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395章 小团体

作者:薛白杜五郎
若說高力士第一次来对于李倓是惊喜,短時間内第二次来,那就是让他极为紧张与不安的事了。

  当然,他不可能不见高力士,道:“我亲自去迎。”

  杜五郎见了便道:“那我先回去啦?”

  李倓有些拿他這怠惰的性子沒办法,道:“岂好這般就走的,我還有要事与伱商量。”

  “我?我能有什么用?”

  杜五郎很有自知之明,与李倓走到门口,见到高力士,他侧身便要往外出去。

  “那可是杜家五郎杜誊?”

  “啊?”

  杜五郎与高力士并不熟悉,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意识到這肯定是在叫自己,躲不掉的,遂上前执礼道:“见過高将军。”

  “留下一起聊聊吧。”

  高力士随口道了,也不等他推拒,大大方方地迈步往前走,与李倓进了厅堂。

  杜五郎有些尿急,但沒奈何,只好跟了进去。院外站着几人在执守,唯独放他进去,倒显得他地位不低。

  “早前在华清宫,孙孝哲执刀砍杀王忠嗣,圣人命冯神威将他押至范阳,看安禄山如何处置。如今,冯神威回来了……”

  高力士缓缓叙述着前因后果,杜五郎听了,這才明白原来是出了這等事,他反正不多嘴,只听着他们谈话。

  之后谈到冯神威在范阳的见闻,李倓对安禄山的悖逆行为并不诧异,反而想到了当时与薛白的谈话,认为薛白甚有先见之明。

  末了,李倓问道:“高将军可将這些情形禀报给了圣人?”

  高力士点了点头,却不說话。

  李倓追问道:“圣人可有吩咐如何处置?”

  “若圣人吩咐了如何处置,我也就不会来找建宁王你了。”

  “圣人不信?”

  李倓首先想到的并不是高力士的来访会给他带来数不清的麻烦,而是不敢相信圣人居然至今還不相信安禄山的谋逆之心。

  “为何不信?”他又追问了一句。

  “在我面圣之前,袁思艺已经抢先一步,替安禄山诉說了许多委屈。”高力士道:“安禄山听闻孙孝哲在骊山的行径,下令重鞭他,只是考虑到契丹将领们的感受才未处死他。又言冯神威向他索贿,贪得无厌。最后则言,朝中有一股党羽在排挤打压他,他愿辞去范阳、平卢节度使一职……”

  “那便让他辞。”李倓冷哼道。

  “正是知晓圣人不会罢免他,他才如此啊。”高力士道:“我本不该来此,徒增圣人猜忌,反倒证实了安禄山所言,我們勾结、排挤他。”

  這后面一句话,杜五郎深以为然。

  高力士话锋一转,又道:“可总是顺着圣人亦不妥当,恐被猜忌而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长此以往,社稷便坏了,故而我還是来了……”

  很难想象這一番话是出自一個宦官之口。

  可仔细一想,在很多事情上,当沒有旁人敢劝圣人之时,高力士是唯一還敢开口的那個人。比如三庶人案之后,推立了李亨为太子;比如李隆基称天下无事,要把权力交给李林甫时……這都是真正要伤及大唐社稷根本的大事,這种事情上,最顺从圣意的高力士反而是最积极去改变局势的人。

  今日高力士来了,便是以行动来表示对李倓、薛白所商议的携手解决大唐内忧外患的计划的支持,是为他们在朝堂上增加声量。

  由此,他并不吝啬于对李倓表态,道:“建宁王若有志于社稷,有了阻止动乱的办法,能帮衬的我绝不含糊。”

  李倓是一個敢于争取的人,希望高力士能够给予更多的支持,比如牵头主事,而不仅是表态,遂问道:“高将军不能再亲自劝一劝圣人?”

  “老了,你们年轻人想办法吧。”

  高力士叹息一声,有一個撑着膝盖的动作,是准备离开了。

  至于他說的“你们”,指的当然不是杜五郎,而是李倓与薛白。

  另外,關於薛白的身世,他一直有所猜测薛白是李瑛的儿子,对此心情复杂,虽出手相护又担心引起更大的变乱。而薛白与李倓联手,于他是一個最好的结果。

  這两年观察下来,李倓已渐渐成了高力士最看好的一個皇孙,尤其是李俶在烟典礼上被牵扯进大案之后。

  今日高力士来找李倓而非去找薛白,也是在透露着這种希望……

  隐藏得這么深的意思,杜五郎自然是领会不到的。

  他听高力士說要把难题交给他们年轻人,不由自主地轻呼了一声。

  李倓正在皱眉商量,闻言看向杜五郎,问道:“五郎有办法?”

  杜五郎正尿急得不行,哪有甚办法,摇了摇头。

  “要对付安禄山,還不能逼急了他,多难啊。”

  “眼下更重要的是让圣人相信他有不臣之心。”李倓沉吟着,问道:“圣人当不至于全然沒有起疑吧?”

