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我送你 作者:弈澜 正文48我送你 正文48我送你 一开始,姚海棠对自己的定位就很明了,她是個不擅长思考的人,這思考的对象包括了自己和别人。上辈子她過得平平顺顺,所以一直用很平顺坦然的眼光来面对在卫朝遇上的一切。 遇到杜和时,她很平顺坦然地接受了他,并和他相处到差点儿就订下携手的盟约,如果不是他记起了从前做回了杜敬璋,大概已经…… 所以当眼前的陷阱用很光明的模样到她眼前来时,她也用面对平顺生活的态度和认知来面对:“传言都有些言過其实了,我沒传言裡說得那么能干。” 這时慧安公主言语中对她的手艺表示着赞叹,二皇子倒沒說什么,只赞了两声巧手。 “太過谦虚了,小瑶你看我头上這花簪,可不就是普生器坊出来的,虽然是铜的可這层金過得漂亮,点珠嵌玉加上這溜流苏,就是司珍坊裡的也不過如此。司珍坊有這手工,可是沒這样式,比起来還是普生器坊的更合眼一些。”慧安公主明显很推崇,正侧着脑袋让姚海棠看她脑袋上的雕花铜簪,簪上鎏了金還镶嵌了些珠玉,看起来倒是颇为华丽。 其实姚海棠对花簪這东西,自個儿是向来不爱戴的,她這时头发上就一根玉檀木簪子,所以对于慧安公主這热情和喜好,只当是小姑娘家爱漂亮:“公主见笑了,只是小女儿家心思,上不得大场面,让我做做簪子镜子是行的,别的就得靠运气了。” 有时候人对危险会有种本能的反应,就像姚海棠本身沒察觉到,但言语裡已经给自己留了余地一样。当然,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被這些皇子皇女们看重,并不择手段来拉拢收服的。 忽然间一直不怎么开口的二皇子忽然說:“我在严大人那儿见過唐瑶姑娘做的酣然牌,其工也精,其质也美,其灵气也充足。只是不知道唐瑶姑娘家裡是做什么的,不曾入各坊学习,却习得一手好技艺,正可谓是巧夺天工。” 家裡……姚海棠琢磨着這话该怎么圆,想了想正要绞手指酝酿点儿虚言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绞手指這样的小动作容易被看出底细来,于是就安安稳稳地侧身回了一句:“回殿下,只是深山裡的小门小户,当不得殿下一问。家裡的人也多不爱在外头行走,只好山水田园裡做個种田翁,所以請恕民女不便多言。” 然后就听得慧安公主问道:“那齐晏說他是你表兄?” “只是远房表亲,多年不曾来往,偶然去云泾河时曾拜会,便结识了。”姚海棠觉得圆了這些话,回头自己能去写话本了,這事编得要多狗血有多狗血。 這时慧安公主接着姚海棠的手,似乎分外亲热一般地說道:“是這样啊,我說怎么从前沒听過小瑶的名字呢,以后要常来往呀,我最喜歡心灵手巧的姑娘了,实在是因为我心也不灵手也不巧,按哥哥们的话說,好在生在帝王家,要不然就凭着一身不入流的工夫,迟早得有嫁不出去的时候呢” 一听說常来往,姚海棠就想說不用了,可是看着慧安公主這笑脸、這态度,姚海棠又沒說话,只笑了笑不答应也不拒绝。有些时候,不說话就是态度,客气有礼是最好的表态。 三人并着远远跟着的宫女侍卫们沿着水池边慢慢走着,說着一些沒营养沒內容的话,姚海棠拿着比刚才更恭敬有礼的态度,任是公主說什么都是笑,或者答两句同样沒营养、沒內容的话。 行到一处小山亭外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远远看去,正是杜敬璋和言行云,這时言行云见了二皇子和慧安公主,遥遥地行了礼算是应了规矩。 而二皇子和慧安公主也冲杜敬璋那边微行了平礼,姚海棠沒琢磨出這其中有什么不同来,她這会儿正纠结是多看两眼還是少看两眼。 多看了闹心,少看了揪心,反正就不安稳 “公子,我怎么看着他们那边不怎么对劲儿?”言行云看了良久问道。 這时杜敬璋看着姚海棠,远远的看不清面目,可周身的感觉和眼神幽幽地望過来时,却让杜敬璋开始怀疑自己最近有些不太正常,见了谁都觉得似曾相识一般:“是齐晏领来的人吧,今天慧安召了那叫唐瑶的姑娘进宫来。” 一听是這么件事,言行云笑道:“原来是這样。” 于是杜敬璋看了言行云一眼說:“当然不止這样,小言近来愈发把事往简单了想,怎么都沒听着点什么风声嗎?” 