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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劫车人

作者:弈澜
京城街面儿上永远是一片太平,太平得就像是太平院的门脸儿,一成不变的安稳肃静。只是各府间的暗涌却不像街面上這么太平,各府仍旧震惊于一個事实,那就是那就差沒生吃人肉的四公子回来了。 這段時間倒還沒什么动作,可就是沒动作才让各府更不踏实,按着从前那位四公子的脾气,他手裡虽然沒有刀,可他有比刀更狠厉的手段。 京城的某個府邸裡,有人正在叹气說道:“我早就說過,永远不要相信他死了,這天下如果只能活下一個人,必定是他。以为他死了的人,不如想想当年御史台联合起来参他擅权的时候,那年他才十六吧,擅权的折子一上去,他就赤了上身负剑站在议政殿外。那时候天冷得吐口唾沫都成冰碴子,他可好,一站就是三天三夜。那会儿谁都以为他死定了,他也就剩下半口气吊着了,结果怎么着,他好生生地活到现在,還荣宠至今!” “父亲,這事四公子玩笑似地說起過,說是在天子面前要做儿子不容易,要做臣子却是极容易的,摆准了位置好好做個忠臣孤臣,那就什么也不要怕。”答话的正是言行云。 這說话的自然就是言宰相了,他听着自己儿子的话一笑說:“他比别人看得清楚一些。” 却听得言行云笑着答道:“四公子說,他不比别人清楚,他只想站得稳一些,至于坐或者坐稳的事儿从来不想而已。” “不想才是对的,所以他才能十四岁就执掌太平院,想得多的那些個到现在還在泥裡爬着。就像咱们這时候不要多想,不要乱站,更不要乱坐一样,行云,你也小心些。”言宰相這宰相一做就是十年,当然看得更多一些。 “是,儿子明白。” 在京城,言行云是神仙公子,而乔致安则近魔近妖,至于四公子杜敬璋,将将介乎這二者之间,可神可仙,可魔可妖,很多人私底下都叫他“四疯子”。 就這会儿四疯子正在京城某处热闹地儿,摆着他神仙的一面,正儿八经地告诉所有人他杜敬璋回来了,不仅回来了他還活蹦乱跳得很,而且比从前更难以琢磨了。 “公子,楼下的车队好像是六王爷的。” 王不如不得入京,杜敬璋当然不会认为這是六王爷来京裡了,一琢磨就說:“有人私底下叫我四疯子,今天我就疯一回,本来一直在想拿谁开這头儿才既不伤大局又震得住场面,六王爷這就给我送枕头来了。” “公子要怎么办?”杜敬璋的随从這时一脸的兴奋,有日子沒在京城横着来了,這时兴奋是自然而然的。 “劫车、救人。” 随从领命而去,一边吩咐着身边的人:“不管车裡的人是敌是友,只管拿着救人的名头去,如果不配合打晕了再說。” 一行人跟上了车队,车队的人并沒有准备,而且入了京大家伙儿都放松了警惕。所以一旦杜敬璋的随从们决定了速战速决,那局面当然就一边倒了。 只是结果让所有人都意外,车劫着了,人沒救着! 听随从们报了,杜敬璋齐整整地扫了随从们一眼:“你们在打斗,车上的人跑了?” 随从低下头,這会儿也想给自己一巴掌,从沒遇過這样的事儿:“公子,本来已经得手了,人都在我們手裡了,不知道哪儿冲出来一個人,是個厉害角儿,缠斗好会儿一时不查,沒想反倒让那姑娘捡了個大便宜。” 看着這几個人,個個都是武艺不俗的,要不然也不会带在身边,杜敬璋也明白他们平日为人做事的习惯风格。這时一阵风吹来,有些很淡的气味飘了過来,杜敬璋扫了随从们一眼:“大水冲倒了水神庙,是太平院的人。” 這么一說随从们心裡平衡了些,太平院的人都是魔星:“公子,那那姑娘還要不要找?” “既然是太平院的人救下了,回头问乔致安,何必费那個力气。”說完杜敬璋就领着随从回了府,回府换了衣裳就往宫裡去了。有时候救沒救着人并不重要,关键是有“救”這個名头在就行了。 這头是拿“救”做文章去了,而另一头被“救”的那姑娘——姚海棠正在犯晕,是真的晕得很,下了一路的药,她這会儿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下什么药,讨厌得很。”勉强站起身,姚海棠扶着墙根儿走,走着走着发现手上多了张红纸,她就想拿着看看上头写了什么,可是她還沒看两眼呢就有人大呼小叫地拉着她。 拉住她的是一個中年妇人,嘴裡念叨着說:“唉呀呀,总算有人肯接我乔家的差事了,姑娘真是及时雨啊!” 乔家?