  圣人若真是对安禄山一点怀疑都沒有,高力士也就不敢出宫来联络了。显然,圣人多少還是有观察形势的心思。

  李倓不需要回答,看了看高力士的眼神就確認了這一点。

  他遂喃喃自语道:“得想办法替圣人试探安禄山一番……”

  杜五郎努力夹紧了腿,因为尿急差点跺了跺脚,他受不了他们這般慢吞吞地商议,脱口而出道:“那還不简单嗎?”

  “你有办法?”

  “让圣人把安禄山召回来当宰相啊……我先去更衣!”

  杜五郎說罢,一阵风般地跑掉了。

  他就不明白了,分明很简单的一件事,他们为何要商议来商议去,直接给出這种实质的建议不就得了。

  高力士、李倓当然早就知道可以把边将调回来任相,這是大唐的传统,当然不是只有杜五郎能想到的办法。

  他们谈话,是试探双方的态度。比如在這件事中的立场,能给彼此多少信任,分配彼此在這件事上出力多少,获利多少,达成這种共识以后,做事才会简单很多。

  看着杜五郎的背影,李倓摇了摇头,笑道:“他倒是活得简单。”

  长安城的暮鼓响到了最后一声时,杜五郎才堪堪牵着驴跑进杜宅的侧门。

  他累得不行,支着膝盖站在那“呼呼”喘气,许久都不起来。好一会儿,抬头一看,却见薛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你扶我一下啊。”

  “平常别那么好吃懒做,也不至于喘成這样。”

  “不是……因为拉着這條笨驴我才這么累的。宵禁了,你走不了了。”

  “那就留下過夜吧。”

  薛白随遇而安地道,說着,目光再看了一眼侧门处,见沒人再来了,遂转身入院。

  他今日在等高力士遣人来找他,因为他是最早意识到安禄山要叛乱且做出防范的人。但等到最后,只等回了杜五郎。

  薛白也能理解,毕竟很多事是看身份的。

  两人往后院走去。

  杜五郎還甚少体会到這种由他参与大事,而薛白得听他告知的感觉,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今日的经历。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们结成了一個新的派系,姑且就叫‘新东宫’吧,眼下你们想要阻止安禄山叛乱,這目的让你们结成了一股绳。”

  “差不多吧。”

  杜五郎知薛白那性子最是上进,故意逗他,道:“可他们商议都不带你,只让我给你递话就可以。”

  薛白却也不生气,反而笃定地笑了笑,道:“可你知道嗎?能有這‘新东宫’一系,已经是我的努力有了成果,這一切,本就是我一手促成的。”

  杜五郎滞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薛白,有时也会羡慕這种拼搏努力而有成果的状态,其实他有时候也想效仿一下,可鼓足了劲,沒過两天又发现自己不需要。

  他遂不继续逗薛白,而是有些替他不平,道:“可你在這裡面是地位最低的一個。”

  “你也不想想,那是高力士、李倓,寻常人能笼络他们嗎?”

  “也是。”

  關於各人的立场,他们只讨论到這裡,杜五郎很快提及了具体的事务。

  “我出的主意,让安禄山回朝任相。到时安禄山肯定不会回来,就证明了他要叛乱。我是不是很聪明?”

  “事可以這么办,但你不算聪明。”

  “为何?”

  薛白道:“你出了主意,所以這事就落在了我头上。”

  “啊?”

  薛白笑道:“虽說安禄山肯定不会回来,可事情一旦提出来,杨国忠必然是要反对的,那人只顾私利,免不了要有一番冲突。到时范阳的各种反制手段、朝野上下的反对声音都是冲我……虽不算太麻烦,也算是高力士与李倓与你开了個小玩笑吧。”

  杜五郎此时才明白为什么一個這么简单的办法,那么聪明的高力士、李倓都沒說。

  人家那些看似冗长的言语其实是在磨合、协调。

  打個比方,今日高力士与李倓坐在那烤着山芋,商量着谁来吃、谁来添火、谁来剥皮。杜五郎尿急,也心急,說了句“這不简单嗎?”

  于是,烫手的山芋便交到了他手上,偏他不会剥,也不觉得烫,兴冲冲地拿回来给了薛白。

  杜五郎挠了挠头,道:“那你推回去给他们办?”

  “不能,也沒必要。”

  薛白知道高力士出宫来表态也是冒了风险,李倓亦不是只顾個人利益之人。都有一颗守护大唐社稷的心,大家要携手做事,难免要有人承担得多些。

  杜五郎“哦”了一声,道:“我才知道,原来還有這么多弯弯绕绕。”

  如今朝中有太多人做事是推诿的、观望的。高力士、李倓其实已经算好的了。

  而一些所谓不会做官的人,做起事情来反而更干脆,如李白,仅凭一腔热血就能远赴范阳。

  薛白想着這些,懒得再去计较高力士的态度,随口道:“既然你们都商议好了,剩下的‘小薛’来办吧。”

  。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