刚从外边儿回来,言行云哪裡知道京城发生了些什么事,所以摇头答道:“公子,我可刚回来,哪知道那么多事。” “那個叫唐瑶的姑娘擅治器,不但擅治器,還擅长于治器伤。现在你再琢磨琢磨,为什么慧安为什么待她這么热情,還叫上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杜敬璋說完就继续往裡走,只是不免对那头姚海棠关注的眼神有些生疑。 想也不想,言行云笑着答道:“原来是为了四仪八方台,国之为器,岂是寻常器师能治妥的。” 听着言行云的笑声和话,杜敬璋却叹了口气說:“四仪八方台近年来每况愈下,民间传說近年来南涝北旱,四处有地动,就是因为四仪八方台灵气渐渐消散。小言,当年让你去司珍坊,就是为了四仪八方台,但是至今,司珍坊对四仪八方台還沒有任何方法可施,你這一任司任就快满期了。” 闻言,言行云低头敛了笑回话道:“四仪八方台缺损的地方至今都找不到,看起来和典集裡所记沒有任何区别,但却不能再聚天地灵气,稳山川江河。” “河堤年久失修,河道上的官员吃空了修河堤的银两,拿俸饷非但不办事,反而闹得南涝北旱,這与四仪八方台何干?這還是能看着的,看不着的地方,不知道贪腐成了什么局面,民间怨声载道,就算四仪八方台半点历久弥新也是国器不稳。這天下,不是一個四仪八方台能稳住的,要想山河永固必先安内攘外。”杜敬璋对于朝廷只想着修好四仪八方台,而不念着割除自身的腐肉感到可笑。 他总是一力一人,虽然早年创立太平院,以肃腐反贪为念,但等真正知道了明白了才知道,這腐肉有多么大,大到一旦整肃起来,不是大治而是大乱 对于杜敬璋的话,言行云只能当做是沒听到,官员腐化問題已经有年头了,但至今沒有妥当的办法。皇帝哪裡不知道,只是皇帝也头疼该怎么治。 “公子已经做得很多了,至少您门下出来的,我便敢說沒有一個是贪腐之徒。就拿太平院来說,想孝敬的,想拉拢的蔫能沒有,但太平院裡至今是個個都有骨有节,持正以身。”言行云只能這么說了,這整個东朝,已经沒几個干净的地方了,更何况干干净净的官员。 闻言,杜敬璋苦笑出声:“這就是我不容于朝野的原因所在,旁人都是在河裡边待着,要想待在岸上不被拽下去……太难了。” 這时言行云觉得不应该再继续這個话题,于是說道:“公子,派人去把齐晏叫来吧。” “去吧。” 因为杜敬璋是齐晏的座师,所以除了皇帝之外,杜敬璋去召齐晏见面,比任何人都要更理所当然。当杜敬璋的侍卫来召齐晏时,齐晏正暗自苦着,皇子们有一搭沒一搭地问着他一些话,他当然知道其中的意思,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個很不智的举动。 把姚海棠拖进這泥潭裡来,大概不仅是姚海棠不好脱身,连他也脱不开身了。 好在杜敬璋派了人来,齐晏得以从皇子们中间出来,這才一路随着侍卫到了杜敬璋那儿:“学生拜见座师大人。” “起吧,自去坐着喝些茶水,刚才說了不少话,也当口干舌燥了。”杜敬璋這话听着就像是纯粹的关切。 但是齐晏听了差点儿沒把茶水打翻了,站起来行了礼告了罪,然后說道:“学生实在沒想到事情会转变成這样,還請座师大人支個招,学生实在无计可施了。” 看着齐晏弯腰不起,一直拱手施着礼,杜敬璋起身扶了一扶說道:“有些事既然已经成這样了,你能做的不是补救,而是想想怎么能把不利的事变为有利。” 不利变为有利,齐晏有些不太能明白怎么办能变为有利:“学生愚钝,請座师大人明示。” “是他们想拉拢你,主动权在你手上,你若還不明白怎么办,以后就不必称我为师了。”杜敬璋觉得眼前又是一個言行云,明明聪明以极,但在有些时候却愚钝得让人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裡边装的是不是豆腐渣。 齐晏连连拱手,想了想去還是不太明白,不過总算是有点儿眉目了。他退下后赶忙去找姚海棠,他觉得那姑娘比他更不清楚局面,到时候别卖了還帮人数钱。 其实,姚海棠虽然看着不聪明,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笨,但是有时候笨傻的人对危险有天生的闪避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