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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箭之仇

作者:未知
李桑柔和潘定邦聊到中午,吃了顿相府盒饭,回到铺子裡,摸過纸笔,将這一個月收了多少封信,多少寄信钱,支出多少,余下多少,写個大致数目,折了個信封装上,吩咐金毛给顾晞送過去。 金毛還沒回到铺子裡,如意骑着马先到了,传了顾晞的话,晚上李姑娘要是有空,他請李姑娘一起吃饭,說說话儿。 李桑柔点头答应,她也正要跟他說說生意上的事儿。 傍晚,顾晞提前了半個时辰,从户部出来,先去了明安宫。 “大哥看看這個。”顾晞在顾瑾旁边坐下,将李桑柔写给他的那张纸递给顾瑾。 顾瑾接過,仔细看了看那几行数目,笑起来,“很不错。” “她买马买铺子,還有那根杆子之类的琐细东西,這些本钱沒算进去,我让守真估了估,就是全算上,也還有将近一半的利。” “关键在量,一天一千封,和一天三五十封,本钱几乎一样,可进帐却是天渊之别。”顾瑾再看了一遍那几行数目,递给顾晞。“這個月捧场的多,下個月只怕就沒有這么多了。” “从這個月开始,各地赴考春闱的士子,已经陆续到建乐城了,无为這一條线上的士子,上千的人呢,還有過来涨见识游学会文的,這样的人更多,到了建乐城,总要写封信报個平安。 接着就是春节,有了這顺风速递,只怕写信拜年的就要多起来了,实在方便,又不贵。 她很会选时候。”顾晞接過那张纸,再看了一遍,一脸笑。 “嗯,李姑娘很会做生意,你见了她,问问她下一步怎么打算,有沒有再远一步的打算。”顾瑾看着顾晞笑道。 “好!我一会儿就請她出来,好好问一问。”顾晞笑应。 “還有件事,”顾瑾看着顾晞,“从江都城撤回来的那些密谍,你打算怎么安排?” 江都城发生范平安找武将军联手,刺杀顾晞這件事后,稳妥起见,从春节前,顾晞就将江都城的密谍,陆陆续续撤换了回来。 “打算把他们放回军中,原来都是极好的哨探,還有一两個捉生将。大哥另有打算?” “嗯,上次听你說,江都城這些密谍,最晚一個到南梁的,也是五年前了。离开军中這么久,最年青的一個,也三十五六了,再回军中,很难再有什么作为。 各地吏治民情,要是能时常监察一二,那就好了,這事儿,很多年前,皇上就說過。 可這個监察,放在哪儿都不好,单独立出来,就更不宜了,很怕尾大不掉,成了祸患,這事儿,皇上說了很多年,也就是說說。 前儿我和皇上提了提,不如把這些人送到李姑娘的铺子裡去,人头還是归在谍报,還放在你那裡,差使上暂时归到我這裡,你和李姑娘說說,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好。”顾晞沉吟片刻,点头,“這些人真要放进去,能监察吏治民情,也能监察李姑娘那边,她要是不肯,大哥别怪罪。” “這有什么好怪罪的,你先问问她是什么意思。”顾瑾笑道。 …………………… 李桑柔到长庆楼雅间时,顾晞已经到了。 看到李桑柔,顾晞笑着示意她坐,拍了拍放在桌子上的那個信封,笑道:“一個月一千五六百两银子的净利,這生意真是不错。” “那不是净利,是毛利。”李桑柔坐下,看着如意沏了茶送過来,端起抿了口。 “马匹铺子這些,守真算過,摊进每個月,有個一两百银子就够了,你這裡的铺子二十两就买下了,其它地方的递铺、铺子,只怕也都是极便宜的吧?”顾晞笑道。 “不便宜,這间铺子是捡了便宜,哪能处处都有這样的好运气。 马匹铺子這些還好,再怎么贵也有限,贵的是以后的买路钱。”李桑柔叹了口气。 顾晞一個怔神,买路钱? “你上回說,朝廷每年用在邮驿上的钱,近百万两,這些钱,至少一半是用在修桥补路上,我现在可是白用這路,白用的事儿,哪能长久。 早晚有一天,朝廷要找我要這修路钱,這笔钱,得留出来。”