乔致安!可万一不是呢,這么想着的时候脑袋又是一阵昏昏沉沉,就在她昏沉的时候人已经被塞上车了。上车后坐下了感觉就好些,這时脑子清醒些了就想,這京裡可能沒几個乔家是沒人接差事的,肯定是那位人人敬畏的太平院院长家。 抱着這個念头,姚海棠又昏昏沉沉地眯過去了,等到听到声音醒转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一條小巷裡,左边有一個小侧门:“姑娘,赶紧下来吧,已经到府裡了。” 這会儿姚海棠是正儿八经地醒過来了,伸长了脖子一看,小侧门边儿上有一块小石牌,上边儿刻了乔府俩字儿,姚海棠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說什么了。反正就老实地下车,跟着那妇人进了侧门,然后就有管家上前来了。 那管家模样的人先不急着說府裡好,反倒是說道:“李婆子,今天還真让你找了個人来,真沒想到還有人愿意上咱乔府来做领這份差事!” 看来這乔府在京城够天怒人怨的,姚海棠琢磨着应该也就乔致安一家儿了:“不知道安排什么差事?” 這时管家指了她手上還拿着的红纸說:“上边儿不是写了嗎,侍候老太太饮食,李婆子你赶紧把人带到老太太那儿去,老太太刚才還闹着不肯吃饭,几位太太這会儿都在老太太那裡赔着小心呢。” 饮食,還好!姚海棠长出了一口气,要真让她绣花儿挑线梳头做衣,那才叫惨呐:“李……” “叫我李婶儿吧,以后好好侍候老太太,咱们全府上下,只要老太太不高兴了,就沒法儿過。”李婆子眼神殷殷地看着姚海棠,似乎這是一個极艰巨的任务似的。 穿過几进的院子,再侧身进了一個花园儿,花园過去便是眼小塘,塘上架着桥,打桥上過后就听得见吵吵嚷嚷的声音了。有人劝有人骂,有人逗趣儿有人笑闹,這声儿远远听着就够热闹了。 過了桥进了院儿门,只见院裡站着十几名丫头,個顶個的在那儿面无表情,姚海棠走进去时丫头们都瞅了她一眼,然后又齐齐地低下头去。 跟着李婆子后头进了屋,屋裡居然顿時間清静了下来,几们约摸三四十的妇人并着一约六十左右的老太太都齐齐看過来:“娘,您看我說今儿肯定得找着合适的人吧,我看這姑娘都合眼。” “对对对,一看就是会做菜的,娘吃了肯定得舒坦。” “就是,娘,您先歇歇喘口气儿,今儿晚上一定让您吃顿踏实的,保准不让您再失望了。” 可是那老太太多淡定啊,上下看了姚海棠一眼說:“這话你们說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我懒得說你们,晚上再說吧。哪回来的做好了,鱼肉照样腥膻,青菜萝卜一股子泥味儿,吃着就烦!” 這话一說姚海棠就明白了,這老太太是味觉比较敏感的,所以吃什么菜都能吃出些杂味儿来,這就得靠做菜的人来处理了。有时候是油的原因,有时候是烹调手法的原因,当然更多的时候是食材处理的缘故。 面对着一屋子婆婆妈妈们的眼神,姚海棠自然是有了主意了,于是当李婆子让她說话儿的时候,她就說道:“一定不会让老太太失望。” “好,先做個点心来垫垫肚子,中午沒吃好這会儿正想吃东西。”乔老太太看着姚海棠,连名字都不急着问,因为见惯了,觉得這個說不定也就做個点心就被轰出府了。 又叮嘱了几句,李婆子就领着姚海棠往老太太院裡的小厨房去,一边走一边說:“老太太自从去年病好后,不知道怎么的嘴就变得精细了,吃什么都說有味儿,府裡前后沒少换厨子,就沒一個能让老太太满意的。” 一听這话,姚海棠就问道:“不知道老太太去年犯了什么毛病?” “大夫說是肠胃损喉舌燥,吃了药病是好了,就是成了眼前這模样,很多东西爱吃就是进不得嘴,一进嘴就說吃不得。老太太奶過皇上和几位王爷,她一张嘴說吃不下睡不着,皇上和几位远在封地的王爷都先后過问了,现在府裡也只能捧着当個大事儿来办了。”李婆子的话說得多少有些无奈,谁家摊上這么位老太太也不好办。 金牌奶娘啊!姚海棠想着一乐,再一想乔致安能有现在的荣宠,可能和家裡有這么位老太太脱不开干系。 于是她已经自动把乔致安代入了,也不管人乔致安是不是真的和眼前這乔府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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