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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漫千山 第118节

作者:未知
裴月臣含笑道:“长松小事虽不讲究,大事却从未含糊過,你实在不必担心他。出征在即,你莫要心思過重……” 祁楚枫仰头看他:“看上去很明显么?” 轻抚她皱着的眉头,试图将它揉开来,裴月臣含笑道:“不明显,只有我能看出来。” 眉间终于舒展开来,祁楚枫忍俊不禁,展开双臂,搂上他的腰身。 “楚枫……”裴月臣轻轻推推她。 “嗯?” 祁楚枫赖着不肯动弹,把头埋在他怀裡。 裴月臣轻声提醒她道:“有脚步声過来了。” “理他呢。” 祁楚枫咕哝着,只是她口中虽然這么說,還是慢吞吞地抬起头来朝门口望去,手却沒松开,仍旧搂着他。 因为书房的门沒关,裡头又有灯火,程垚理所当然地认为祁楚枫在裡头,這些日子由于筹备军务实在太多,无论是军中大帐還是书房,他都进进出出无数次,礼数上未免较先前疏忽了些许。 “将军,”他一脚迈进门,看见眼前的情景,顿时结巴起来,“那個那個……我、我、我等会儿再来……”他掉头就想回去,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祁楚枫這才松了月臣,看着好笑,喝道:“站住!” 程垚扶住门框,站稳身子,确实一步也不敢挪动,但也不敢回头:“将军放心,我什么都沒看见。” 见状,祁楚枫玩心大起,偏偏還要问他:“沒看见什么?” “沒看见你和裴先生……”程垚說了一半才意识到什么,连忙噤声,迟疑地转身看向祁楚枫。 祁楚枫正捂着嘴笑,裴月臣在旁含笑低首。 见状,程垚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见便看见了,你還怕我杀你灭口么?”祁楚枫好笑道,“我和月臣早晚要成亲,你知晓也沒什么。” “你们……那個……我……這個……”程垚還从未应对過這种场面,一时乱了阵脚,半晌才道,“那、那我先恭喜将军,不对不对,是恭喜两位。” “多谢。”祁楚枫坦然受之。 裴月臣含笑道:“楚枫出征在即,一切以军务为重,此事還請程大人暂且不要外传才好。” “当然当然。”程垚连忙道。 祁楚枫闻言,朝裴月臣不满地轻哼了一声,然后朝程垚道:“你来得正好,骡马的問題可以解决了。” 程垚正是为此事而来,闻言喜道:“将军也知晓了?” 看他神情,祁楚枫微怔:“知晓什么?” “杨铭杨大人特地把我找過去,說他与丹狄族协商成功,丹狄族愿意借出两万匹骡马。”程垚喜道。 闻言,祁楚枫与裴月臣对视一眼,心下已然明白過来:定是阿克奇按捺不住又去找了杨铭,而杨铭立功心切,一定已经答应了阿克奇的條件。 “丹狄族的條件是什么?”祁楚枫追问道。 “這個……杨大人并未和我细說。”程垚看她神情不对,“将军知晓此事?” “阿克奇先来找我,要求两年之内,马市第一日单独为丹狄族开放,我沒有立即答复他,想不到他這般心急。”祁楚枫皱眉道,“杨铭急功近利,莫說阿克奇要两年,便是要二十年,他也能一口答应下来。” 程垚這才明白過来,杨铭为了邀功,完全不顾北境与荒原的平衡之术。 “事已至此,多想也是无用。”裴月臣安慰她,“我們本来也打算应承他,既然杨铭抢先应承了,无非是让他多邀一份功,不必与他计较。” “我是担心阿克奇野心太大,向杨铭狮子大开口,所要不止两年。”祁楚枫忧心道。 裴月臣沉吟片刻,忽微微一笑:“此事,你只装着不知晓就行。” 祁楚枫微怔片刻,继而反应過来,连忙叮嘱程垚:“你可记着了,我只知晓骡马已备齐,其他事情一概不知。”只要装着不知晓,将来若需要翻脸,便方便得多。 “我本来就不知晓,還是将军你刚刚告诉我的。”程垚道。 “对对对!”祁楚枫笑道,“咱们都不知晓,杨铭既要邀功,便由得他,将来若是有黑锅,也是他一個人抗,与咱们不相干。” 程垚不知眼前這两只狐狸将来想要做什么,本能地觉得肯定不是好事,无奈道:“既然如此,在下告退。” 行至门口处,他停下脚步,踌躇片刻,忍不住回头叮嘱道:“将军,以后……還是关着门好,就算是夫妻,也应该关着门。” “……” 祁楚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垚沒敢再多說,加快脚步走了。 祁楚枫转头去看裴月臣。后者忍着笑,并未說话。 ******************** 在诸事落定的同时,出征之日亦是近在眼前。 出征前夕,赵家兄弟两人皆早早回家,陪赵老夫人用饭。 赵暮云自小是在京城长大,不在母亲膝下,此时又要远征,心中自是惦念母亲,但面上只佯作轻描淡写,仿佛自己只是出一趟远门探望亲戚。赵老夫人虽长居家中,但东魉人狠厉残忍也是久有所闻,心下自然忧心忡忡,却不愿灭了儿子的士气,只叮嘱他东南气候与北境不同,当心水土不服,又备了一大块茶药饼,叮嘱赵暮云带上。 “這茶药饼是北境所生所制,带着這裡的地气,你若到了东南水土不服,便掰一块泡水喝。”赵老夫人叮嘱道。 赵暮云笑着接了:“好!娘您不用担心,邢医长也备了好些药材,也是为了防止兵士们水土不服。” 