他還是童男子,大家都信,不像我跟十一郎,要說我俩還是童男子,那得把人家大牙都笑掉。 世子爷那一顿,那下手是真狠,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月,总算好点儿,能下床了,我阿爹又把我打了一顿!我刚能从床上爬起来,又被我阿爹打回去了!又躺了足足半個月!” 李桑柔噗一声笑起来。 “唉呀那個惨哪,大半年出不了门!从那之后,我就怕他了,他下手狠成那样,搁了谁谁不怕?還有,他打了我,我阿爹還得再打我一顿,這谁受得了啊! 我跟你說,就是因为這件事,我阿爹才跟我大哥商量,說得给我找個厉害媳妇儿,管着我,唉!祸不单行! 后来吧,我问過守真,世子爷忌女色這事儿,是真還是假,我跟你一样,也觉得守元阳這事儿,挺扯。 有一句說一句,守真是個好人,问什么說什么,說的清清楚楚,他這人脾气又好。 守真說是真的,還說,就因为這個,文家的男人成亲都晚,二十五六、二十七八再成亲,他们文家都多的是,我一想可不是,文家還真是這样,他沒說之前,我真沒留意。 這事儿是真的,那你說,世子爷不就是一只童子鸡?他那功,我可沒听說大成了,你呢?听說過沒有?” 潘定邦一脸八卦加幸灾乐祸。 “你都沒听說,我到哪儿听說?照這么說,他们文家這功夫,要是一辈子都大成不了呢?那就一辈子守身如玉?”李桑柔比潘定邦還八卦。 潘定邦笑的咯咯咯咯,一边笑一边挥手,“那就不知道了,我倒是想打听来着,這功法這讲究,挺有意思是不是? 可我阿爹警告過我,說他们文家這功法不功法的事儿,别說打听,就是多說一個字,都犯忌讳要招祸,不许我多說多打听,我就沒敢再打听過。 哎,你跟世子爷,過過招沒有?世子爷功夫好得很,我看到過,瞧你這样子……” 潘定邦上上下下打量着李桑柔,撇着嘴啧啧了几声。 “我這样子怎么啦?人不可貌相。 当面一拳一脚的打架,我肯定打不過他,不過,”李桑柔拖长声音,往后靠进椅背裡,再翘起二郎腿,“要论杀人,我能杀了他,他不一定能杀得了我。” “哟!”潘定邦撇着嘴,斜眼瞥着李桑柔,“反正你也不敢杀了他,大话谁不会說!” “那你问问世子,看他怎么說。”李桑柔抬了抬下巴。 “我哪敢问他!”潘定邦上身往李桑柔倾過去,“我跟你說,去年出使南梁那回,我一时疏忽,被人骗了,扔下他先走了。這事儿,到现在,他還生着气呢,我請了他三四回了,一趟也沒請出来。” “虽說那骗子可恶,可這事儿,你确实对不起他,换了我,我也生气。”李桑柔态度中肯。 “换了我我也生气!换了谁都生气,可我……唉,算了算了,不說了,這事儿,只能慢慢回转了。唉,做人难哪。”潘定邦拍着椅子扶手,十分感慨。 “出使南梁那回,世子怎么沒把文四爷带上?听說文四爷是他的侍卫统领?我瞧他走到哪儿,文四爷就跟到哪儿。”李桑柔趴在桌子上,接着八卦。 “這你都不知道?也是,這事儿知道的人不算少,可也不算多。 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哪一朝末年,都是天下大乱。 文家老家在宣城,在前朝就是仕宦大族,当时的文太师领了皇命,带着几万人平叛,平着平着,就平回他们老家,占了半個江南路。 现如今的南梁皇族杨家,老家杭州府的,跟文家是世交姻亲,刚开始的时候,两家互为犄角,守望相助,后来,两家都是越来越兵多将广,江南就数他们两家最厉害。 有一年吧,杨家的姑娘,和文家公子订了亲,成亲那天,杨家姑娘百裡红妆,杨家去了很多人送嫁,抬了很多酒。 說是当时热闹的,满城欢庆,那酒,說是就连从城外路過的,都是想喝多少就给多少。 到夜裡,杨家人就杀起来了,杀了個满城漂血。 文家男女老幼,五百多口人,只逃出十来個人,一路往北,投奔了咱们。 說是他们文家人,会說话就要立血誓,要诛尽杭州杨家。 我跟世子爷上一趟去南梁,是给人家皇上贺寿的,带上文四,那就不是贺寿,是去砸场子了。” “唉,這個仇……”李桑柔连声叹气。 “我大哥說過,当年的文家和杨家,都是想要谋天下建帝业的,谋天下這事儿吧,无所不用其极。 咱们不說這個,再說下去就难受了,說别的!” “那說說进奏院吵架的事儿。”李桑柔立刻转了话题。 潘定邦咯的笑起来,“人家那不叫吵架,叫时事之辩,其实就是吵架,要现场听才最有意思,我跟你說,打起来的时候都多的是。 他们三天两头吵,明天我带你去看,要是他们打起来,你還能点评点评谁功夫好!” 潘定邦說着,拍着椅子扶手,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