李桑柔再叹了口气。 “這钱……”顾晞话沒說完,就卡住了,這钱,大哥是說過,只是沒提要收多少,這钱也确实该收。 顾晞话锋一转,“你留了多少?” “一半吧。” “那還有多少净利?”顾晞皱眉问道。 “沒了,要是算上天灾人祸,比如马突然死了,骑手出事儿了,或是大风大雨,淋湿了包裹信件,或是丢個一包两包信,或是失了火什么的,那就亏了。” 李桑柔瞄着提着提盒的小厮从外面急奔进来,将杯子往旁边推了推。 “饿了?中午沒吃好?”顾晞看着李桑柔问道。 “不是,我們丐帮的规矩,要尊重饭菜。”李桑柔随口胡扯。 顾晞失笑出声,“這规矩好,那咱们不說话了,好好尊重尊重這饭菜。” 吃了饭,顾晞吩咐推开门,又让人温了酒,两個人对着后面虽說不大,却布置的赏心悦目的小园子,抿着酒說话。 “你今天挺高兴?”李桑柔侧头看了眼顾晞。 “是。”顾晞笑起来,“你看出来了?正要跟你說,咱们算是报了一箭之仇了。” “嗯?”李桑柔刚抿了口酒,尾音上扬看向顾晞。 “武怀国,江都城那位武将军。”顾晞解释了一句,“布了網,借刀杀人還不够,還要自己举刀杀了我,這事儿,总不能一声不响就让它過去。 武怀国這個人,一心一意要再打到建乐城下,這些年咱们和南梁交好,武怀国沒少上折子给他们皇上,說朝中诸人鼠目寸光,贪图安逸,误国误君,和北齐交好是养虎为患,甚至点名道姓,某某是国贼,惹得南梁朝中群臣,十分厌烦。 我把他私递给江宁城邵明仁的那封信,略改动了几個字,放给了他指名道姓的那位’国贼’。 从春天裡,武怀国就开始上折子解释他写信给邵明仁的事儿,可這事儿,他怎么解释得清?南梁朝廷裡,厌恶他的人又实在太多了,借着這個机会,要报一箭之仇的人多的是。 解释到上個月,南梁那边已经另委了人镇守江都城,调武怀国回杭州府待查。” 顾晞话沒說完,就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冲李桑柔举了举杯子,“我可是有仇必报。” 李桑柔叹了口气,将杯子往空中举了举,“武将军是個好官儿,他治下的江都城,很公道。” “嗯,以后平了南梁,要是武怀国還活着,又愿意效忠,大哥肯定愿意重用他。 别担心,新点去的也姓武,武怀义,在兵部做了七八年的侍郎,精明能干,官声很不错。” “兵部?纸上谈兵?”李桑柔有几分心不在焉。 “那不至于,武家人都会打仗。 武怀义也是自小在军中长大的。前儿,大哥還担心這個武怀义比武怀国更会打仗。”顾晞說着担心,却是半分担心的模样也沒有。 李桑柔看着他,片刻,移开目光,叹了口气。 那位明显手握重权的大皇子担心武怀义更会打仗,北齐和南梁,又要打起来了么? 也是,太平了几十年了。 唉,米瞎子最厌恶打仗。 “对了,差点忘了。”顾晞欠身,话沒說出来,先笑起来。“有件事,我就是跟你說說,你觉得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是大事。” “嗯,你說。”李桑柔点头。 “范平安找武怀国联手,偷袭了我,范平安是江都城的谍报总管,這事儿,江都城的密谍中间,還有谁参与其中,有谁知情,或是,武怀国通過范平安,挖出了哪些密谍,极难清查,我就把整個江都城的密谍,全数撤回,换了新人。 撤下来的這些人,我原本的意思,是不追查不追究,還放他们回军中效力。 可大哥的意思,這些人久离军中,又都上了年纪,回到军中难有作为,倒不如找個地方,還让他们做谍报的差使。 大哥就想把這些人放到你這裡,借着你這邮路,查看各地吏治民情。 大哥就是随口一說,我還沒答应,你要是觉得不好,有的是让他们效力的地方。” “好。”李桑柔答应的快而干脆。 “嗯?”顾晞两根眉毛抬的老高,“你听清楚沒有?” “听清楚了。文四爷挑给我的那些骑手马夫中间,谁知道都是什么人。 我不管這些,不想管,管不了,也无所谓。 不過有句话要說到前头。 