赵老夫人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你们军中的事,娘也不懂。你把自己照顾好,娘就在這儿等你回来,顺便也帮你相相好姑娘,你哥已经成亲了,接着也该轮到你了。” 赵暮云笑着看向赵春树:“說不定等我回来的时候,就能抱上侄儿了。” 赵春树笑道:“那我可等着你回来洗尿布。” 将军府中,阿勒正看着沈唯重收拾行装,见他的衣物着实少了些,急道:“這些衣物怎么够,听說东南热得很,一天下来就能湿透几件,你這些衣衫都不够换两日。” 沈唯重笑着安慰她道:“不妨事,天气热,衣衫洗了干得也快。” “磨破了怎么办?”阿勒又道,“那么长的路,骑马也能费衣衫得很。” “我在马车上,沒事。” 阿勒想了想,又问道:“我给你的那柄匕首,可带上了?” “带上了。”沈唯重特地从包袱底抽出来给她瞧。 “這匕首是防身用的,你得随身带着,放在包袱裡不行。” 沈唯重有点犹豫,他平时未有随身带兵刃的习惯。 阿勒有点急了:“我姐說了,有时候敌方会来劫粮,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一点功夫不会,万一、万一……” 沈唯重安慰她:“有护粮队伍在,不用怕。” “那你也得保护好自己,若是人家只顾保护粮草,顾不上你怎么办。”阿勒着急道。 沈唯重连忙把匕首揣入怀中:“你看,我贴身放着,沒事!” 阿勒自是舍不得他,扁扁嘴,忍着眼泪:“你……要早点回来。” “嗯,我保证。”沈唯重连连点头。 将军府的另一個院子裡,春星正在为程垚收拾行装。這些年,她随着自家公子,从老家到京城,再到西南边陲,再到北境,可以說是奔波惯了。但這一次却是头一遭,她不能与公子同行。 “公子,您和将军說說,带上我不行嗎?”从昨日到现下,這已经是春星第三回 說這句话了。 程垚摇头道:“将军她自己连個丫鬟都沒带,我怎么能开這個口。何况行军打仗,带着你太危险了,我也不放心。” “我不怕危险。”春星急道,“我不在您身边,您起居餐饮连個照顾的人都沒有,饿了沒人知晓,病了也沒人照顾,那可怎么办?” “军中那么多人,不仅有军医,還有专门有人负责烧火做饭,怎么会饿着,傻丫头。”程垚安慰她道,“你就安心在将军府裡头等着。” 春星還待說什么,程垚突然想起一事:“对了,祁将军让阿勒姑娘教荒原人识字,你不是一直想认字么?你就跟着他们一块学。” 闻言,春星眼睛一亮:“真的?我也可以跟着学?” “当然可以,我和将军說一声就行。”程垚笑道,“接下来這段日子,你也无事可忙,正好跟着好好学。等我回来的时候,考考你,看看你究竟学会多少。” 春星欢喜不已,连连点头:“多谢公子!” 祁楚枫的书房中。 祁楚枫与裴月臣对照着地圖,对行军路线作最后的確認。 “头一批粮草已经出发十日,這时候……”祁楚枫在地圖上的几处屯粮中转站点了点,“应该都已经到了。” 裴月臣点头道:“周公公說,圣上也筹措了一批粮草,莫约在一百五十万石左右,屯在京城郊外,也可以抵一阵子。” 祁楚枫捏了捏眉心,叹道:“圣上出面,才筹了一百五十万,這才能撑多久,指着我两月就打道回府么。” “后续应该還有。” 祁楚枫皱眉片刻,把东南地圖又翻出来,凝眉细看:“朝廷耗不起了,此番三军会师东南,圣上指着能一战定乾坤……我探過周公公的口风,這战若是拖到冬至,朝廷入不敷出,只怕会有大乱。” 裴月臣扳過她肩膀,正色道:“楚枫,朝廷的事让他们去操心,眼下你沒必要替他们着想,顾忌太多,于用兵是大忌。段将军就是受朝中各方势力的挟制,处处束手束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嗯……”祁楚枫振奋起来,“有道理,所以圣上宁可调我去东南,都不愿再用那些人。” 裴月臣点头:“正是。” 祁楚枫默然片刻,突然问道:“院子裡的荷花可开了?” “今早看见有個小花苞。” “走,去看看!” 祁楚枫拉着他的手便走。此时已是夜间,又在府内,裴月臣便也由着她牵着,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到院中—— 今夜月色正好,荷花缸的荷叶团团簇簇,满满当当拥在缸口之上。 荷叶肥厚饱满,欣欣然晒着月亮。 裴月臣轻轻拨开荷叶,示意她看:“瞧。” 一只单独的花茎娉娉婷婷地隐在其中,花苞尚是青色,娇小而稚嫩。祁楚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而又轻地触碰了一下,满足地悄声叹息着。 “总算是种出来了。”她轻声道,“可惜花开的时节,咱们偏偏不在。” 裴月臣轻轻搂了搂她肩膀:“咱们還有明年,后年,往后的每一年,不必争一朝一夕。” 闻言自是欢喜,祁楚枫仰头看向他,嫣然一笑:“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就喜歡听你說咱们。” 裴月臣低低地笑,然后摇摇头。 “你什么都不知晓……”她道,“我還对你說過,我心裡惦记着你,你也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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