你,或者别的人,文先生,文四爷,潘七公子,或者其它谁谁,不管是谁,荐进来的人,我看中了就要,看不中就不要。 在我這裡干活,干不好就卷铺盖走人,不管谁的人。 還有,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能耽误干活,真要耽误了,我請他卷铺盖走人,你别来找我說项,找了也沒用。” “那是自然。這些人除了我,就是守真知道,到时候,让守真荐人過来。”顿了顿,顾晞接着道:“潘七要是往你這裡荐人,一個都不能要,他這個人眼瞎耳聋,经常被人用到团团转,還浑然不觉。” 李桑柔斜瞥着顾晞。 這句被人用到团团转,是說她呢? “我還是跟潘相說一声吧。潘七這個人,就一條好处,听话。”顾晞拧着眉头道。 李桑柔移开目光望天,沒接话。 …………………… 李桑柔回到炒米巷,让大常倒了壶酒出来,坐在院子裡,喝着酒,对着炭盆发呆。 “出什么事儿了?”大常拎了只凳子,坐到李桑柔旁边。 蹲在炭盆旁边,正一边喝酒,一边往炭盆裡添炭的金毛急忙抬头看向李桑柔。 “武将军要回杭州城了,新来的還是武将军,就是他们武家在兵部的那個。”李桑柔叹了口气。 “啊?那?”金毛眼睛都瞪大了,直觉中,他觉得這不是好信儿,可哪儿不好,他又想不出来。 “哪儿不好?”大常看着李桑柔,闷声问道。 “听說這位武将军,是以军法治家的。”李桑柔连声叹气。 金毛一脸茫然看向大常,大常拧着眉,他也沒明白。 “老大,以军法治家,哪儿不好?他们武家都是名将,都通军法,军法治家怎么了?”金毛挪了挪,问道。 “他们武家武将归武将,用军法治家的,可沒几個。太平年间,又是在杭州城,以军法治家的,他们武家只有這位从前的武侍郎,现在的武将军一個人。 他這個用军法治家,是因为他這個人禀性苛刻,不近人情。 這样的性子,在他治下,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会不会翻旧帐?”大常拧着眉。 “嗯,我就是担心這個。 上個月,我让何老大捎信,让米瞎子過来,那时候不知道這件事,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李桑柔连声叹气。 “就是来得及,田鸡他们也不能走。”大常也叹了口气,“田鸡媳妇家,一大家子,几辈人都在江都城,田鸡离不开他媳妇,還有狗蛋他们,都娶了媳妇成了家了,日子舒服,根本就不想动。 从前一起要饭的时候,在破屋裡避雨,你跟他喊,房子要塌了快走,只要沒倒下来砸到头上,他们都不动,非得等砸到头上再跑。 来得及也沒用,老大想开点儿。” “大常說得对,上趟回去,田鸡问我老大怎么样了,我說肯定不能回江都城了,只怕要在北齐落脚。 小陆子說,要過来找老大,田鸡就說,他是在江都城扎了根的人,哪儿都动不了。”金毛急忙补充。 李桑柔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一口一口喝光了杯中酒,低低叹气道:“田鸡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赵明财一家,不知道会怎么样。” 大常听到赵明财,眼睛瞪大了,“世子爷那边,有什么安排沒有?” “我沒问。”李桑柔沉默片刻,再次叹气。 她沒问,一是因为她沒法跟顾晞解释她从哪儿知道武怀义以军法治家,以及,她怎么会知道武怀义的禀性脾气。 再說,也来不及了,上個月就委了武怀义,那這会儿,武怀义应该已经到江都城了,他们武家人赶路,都是急行军。 吉人自有天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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